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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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水迎风倒没有宋青扇这么客气,直截了当地说完,继续喝他的水。
灵秀点了点头,“请二位公子稍等,”刚要抬步离开,像是想起什么,她又对宋青扇扶了扶身子,“小女要先谢过宋公子昨日的相助。”
不用去纠结早点,宋青扇倒也一身轻松地在桌边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
“在宋青扇眼里,世上哪个姑娘没有意思?”水迎风冷笑了一声,问道。
宋青扇却没有接话,轻轻摇着扇,促狭地问道,“那依你之见,灵秀姑娘觉得我有意思吗?”
水迎风依旧是淡淡的冷笑,反问,“世上哪个姑娘会觉得宋青扇没意思?”
“谬赞谬赞。”宋青扇笑了笑,又喝了口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灵秀就端上来了三碗素面,虽是素面,倒也冒着香气,一时桌上无话,都只顾着解决自己碗里的面。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5
☆、江湖史册
留仙居是金陵河岸新开的酒楼,留仙居留的是酒仙,酒仙万俟信是留仙居花大价钱请来的酿酒师,而今日,是万俟信酿的第一批酒开封的日子。
这也是宋青扇第一次踏进留仙居的日子。
只是灵秀很郁闷,她原本是要告辞的,结果在和宋青扇莫名其妙地对话之后,竟然答应留了下来。
两个时辰前,用完早点的灵秀说出了要辞行的话,宋青扇点了点头,道,“我理解姑娘此刻的心情,只是…”
看着宋青扇欲言又止的样子,灵秀问了问,“只是什么?”
“只是昨日姑娘看见了那人,难保那人没有记住姑娘,”看着灵秀陡然变惨白的脸色,宋青扇合上了手中的折扇,将目光对上了灵秀的眼睛,“所以,宋某希望姑娘能留下来,至少暂时留下来。”
“春园好歹也是个安全的地方。”宋青扇又加了一句。
灵秀是个聪明的人,虽然她并没有看清昨日那人的长相,但那个人可不会这么认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她咬了咬唇,对着宋青扇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而两个时辰后的现在,她也和宋青扇一起来了留仙居。
“在那儿,”宋青扇指了指二楼一个开着门的雅间,提醒了身后的水迎风和灵秀,走了过去。
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紫衣窄袖,正是换下官服的岳如柏,他看见灵秀,倒是愣了一下,“你把她也带来了?”
“为了以防万一,”宋青扇点了点头,“不必有所顾忌,毕竟她是局外人。”
岳如柏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给每个人倒上了好酒,然后关上了雅间的门。
桌上放着几张纸,灵秀只瞥了一眼,就觉得不该是自己一直看着的,然后就把目光移向了窗外,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这几张纸正是云迹身上的纸,也就是被撕下的江湖册。而这上面记载的正是百里一族的事迹。
“你说云迹偷了天子的东西,就是江湖册?”宋青扇用折扇打着手心,说道。
岳如柏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饮尽。
“江湖册竟然在天子手中,真是出人意料。”宋青扇说着这样的话,表情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江湖,也不例外。”岳如柏说道,然后又从中挑出一张纸,特地指了一下。
百里长安,百里城城主幼子,自小天赋异禀,一把清风剑将百里一族的剑术练就巅峰。
关于他的事迹整整书了一张纸,整个百里一族上下不过七张纸,可见百里长安当年的影响。只是,关于他的最后一件事,可谈不上什么光彩:
因练两袖清风步入歧途,神志不清,杀同门无数,囚于百里城,族刑前夜,走,血洗百里城凡七百三十六户,后自尽于城外,年三十有一。
“两袖清风?”宋青扇把目光落在水迎风身上,指望能得到答案,水迎风却摇了摇头,“百里长安悟剑道后所创绝招,只可惜,没人见到过此招。”
“但也有传闻,他血洗百里城那一夜,用的就是这一招。”岳如柏补充道,虽说传言不可信,可是,也并不是没有理由,如果不是用的这一招,纵然他是绝世剑客,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这真是奇怪,宋青扇扣着手指,百里长安这事哪还有讨还公道可言?难道是当年百里城有幸存的人要复仇?可是复仇对象早就自尽,找谁复仇?
如果不是这样,宋青扇皱了皱眉,忽然问道,“百里长安有后吗?”
“有一子,但是无迹可寻。”岳如柏回道,然后又叹了口气,似乎是因为找不到线索而气恼。
水迎风从进门以来一直都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只是拿起那张撕坏了的纸,看着破了的一角,若有所思。
宋青扇突然笑出了声,似有所悟。其他几个人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笑够了,才问。宋青扇指着那破掉的一角,摇了摇头,道,
“如果我是百里长安的儿子,并且坚信百里长安是无辜的,那么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记载江湖事迹的江湖册。”
“那个人也的确这么做了,”岳如柏依旧不明所以,但还是对宋青扇所说的表示赞同。
“可是,我若是发现江湖册所言和江湖传言一致,那么,要么相信了江湖传言,要么,只能接着找下去。”宋青扇胸有成足地摇着扇子,手指却点了点那破了的角。
“既然不相信江湖册上写的,最直接的,就是要找到写江湖册的人。”岳如柏接下了宋青扇的话,终于明白了。
那破了的一角正好是留名的地方,却因为撕破了而看不到名字,只隐约得见一个残缺的“凤”字。
“没错,”宋青扇又饮了一杯酒,“这也就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抓走了十一姑娘。”
最后几个字却也是染上了冷意。
灵秀偷偷地看了眼此刻宋青扇的神情,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找不到可说的,最终只是给他空了的酒杯斟满了酒。
☆、十一姑娘
十一姑娘是最宽厚的人。身在江湖,这句话是不得不信的。
就和“宋青扇是最风流的人”,“水迎风是剑术最好的人”,“岳如柏是最能破案的人”一样,十一姑娘是最宽厚的人。
她从来不杀一个人,甚至,很少会出手伤人。
她的春园一向欢迎任何人,给予任何人帮助。
但是江湖传言却往往不一定是真的,就比如这关于春园的传言,就并不能全信。
十一姑娘的春园的确欢迎任何人,但是那是因为她要在任何时候和别人做交易。十一姑娘不收钱,她只收人情,每一个得到过她帮助的人,都欠她一个人情。
十一姑娘和别人的交易很多,有时候是给人一个庇佑的场所,但更多的时候,是卖给别人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而十一姑娘卖出的消息,从来不会是假的。
宋青扇叹了口气,要说江湖上欠十一姑娘人情最多的是谁,恐怕非他宋青扇莫属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十一姑娘会告诉那人江湖册的执笔者。”宋青扇摇了摇头,突然又笑道,“不过,恐怕她不会说。”
“为什么?”岳如柏和水迎风似乎都知道原因,所以没人问出这个问题,只有灵秀,最终禁不住心底的好奇心,问道。
宋青扇摇着折扇,轻轻一笑,“因为十一姑娘是个心善的人,不会给别人惹麻烦呀。”灵秀有些惊讶,真的会有人在这么危难的时刻还护着别人?虽然她没有问出这句话,但宋青扇好像是知道她所想的一样,道,“她直接就可以把真的江湖册给他们,为什么要再把无辜的旁人拖下水?”
“真的江湖册?”岳如柏皱了皱眉,知道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江湖毕竟远离庙堂,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天子知道的好,”宋青扇直接拿起酒壶喝了起来,还不忘调侃水迎风一句,“你说是不是,水迎风?”
水迎风不说话,直接拿起一边的小酒坛开了封喝起来,倒是岳如柏,只得苦笑摇了摇头,和这群人一起喝着酒。灵秀拿起桌上的筷子,敲打着碟子,轻轻唱起了戏。
“你还会唱戏?”宋青扇有些惊讶,问道。
灵秀点了点头,唱完了这句话后,才回答,“会唱曲儿的基本都会唱戏的呀。”
“那你这是哪出戏?”宋青扇爱听曲儿,却不怎么爱听戏,所以这么问了一句。
“就是外面唱的呀。”灵秀起身打开了雅间的门,让里面的人得以看到楼下戏台子上面的人。
台上的花旦正好唱完灵秀刚唱的那一句,登台的小生穿着唐朝样貌的戏服接着唱了起来,蓝衣广袖,随着唱腔的变化小生时不时地甩着袖,倒也格外儒雅,似乎讲的是一出士大夫和大小姐的爱情故事,倒也不十分新奇。
雅间里的三个男人虽喝了一下午的酒,却都没有什么醉意,直到日头西斜,宋青扇才意犹未尽地摇了摇折扇,“该是回去吃晚饭的时辰了,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
“回去吃?”岳如柏摆了摆手,“你们俩谁能做?”
“我们是无能为力,”宋青扇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即笑了,“可是灵秀姑娘的手艺却好得很。”
“当真?”岳如柏笑了,“这年头能做一手好菜的姑娘可不多了。”
似乎是有了不好的回忆,岳如柏的神色有些糟糕。
宋青扇的面色也有些不好,他赶忙打了个哈哈,“不是每个姑娘烧的菜都和十一姑娘一样的,是吧?”
“的确,你难得说一句对的话。”一向很少说话的水迎风也点了点头,看来他也深受其害。
看着三人这样的表情,灵秀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期待十一姑娘做的菜了。
掌灯时分,春园的客房也亮起了一排灯。
宋青扇刚刚和水迎风岳如柏商讨了一些事情,正打算回房去休息,经过灵秀的卧房时却停下了脚步。
女子柔和的轮廓印在浅碧的纱窗上,坐在桌边执笔的模样格外认真,就着半开的门,宋青扇可以看到玉一般光洁的脖颈和手腕。
皓腕凝霜雪,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罢了。
宋青扇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醉了。
“宋公子?”倒是灵秀先看到了门外的宋青扇,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了门口,“外面更深露重,公子可要去屋内坐会儿?”
“无妨,”宋青扇笑了笑,“我只是经过,看到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写些什么?”
灵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只是白日听到那出戏,觉得无趣,随意写了写小曲儿。”
“想不到灵秀姑娘还有如此文采。”宋青扇的目光一直看着那双手,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先回房了,希望能有机会听姑娘唱这新曲儿。”
“嗯,”灵秀的耳尖有些泛红,也有些羞涩,“公子慢走。”
直到二更天,春园的灯也没有灭。
“你竟然不知道皇城的江湖册是假的!”说话的人声音有些低沉,并不陌生,正是岳如柏。
而他的房内,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映在窗上。
“我又不是宋青扇我怎么会知道。”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清亮,但是因为此刻不得不压低声音,显得有些奇怪。
“是么,”岳如柏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这几天你都注意点不要出乱子。”
“知道了。”
☆、酒仙万俟
宋青扇平生有三多,话多,事情多,酒友多。
万俟信对他而言算是一个特殊的酒友,因为这个酒友不仅爱喝酒,还爱酿酒,而且还酿的一手好酒。
“这酒怎么有点苦啊,不过,早知道小老头你会送酒上门,我昨天也就用不着特意去留仙居了。”宋青扇对着对面那个年过半百的长者可是一点尊敬的心都没有,一举一动都是随心所欲。
万俟信也不恼,大概是酒友之间关系都如此罢,虽说他年长宋青扇二十多岁,却还是跟少年郎一样看得开,“你这破扇子来了金陵许久,也不知道来看看我,真是没义气哦。”
“嘿嘿,”宋青扇窘迫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