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序(女尊)-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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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赶着一辆锦帘华盖的枣红色油壁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而行,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手中鞭子一下子重了些,青驹便赶了快起来。
“然姐,你慢些。”一颗小巧的脑袋伸出锦帘,正是皱着眉抱怨的林儿,“你赶车的技术比段少可差远了!”
帘子里传来清脆的笑声,又一颗脑袋溜了出来,巧笑盼兮,“莫姐姐这被赶鸭子上架,自然是不愿意的。”少年生的秀雅清润,一双黑眸澄澈而灵动,漂亮的像是年画里的散花童子一般。
若是半年前,莫然定是不信这会是羞羞怯怯一逗便脸红的叶祈。
也不知道段问笙这大半年使得甚麽法子,再见叶祈时,小家伙明显比以前活泼了许多,笑容中是不变的令人讨喜的乖巧,却多了一分机灵劲,整个人便调皮了起来。
叶祈窝在马车里许久,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出来透口气,自然不愿意再坐回去,刚还想说话,一双白玉般纤长的手便伸了出来拎着他的小袄往里带,“上了玷苍山就发凉了,祈儿你别闹腾。”
马车内叶祈颇有些委屈,“笙姐姐你太严了啦,林哥儿都陪着莫姐姐坐在外头了,我只不过是透透气……”
“前天受了寒才发烧的人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有些不满的抱怨含含糊糊的化在嘴里,叶祈瘪瘪嘴决定换个话题,“笙姐姐,你猜白楼主用的甚麽方法才让小昭点头答应嫁给她的?”
他们此行,正是为白眉山庄庄主白非玉迎娶唐家小魔星唐小昭庆贺。
半年前,段问笙带着叶祈离开了谷底,期间七大家翻遍了整个江湖都未将段问笙寻出来,其中自然有白非玉有意无意的帮助和干扰,这只狐狸向来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不过却是个无比护短的夫奴,唐小昭一句话要挺叶祈,白非玉立刻狗腿的各地散布假消息。
段问笙瞧着小家伙黑溜溜晶晶亮的眼望着他,满是全心全意的信赖,不自觉的就拦腰将人搂进怀里。
叶祈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他不明白他的笙姐姐怎麽总是在两人对视过程中要不就将他抱住要不就……
他真的很为难!
被林哥儿取笑的时候,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双手很抗拒的推着清冷的女子,叶祈鼓着脸硬是从对方怀里溜了出来,“笙姐姐!”
帘外脑袋好奇的钻了进来,“小祈,段少又调戏你了?”
“才没有!” “我夫郎,调戏不得?”
两人异口同声,段问笙一脸理所当然,叶祈是气恼的就往帘外爬,“我要坐出去!”
女人长臂一揽,叶祈重新被收进沁冷而霸道的怀抱里,“不准胡闹,否则我现在就带你下山。”
“林……”
女人冷淡的眼神一瞥,林儿寒的也顾不得叶祈委委屈屈的求救转身就合上帘子,凑在莫然耳边小声道,“段少真是夫奴!”
“林儿,我听得到。”车内,清冷的嗓音跟着传来。
莫然笑,亲了林儿一口,太顺气儿了!
大理白眉山庄,旧雨楼楼主白非玉,江湖人趋之若鹜攀关系的女子,多少闺中男儿心中所慕。
江湖曾用一句话并举了几个极为出色的女子:白眉旧雨是非玉,妙手回春解语花,无情一剑问生死和一语天机莫多言。
四人中无情剑少和莫多言在几年前便隐退,白眉山庄与妙手回春堂皆是江湖举足轻重的大门派,相较而言,后两位隐退的更多原因是因为不断的仇家和寻求情报的人。
这两位,此番却同时出现在白眉山庄,若是传出去,必然掀起一波哗然。
都快修成精的楼主大人,想当然耳,不会给人这种机会。
小楼内炉烟袅袅,铜镜里的少年臻首娥眉,乌黑的长发被凤头簪高高挽起,粉嫩的脸蛋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娇嫩欲滴,只是,镜里的少年,怎麽看都是怒着的样子。
“不准瘪嘴,妆会花的。”纤细的手指弹了弹少年忿忿的脸颊,罄翎拿起漂亮的凤冠,“白非玉真是好本事,生米煮熟饭,你想不嫁都不行了。”
少年,准新郎,唐小昭,酡红着脸,话里却是不依不饶,“我若不想嫁,就算带个球我也不在乎,都是老奶奶她……”
唐小昭口里的老奶奶正是唐门当家女主,本着最得宠的小孙子的位置,唐小昭素来无法无天,他与白非玉之间,早是全唐门都认可的,谁料这只小泼皮三番两次拒了白非玉的提亲,逼得狠了就携了肥兔子逃跑。
在第八次被告知唐小昭失踪後,白非玉笑的一脸阴测测,转身离开的模样却是愈发的出尘淡然。
第八次被抓了回去後,唐小昭无意外的被就地正法,日上三竿了都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而吃饱喝足的楼主大人,恢复了一派风流自持的潇洒,跟随左右的双生姐妹默默地为屋里劳累了一晚上的新科小主子掬了一把假同情的泪水。
——小魔星逃得欢乐无比,辛苦的可是她们这些做下属的!
想着被吃干抹净了,这回总得踏踏实实的嫁了吧,那小混球却高傲的扬着小脸说我不嫁你又奈我何?
白非玉抿茶,温柔的笑笑。
月余後,整个唐门上下知道了一个消息。
唐小昭已有白家子嗣。
当家奶奶气的一拐杖敲出一个坑,二话不说就将在家里白吃白喝愈发圆润的少年打包丢给了白非玉。
唐小昭,彻彻底底,被娘家人给抛弃了。
“小昭,白非玉既是你认定的人,嫁了又怎麽?”
唐小昭拆下凤头簪,乌发披了满背,他望着镜中的自己,“阿翎,我要的只是白非玉而已。”
我不要这座旧雨楼,不要整个白眉山庄。
他见过白非玉处事的样子,谈笑间眉眼却是狠绝。
他不怕这样的女人,只是怕有一天她也会这麽对自己。
“我喜欢看她因为我而头痛,我总是一步步把她往她不喜欢的方向推,我想看她的底线在哪。”
但是,有一天他看到的话,是不是也就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无情的时候了。
罄翎叹气,唐小昭固执的倔强从以前他就明白,他看着两人一路走来,也看着白非玉因为唐小昭而改变,在外人眼里,唐小昭许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却只有他明白,两人之间能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
白非玉生而高贵,唯我独尊,看上去和和气气,谁都好说话的样子,却是个绵里藏针的人。
她享受翻手为云覆手雨,玩人鼓掌之间的乐趣,唐小昭却不然,他喜欢捉弄人是个天生的祸头子,心地却十分良善,所幸从小便与罄翎相识,替他挡了不少事儿,与白非玉纠缠上以后,那女人就接过了罄翎的活,俨然将唐小昭视为自己的人。
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对待宠物的感情罢了,以至于罄翎一开始十分反对唐小昭与白非玉接触。
但他低估了自家傻弟弟对白非玉的影响力,直到唐小昭一次哭着来找他。
他说白非玉是真的想杀他的时候,罄翎才惊觉两人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
唐小昭是白非玉二十多载人生里唯一一个变数,独一无二的,一颦一笑都能影响着对方的存在。
白非玉抗拒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却又不可遏制的被吸引。
若一时出了岔子,罄翎不敢想象唐小昭会受到甚麽伤害。
幸而,经历了一些事,那个女人总算明白了过来。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用一生来疼她的小魔星。
“小昭,其实你不用在试探了,对如今的白非玉来说,你就是她唯一的底线。”
罄翎微笑,绝美的容颜漾着对唐小昭独有的温柔,“你这傻瓜,安安心心嫁吧。”
唐小昭愣了愣,忽然一把扑了上去抱住罄翎的腰,“那你怎麽办?小昭要你也幸福。”
罄翎垂着眼睫,无绪无念,“我已经放下段少了。”
最绝望的时候,那个女人递来的一把伞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以至于他拼了命的也要抓住不肯放,因为生怕没了这点执念他便会溺死在万丈深潭里。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唐小昭喃喃。
屋里沉默着,直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唐小昭收拾起情绪,“请进。”
门被推开,冷风吹进,一身白色小袄的叶祈站在门外,笑的乖乖巧巧,“好久不见,小昭。”
视线落到华美的男子身上,叶祈有微微的失神,然後笑弯了眉眼,“好久不见,罄公子。”
完结章
暖炉里的火炭烧着轻微的噼啪声,白衣女子倒了一杯已被热过的酒,递给面前依旧绝色逼人,却因为准新郎的服饰而体贴的换下如同性子一般如火的红裳,青衫绿裳,少了一分咄咄逼人,显得温润而良善。
只是,两人谁都知道,不过是一些假象罢了。
罄翎接过杯子一口饮下,温热的酒酿流过喉咙,暖了整个脾胃,却在口里余留着淡淡的苦涩。
就像段问笙留给他的感觉。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心狠如罄翎,便是下好决心要放手,即使是对自己,他也不曾手软过。
“当初是我说错了。”
他扬起秀眉,面前的女子并未因他的话而有变过表情,他放下酒杯,轻笑,“像只兔子一样胆小,狠心说点重话大概就会掉眼泪,惹人心疼,需要人呵护,如果疏忽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枯萎至死的如同兰花一般娇柔。”
“这是叶祈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却是错的离谱了。
叶祈确实弱小,只消他手指用一点力,就能折断那纤细脆弱的脖子。
但他不懦弱。
这麽多人,即使不说,然而眼神里谁都看得出来,他们都在疑惑,一个柔弱如水的小男儿怎麽配得起段问笙这样的女子。
何况叶祈只是单纯,而非真傻。
罄翎也曾看到过,那个小男儿在见到自己后,眼底的自卑和退怯。
不过却仅止于此,这让罄翎感到意外。
他努力地克服自己的自卑,他尽他最大的努力正视所有怀疑他的人。
给了他这样勇气的,却是眼前他以为一辈子都会无情无心的女人。
半年后再见叶祈,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依旧是乖巧的小白兔,清清澈澈的望着自己,却不在是他厌恶的柔弱模样。
世界上并非罄翎被逼入绝境,也并非所有人都得如他自己一般,武装的一身刺才能坚强起来。
即使没有犀利的言语,手无缚鸡之力,那样的叶祈仍让他觉得坚强。
也是他,真正放下段问笙的时候了。
段问笙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她冷漠的性子,她所有的温柔是只给一个人看的。
罄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长长的气,仿佛怕扯疼心里的伤口,“段少,祝你幸福。”
以后只有段问笙,再无段姐姐,不再有那个痴心妄想想将你据为己有的罄翎。
段问笙抬起眼,看着罄翎,深幽的双眼专注的差点令罄翎无法自持,“你也是。”
说完,起身离去。
待门被关上,罄翎便崩溃的大哭起来。
原来,要剜去长在心头的瘤,这麽疼。
长长的走廊尽头,纤瘦的少年裹着白裘,好心情的帮忙贴着囍字。
肩头还站着和他好久没见的,将他认作了弟弟的小乖。
看到他,喜悦的眉目愈发明亮,干净的像是远处这蜿蜒绵亘的雪山。
段问笙刚柔下表情,瞬间又想起什么似的黑了脸色,在叶祈见到她变了脸色就想逃跑前搂过小腰就往屋里塞。
“笙姐姐!”叶祈又惊又赧,自以为很得势的喝了段问笙一句,一向狗腿的小乖自然帮着弟弟朝段问笙龇牙。
段问笙阴测测的冷笑,揪着小乖的毛皮,内力震开门将它丢了出去,掌风一带又关上门,眼睛却是没离开过叶祈,“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吹冷风?”
叶祈的气焰节节往下灭,心道不好,双手推拒着段问笙,奈何女子的手臂纤长有力,一点不为所动,磨磨牙,只有靠嘴了,“我已经好了!”
段问笙才不理小骗子的话,将额头抵上少年的额心,满意的看到叶祈鼓着嘴却羞涩的不敢说话了
只是,马上她又不满意起来了。
“好像又烧了起来。”
为了给唐小昭贺喜,半年来在塞北看尽风沙,放羊赶牛的两人还是赶着来大理,舟车劳顿,加上大漠与大理的气候差异,叶祈很给面子的病倒了,半路上与莫然林儿回合后,段问笙一度想让两人先行,自己待叶祈病好了再去。
素来听话的叶祈这回却坚持要亲自给唐小昭说一句恭喜。
他说他的朋友不多,连朋友最重要终身大事都错过的话,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麽折腾了几天休息不好,原本小小的感冒便越演越重。
叶祈明白段问笙是心疼他,自己烧的糊糊涂涂的时候,那女子夜里不断替他换上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