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妇你好,泼妇再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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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不大,岂知二两青却一股脑儿地惊醒了过来。他原本离得她并不近,可二两青却是整个身子直了起来。这一遭他避之不及,她的面颊便轻轻擦过了他的嘴唇。
于是他愣住了。
二两青自然一无所觉,“怎么了?”她努力睁开眼,揉了揉额角,否认道,“……我……我醒着呢。”
“你……”南宫璇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竟陡然之间升起一股恼意,“你,你瞧瞧你成何体统!”若非她如此大大咧咧无所顾忌,他又怎会一不当心“碰”到她?!
二两青却犹自没回过神来,只眯着眼呆呆地瞧着他。
“你……姑娘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竟没人教过你么?你这副模样,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他忍无可忍,当即斥她,一面心虚着,一面却又愤怒着。
二两青的眼神渐渐凝了起来,半晌,才仿佛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话。
“抱歉。”她缓缓直起身,依旧有些头昏脑胀,却也管不了了,“又惹大公子嫌弃了。我二两青从小就在市井里打滚,那些好人家的姑娘要在意的,我还当真不知道。今日里我犯贱,又污了大公子的贵目,还真不是有心的。”
她拎起那两个空酒壶便转过了身,说话间喉咙里火辣辣地疼痛,却还是继续自言自语道,“我这真是不自量力,大公子哪会听我这样的人开解呢?我哪有资格开解大公子呢?”
这真是浪费她的竹叶青了!
岂知下一刻,她被他一拉一带,却竟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到了他怀里去!
于是她的酒瞬间便醒了。他的指节轻轻压在她的后颈,令得她整个贴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上是干净的皂角的气味,立时便染上了她的酒气。
他依旧瘦得骇人,而她几乎已能听见他如擂的心跳声。
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静默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还是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大公子这是做什么?身体力行来告诉我我自个儿是多么容易被人占便宜么?”
“抱歉。”南宫璇此刻怔怔地瞧着她,仿佛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慌张之际,竟口不择言,“我,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二两青的脸色已由惨白转为绯红,却不是害羞,而是气愤。她定定地瞧着他,却突然便没了平日里的底气。她很想扇他打他,但她知道她这气愤,却泰半来源于自己,她在气自己为何反应竟然那么慢!她气她自己,竟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片刻,她终于不再看他,“大公子兴许不知道,我当初叫二两青,便是因为我阿娘将我拿去换了二两竹叶青。”她无奈笑道,“所以大公子先前说没人教我这些,却是说得一点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泼妇你好
二两青已很久没有喝醉了,她料想这一日自己必然醉得厉害,竟然把自己的事都那么随随便便说了出来。不过她又一想,这倒是没所谓的,横竖南宫璇也不会放在心上,南宫璇,唉,南宫璇这个混蛋!
她想到这里,兀自想不下去了。只因那个突兀的拥抱立时便随着南宫璇这个名字一起充斥在她眼前。
“青姐,你烧了?”阿拐担心地瞧着她,伸手向她额头探去,“脸怎么那么红?”
“啪——”她紧张地打开他的手,脱口道,“男女有别,没事别动手动脚的。”说完她自己便怔住了——完了,她竟然……竟然像南宫璇了?!
幸好阿拐并不以为意,“青姐,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会吧,我瞧你脸色红得不对劲。”
“……”她有些心虚,只能胡乱点头道,“我是得去好好睡一觉。”
只是她回了房里,合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南宫璇的一言一行,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闻一人咳了一声,“你这是要对我视而不见到什么时候?”
她这才一惊,慌忙直起身,径直撞上了南宫瑾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当即惊呼道,“你……你来了多久了?!”她急匆匆整了整裙摆,不待他搭话,又尖声道,“你怎的一声不吭就来我房里?!孤男寡女的,难不成你想毁我名节?!”
南宫瑾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旋即笑了,“阿青若是在意,我大不了娶了你便是。”
“去!”二两青瞪了他一眼,“厚颜无耻。”
“罢了罢了,”南宫瑾从善如流,安慰她道,“自你小时住在荒庙那会算起,我往来你房里已不知多少次了,哪一回不是规规矩矩的?你怎么突然竟计较起这事来了。”
二两青静下来一想,他说得也是事实,他们自小时相识,不知多少回独处过,若当真计较名节,恐怕她已不知被毁了多少次了。这一回确实是她太过紧张了。
这都怪南宫璇!她往日里哪会想起这等事来?!
她想到这里,不禁生出几分心虚,当即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寻我什么事?”
南宫瑾由得她将他推到了门外,无奈道,“我不过来告诉你一声那一日你寻我查的事已有了分晓,你竟一口热茶都不舍得赏我?”
“你要喝茶?”二两青笑道,“走,上茶馆去。”她这样说着,手下丝毫不停地推搡着他,将他从她房里给赶了出去。
到了茶馆二楼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定,南宫瑾才不情不愿地问她,“你知不知道苏家?苏家以前对王长隆有恩,正是苏家让王长隆收留的南宫璇。”
“苏家?”二两青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据说大夫人这几日似乎也要来拜访南宫府呢。”
“唔,”南宫瑾讶异地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她实在太了解他了,往往他做出这番神情,必然是在打什么主意了,“痛快点。”
“你不知道……苏夫人以前和他是有婚约的。”南宫璇给了她个笑容,心情愉悦道。
这个“他”是谁,二两青自然立时便想到了。
难怪。难怪老太婆会生怕他不高兴。难怪他会独自一个闷闷不乐。难怪一个嫁了人的夫人会自个儿来探这故友。
她心头立时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一阵一阵的烦躁憋闷,却又是一阵一阵的惆怅酸涩,直搅得她心神不宁,当即道,“真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也没有正式婚约,不过是两家长辈那点默契罢了。”南宫瑾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情不禁也有些复杂起来,“那段时日南宫家与独孤家走得近,但之后出了那件事,……自然也没人再提及了。”
“所以她也就嫁了旁人。”二两青叹一口气,她怎么不知道呢?当时南宫家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她还奇怪怎么独孤家四小姐竟会来祭奠南宫老爷,不过也仅仅是祭奠罢了。不久之后,她便嫁入了苏家。
所以南宫璇说的“年少时的一点交情”,倒也没有说错,只不知他说起这话的时候,心头究竟又有几分酸涩和怅惘?她想到这里,不禁又为他有些难过。
“这也是阴差阳错,”南宫瑾叹了口气,仿佛也为自己的这位族兄有些惋惜,“他与那四小姐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谁能料到这飞来横祸呢?”
对了,同为武林世家的公子和小姐,那两人当真是登对极了。她喝了口茶,却不想这茶竟那么苦,赶紧咳了两声,“这倒是可惜了。”
………
“而今我既已活着回来,便不可惜了。”南宫璇温声安慰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独孤慧却一点没变。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她的容貌,也依旧美艳绝伦。即便她笑起来的模样,也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似乎这么些年,时间只在她身上加了个苏夫人的身份,抛开这个,她依旧是那个独孤家四小姐。
“南宫哥哥,你可是受了很多苦?”她清澈的美目盛满了哀伤难过和愧疚,“你在受苦,可我却……我却过得好好的……我对不住你……”
“……不必傻气了。”南宫璇道,“我知你过得好,便是最好的回报了。你若过得不好,才是对不住我。”
——混蛋南宫璇,原来也会甜言蜜语!
这是二两青见到他们的第一个念头。她风风火火地跨进门去,这几句话,便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她想起这一日正巧是苏夫人要来拜访的日子,回南宫府之前,已鬼使神差,偷偷地去锦绣坊找了身新衣换上。
但见到独孤慧的那一眼,她便后悔了。只因她不论是新衣还是旧衣,在苏夫人独孤慧面前,都无甚区别。这世上若有一个女子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大约便是她了。
她二两青自问这些年见的人也够多了,但没有一个女子,能像独孤慧这样,随随便便一站,便似入了画儿。这美貌让她自叹弗如,竟生不出丝毫嫉妒之心,倒教她二十多年来头一次明白了自卑是什么东西,这即便是当初初见南宫璇被他冷眼相待的时候都没有过的。
——这竟是多么沉痛的领悟!
………
“南宫哥哥。我对不住你……”
“南宫哥哥……我一定会让哥哥来救你的。”
“南宫哥哥,我好怕……”
阳光刺进他眼里,他微微晃了晃神,这才发现自己竟满身是汗地睡在了院里。奇怪,这几日来他已许久不曾梦见那时候的事了,怎么而今竟还会白日发梦?
“南宫璇。”一个黑影遮住了日头,二两青干脆利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可是睡够了么?”
“青姑娘。”他站起身,这才想起自己练剑时是赤着上身的,当即有些不自在起来。
二两青却极为自然地将衣服递给他,移开目光。他见她神情自若,终究苦笑一声,她这两日与他见着,全然便似没事发生一般。即连与独孤慧遇见,也是客气有礼。
他不禁为自己那一日的莽撞有些懊恼。她在市井中长大,这他早就知道的,她既然成为了而今的二两青,必然有她自个儿的一套处世之道。但他竟可笑地去斥责她不似大家闺秀不知检点。那一日她对他说她阿妈拿她换了二两竹叶青时的模样一径在他眼前翻覆不绝,如何都忘不掉。
“抱歉。”于是这一声道歉,他便径直说出了口,“那一日是我的错。我没有半分瞧不起青姑娘的意思。”
二两青原本立在一边,并没有瞧他,此刻听他一言,整个人却微微僵了一僵。南宫璇依旧还局促地往身上套着衣裳,并未注意。却闻得她轻轻笑了一声,“你说的什么?我已不记得了。”
他闻言一愣,旋即却笑了。这一刻,他想他似乎是终于有些能明白这喜怒无常,泼辣凌厉的青姑娘了。他只能干咳一声,道,“原来是我记岔了。”
“当然是你记岔了。”二两青一本正经道,“不过下回我寻你喝酒,再不能甩我面子。”
所以她依旧还是决定做那个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二两青,对么?他不禁苦笑。
二两青见他不答话,也明白自己这简直是得寸进尺了,再一回想,又不禁好笑。“我说笑呢,不必当真。”她怎会再寻他喝酒呢?难道她还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话题着实尴尬,而她终于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来,咳了两声,才又问他,“你那天为什么不答应?”
“什么?”他有些局促地整了整衣襟,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能把我从这府里赶走不是正中你下怀么?”她问他,语气里却不带任何挑衅,而是当真疑惑。
当日独孤慧曾在她面前婉转表示,愿意出钱让南宫璇将这宅子赎回去,可却被南宫璇一口拒绝。她能明白他这种死要面子的必然不愿受人接济,但这点银子对苏家来说简直九牛一毛,无关痛痒,更且还能省得成天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讨不自在,他又何苦拒绝呢?
“况且苏夫人也说了,她相公听说你回来了,也想着要帮你,你与那苏彦行往日里也是相识的罢,人家都不介意要送你这人情了,你又何必不知好歹?”既然是苏彦行出面,那他更不必担心什么了。
听了她这话,南宫璇眉眼一动,却竟道,“说到这事我倒是想问问青姑娘,为何开给苏夫人的价竟是五十两?”
她当初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要问他要五百两么?
她没料到他竟有此一问,当即便愣了一下,“我,我当初料定你五十两都拿不出,便,便随口说了个价罢了。”她颇有些心虚道,“而今你若是想赎回去,五十两便五十两罢。”
“不必了。”南宫璇道,“五十两我还当真拿不出。”他料想自己的脸皮兴许也真的厚了,竟能轻轻松松地说出这几个字。
“旁人帮你你也不要?”她对他道,“苏家替你给了,你和老太婆往后便不用每月每月给我银钱了。”岂不是大家都省事?!
“这我倒是没想过。”南宫璇说罢,作势沉思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