画颜辞-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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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颜一僵,感受到手掌上传来的来自外界的温暖与善意,目光总算渐渐清明,她慢慢回过神,抬起头对着百里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我没事的。”
池子那边,又走去一名红衣妩媚女子,是那时跟在听雁楼楼主身后的两人之一。她似乎对楼主说了一句什么,男子却没有反应,看着这边一动不动。她又说了一声,他这才回过头去。然而不知为何,迈出脚步之时,男子又朝这边看了一眼,那一刻,画颜对上那一双寒潭一般的双眼,似乎读懂了里面藏着的万语千言,又似乎什么也没看清……她只觉心里猛地一颤。
“怎么了?”百里锦察觉到她的异常,担忧地问道。
“没事了。”画颜定定神,然后摇摇头,将手从他手心里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笑了笑,“阿珩,我有些累了,咱们回院子吧。”
“好……”百里锦点头。她此刻面色极差,他有些不放心,正待送她回去,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唤住了。
“珩公子。”
假山后突然转出一个人,面容俊朗,一身典型的束袖绑腿江湖服饰,正是路上后来跟着一起同行的临安。百里锦和画颜解释过临安的身份,然而她因为恨着听雁楼,所以恨屋及乌,也不喜这个男子。
看到他的那一瞬,画颜好不容易才浮起的笑容就又淡了下去。她连招呼都懒得打,径直转身走了。
百里锦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前。他轻叹一声,转过头正色问道:“怎么样?”
临安脸色不大好,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点头道:“楼主确实换了。”
百里锦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继续问道:“你可知如今这个楼主是谁?”
临安却看着他摇了摇头,容色坚定:“不管如何,我也是听雁楼的人。”
百里锦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的笑,让人看着无端生出一股敬畏:“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那是谁。不过是想求证一番罢了。”顿了顿,他又看着临安循循诱惑:“他欲置你于死地,你还要效忠于他?”
临安面色一凛:“你怎知先前刺杀我的是他的人?”
“我赶去时那些人还未曾撤离,”百里锦悠悠道,“我与领头的交了手,他用的是‘浮香’。据我所知,整个江湖,会使用这么古怪的暗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听雁楼镜花阁主美人渡宿惜。而今日,跟在听雁楼主身后前来的那两人,其中一个不就是美人渡吗。”
临安笑了笑,神色中有着戒备:“想不到珩公子对听雁楼竟知晓得如此之多。”
百里锦笑着谦逊:“我也不过是三分猜七分蒙。”
临安道:“此番幸得珩公子所救,临某不甚感激。以后若有相助之时,定当尽心竭力。”
百里锦眯起眼睛,唇角上扬,眸光却冰冷,“你这是要走了?”
“是,楼主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自当要回去。”临安却仿佛没有看清他的目光,神态自若且坚决道。
“是个忠心侍主的好儿郎。”百里锦笑了笑,淡淡道,“既如此,你就去吧。且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
*
“楼主这是难受了?”走在路上,君不语以袖掩唇,眼波流转,含义不明地笑着看向白衣男子,“没有你在她身边,她照样能过得很好。有人执她的手,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那个人却不会是你。”
“住口。”寻榕忽然停下脚步,站定后侧首看向君不语,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似乎流转了千种复杂,却转眼沉于寂静。
君不语笑容僵了僵,然后笑得更灿烂了,那双总是弥漫着雾气一般的美目里盛满了趣味,“我这是为你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听雁楼杀了她父亲灭了她的家。我知晓你千般算计杀了君成何尝不是为了替尹飞霜报仇。可是搁在她那里,又怎会想这许多?她所恨的,不是君成这个人,而是整个听雁楼。她不知道君成这个人,所以将仇恨落在了整个听雁楼上,你如今是听雁楼主,自然也是她的仇敌。”
寻榕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话语里有些许不易察觉地落寞与叹息,“不用你说,我早就知晓。”
君不语奇道:“你没有不甘吗?你在听雁楼步步为营算尽一切为她报仇,她却丝毫不知道,此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语盈盈。你难道没有感到不甘吗?”
寻榕重新迈开步子,恢复了往常淡淡的语调:“我报仇不是为了她,我是为我自己。尹飞霜对我有抚育之情,教导之恩。更何况当年君成对我父母罹难之事无动于衷,如今担心我回听雁楼抢了他的楼主之位,先一步将我召回去软禁起来。我与他的仇恨,势必是要一死方休。”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君不语嗤笑,“与我解释这些做什么?你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
寻榕这次没再说话。
一直到回到院子,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看了几天的韩剧,发现,存稿终于用完了……于是,从此我也开始了裸奔之路……
☆、良人
“楼主。”
寻榕进了院子,却不曾想到宿惜居然就在他屋里等他。里屋的门开着,他一出现在院子里,宿惜就迎了出来,神色有些严肃,本就不甚温和的气质更添了清冷。
寻榕不由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楼主,这可是你在密室里找到的归雁剑法残卷?”
宿惜手里捏着一个泛黄的小册子,寻榕扫了一眼,接到手里,淡淡道:“怎会在你那?”
“方才属下在楼主桌上无意中看到的,”宿惜神色里有些焦急,“楼主,这份残卷不能练!”
寻榕修长干净的手指摩挲了几下残卷封面,垂下眸漫声道:“你无需操心至此,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楼主,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想法,但也能猜出一二。你接手这个的听雁楼如今在江湖上是人人喊打,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们,我们腹背受敌孤无援助,必须小心应对。楼主此前虽然是少年豪杰,却终究比不过武林中的那些老人。所以如今发现了这份归雁剑法第九重,楼主才想着要练一练。”宿惜言辞诚恳,神态坚决,“只是,属下不信楼主不知道这份剑法第九重为何会遗失。当初老楼主在一座古墓里无意中得到这套剑法,只是拿到手时第九重已经看不清了,老楼主费时三月才自己揣摩着将剑法补充完整,却不曾想到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练完之后体内真气蛮横,稍不注意便会走火入魔。老楼主深受其害,为了不让后人遭遇同样的痛苦,这才会将这套剑法的第九重毁去。”
“虽说如此,但这剑法也有个好处,”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君不语笑盈盈地插嘴道,“那就是历时短,尤其是楼主这种习武天才,长则两三年,短则几个月年便可大成。虽说对身体有害,然而按如今的情形来说,却不失是个好的选择。”
“不可,还请楼主三思!”宿惜看着寻榕,神情坚决,丝毫不肯退让。
“我的事自有我自己决定。”寻榕却不再看他,将册子收拢到袖中。踱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他的手指修长,如同所有习武之人一般,指节凸出,却并不难看。此刻握着茶壶的提手,倒茶时行云流水的动作间也有股说不出的好看。
“楼主!”宿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君不语拉住了,君不语似笑非笑地扯住他,笑道:“你还想说些什么?莫忘了他是楼主,楼主决定的事,岂是会因你一两句话就更改的?”
说话间,宿惜已经被拉到了门外,他最后又看了眼寻榕,只见他立在桌边,手里捏着个茶杯,另一只手正好放下脸上的面具。
银色的面具折射着冰冷的光芒,掩盖了面具下那张脸上所有的情绪。
“你不是随着锦瑟阁主走了吗,怎么又……”寻榕听着门外远去又重新接近的脚步声,随口问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临安?”寻榕放下茶杯,淡淡说道,“你果然回来了。”
临安单膝触地跪了下来,恭敬道:“属下临安参见楼主。”
“起来吧。”寻榕抬一抬袖子,“宿惜告诉我他不曾伤到你的要害之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推到临安面前:“这是君成给你们下的毒的解药,吃下它,此后你便自由了。”
“不知临安什么时候回来。”另一厢,宿惜和君不语走在一起,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君不语诧异:“临安不是被你杀了吗?”
“不是,”宿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当时楼主嘱咐我不要伤他要害,给他留下活命之机而又正好拖住他不让他回听雁楼。临安不回听雁楼,君成那边的势力就大打折扣,我们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君成。”
“临安是个可用之人,他重情重义,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试炼堂里护住南宫钰。我宿惜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但凡出手必中,中必中要害,不会有丝毫偏颇。可是在对付临安时,我却没有击中要害,他不笨,稍一想就会明白我是故意放了他的。而我所受命之人,就是楼主……楼主故意放他性命,便会在他心里留下宽容大度之人的形象。以他知恩必报的性子,一定会回来的,且一定会死心塌地。”
“楼主真是好算计。”君不语笑语盈盈赞道,“先前他入了密室,我还以为他要输了,谁知他却是将计就计,早就算好了一切,不仅在左护法天璇的协助下取得了剑法残卷,甚至反将一军,早早布好了局,等着君成入瓮。”
“左右护法早年失踪,谁曾想是一直跟着小姐去了封家,”宿惜口中的小姐是君十九的独女君止,“小姐去后,就跟了楼主,蛰伏了这么多年替楼主办事……不过那日还是多谢你,要不是你,这世上怕再没有宿某了。”
“这就是你谢人的态度?”君不语听着他清冷的话语,咯咯笑了出来,“那天救你的解药可是以前从越姬那偷来的冰心丸,可解百毒,但只有那一粒……”感觉到宿惜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她眼波一转,以袖掩唇娇声道,“你且放心,我救你不过是瞧你可怜,若是没有你,表哥的计划可就全乱了。你活着,楼里的情形才会更加混乱,也更加好玩。”
宿惜听出她话语深处掩藏得冷意,终于是忍不住问她:“你只是为了好玩?”
“是呀,在听雁楼里一直都是平静无波的日子,多无聊。那么多时间都白白浪费了。人的一生那么长,寂寞却占据了大半,总是要看的戏多,才能有意思。”
“……争斗总是会毁灭许多东西,亲人、友人、家庭、甚至……性命,一直平平静静难道不是好事吗?”宿惜声调降低了几分,“至少我,希望过着那样的日子。”
“我说镜花阁主,真是很难得见到还抱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君不语笑着转了个圈,脚步轻快,铃铛也叮当作响,她一双美目看着宿惜,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三分笑意,七分醉意,“太美好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本来就不该。”
宿惜顿住脚步,看着她,目光清冽,却似乎有着怜悯。
“君不语,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是什么?”一进屋子,画颜就发现床头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香龛,镂空的盖子上袅袅升着淡青色的烟。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清香宜人。
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侍女的问题,无音山庄又派了一名侍女前来伺候她。一进院子就已经侯在了院内。
“尹小姐,这是一脉香。”那个侍女如是回答。
“我知道这是一脉香,我是问,这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里?”
“买下此香的客人吩咐,拍卖会举办的这三日内,每日都取半两在您的房里燃烧。”
“是哪个客人?”画颜奇道。
“尹小姐,”侍女歉然道,“山庄的规矩,不能透露买主的身份。”
“那算了。”画颜点点头,不再追问。
在一脉香的香气里睡了一夜,一夜好眠。第二日起来,画颜只觉浑身都轻松有力了一些。她整理了下形象,吃完侍女端来的早饭,就随侍女前去参加这一日的拍卖会。
这天从早到晚都有拍卖,午间有约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画颜特地守在大厅的入口处,等了一会,远远看到百里锦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昨日的熏香,谢谢你了。”
百里锦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什么香?”
“一脉香啊,”画颜笑道,“你别瞒我了,我都猜到了。那香除了你,还有谁会拍下来然后送到我房里?”
百里锦握着折扇的手指有些用力,他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合上又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