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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泼妇你好,泼妇再见!-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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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一点都不好。”两杯酒下肚,浪子已开始叹起了气。
  通常他只在找人算账的时候才会剃须梳头。所以他仪容整洁相貌堂堂的时候,往往正是他不高兴的时候。他的这个习惯,二两青自然不知道。二两青不知道,简直一点也不奇怪,只因他们才见过一次面,一同喝过一次酒。即便说是酒友,恐怕都牵强。
  可二两青却仿佛福至心灵,竟一眼便知道了他在苦恼。
  “有什么难事不妨说来听听,我虽没什么能耐,但要是有能帮上忙的,我二两青可从来没有推辞过的。”
  她说得豪迈,浪子却依旧只是闷头喝酒。
  于是二两青终于知道,浪子此来,是为了找一个人算账。
  可浪子如此快意恩仇的人,怎也会愁容满面呢?
  “这些日子,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浪子问她。“青姑娘,要不你来替我想想,我该不该寻他算账。”
  “此人与你有大仇?”二两青问他。
  “这倒没有。”浪子摇了摇头,“此人与我并无交际,我来来去去无牵无挂,无父无母,无妻子手足,自然也更谈不上什么家仇。”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必然是此人伤天害理,做了让人看不过眼的恶事……”她想起两人当初见面的时候,他便是在为旁人出头。
  岂知浪子又叹道,“此人倒是曾害过我的朋友,可我的朋友已不想计较,况且我当初曾放过了他,而今再来寻他,倒是有些不磊落了。”
  “那你为何要寻他晦气?”二两青奇道,“他而今若是已痛改前非,你又去寻什么不自在。”
  “只因他虽则收敛了脾性,却依旧为虎作伥,与歹人交好,他那朋友做了坏事,恐怕躲在他的府里,受他庇护。”
  “岂有此理。”二两青道,“这就不叫痛改前非了,他不过自个儿不作恶,却纵容包庇旁人,你去寻他晦气,正是应该!”
  浪子摇头道,“只是他朋党众多,我的一位朋友,更是与他交好……”
  “原来你是顾念人情面子。”二两青哼笑道,“我道你是个任侠仗义的,原来也脱俗不得。你的那位朋友可知道此人的行径?”
  “应是……不知。”浪子眨了眨眼。
  “那便好办了。”二两青道,“你别教他知道不就成了?”
  “我怕他终究会知道,他知道了,必要怪罪于我。”浪子担心道。
  “到时木已成舟,就随他怪去。”二两青道,“只因你问心无愧,他若怪你,说明他也是个是非不明的,到时割袍断义就是,哪有那么多烦恼?”
  浪子点头道,“说得在理。可我总觉得,是有些对不住这位朋友,青姑娘,若是你的一位朋友瞒着你偷偷去对付另一位好朋友,你可会难过?”
  二两青从来也想不到,这粗糙的莽汉竟也会有心思那么细腻的时候。她竟差一点,当真只差一点便要被他给问住了。
  幸好,她终于还是捋了捋额发,笑了,“若是我,大约是希望永远不要知道的好了。所以归根结底——你若是能瞒得好一些便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再见

  已入了秋,一到夜里,街上便有些萧瑟。打更的此刻更不知去哪偷懒了,月方过中天,周遭已静谧得有些可怕。胡木巷往里再走二十步,有一株桂树自墙里探出枝桠来,令得淡淡香气飘散开来。浪子的手心却开始出汗了。
  他曾见过穷凶极恶的凶徒,也曾见过行踪诡秘的刺客,平生遇到的生死关头更是不计其数,但唯有这一次,他的手心出汗了。江湖人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点不妥,可哪里不妥,他却说不上来。
  ——兴许他应该回去。心里有个声音在撺掇他。
  可这世上哪会有人因为手心出汗这种理由退缩的呢?即便他那个闻名江湖的最不靠谱的杀手朋友,也从来没找过这么无稽的理由。
  ——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他暗啐了自己一声,便不再犹豫,一纵身,整个人就似一片树叶,随风滑进了那青石墙里。
  这宅子的奇门阵法果然已被毁得彻底,大片烧过的竹林只是粗粗修整,依旧枝叶杂乱交错,借着微弱月光瞧去,竟有几分可怖。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不妥。
  当真大大不妥。
  心中那个声音越发大了。
  可浪子没顾上那些,他来不及细想,已腾身往整座宅子最亮的那一处去了。
  最亮的那一处,在宅子的最深处。
  两只灯笼挂在桂树上,树下是一张桌,两个人,一壶酒,一个杯。
  两个人,竟都是认得的。
  独孤忱与二两青。
  二两青瞧见他,冲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独孤忱却背着他附身倒了杯酒,悠悠道,“既然来了,不如喝一杯?”
  二两青笑得自然很美。
  独孤忱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半分害怕或是惊讶。
  仿佛他们专程在这里等他。而他们已很有耐心,等了许久也不着急。
  “怎么只有一个杯子?”浪子笑了,他偷偷抹了抹手心的汗,缓缓走了过去,大大方方捡了个位子坐下,“你们不喝?”
  “我不在晚上同男人一起喝酒。”二两青眨眨眼。
  “今日我蛊毒发作,不宜饮酒。”独孤忱笑了笑。
  于是这一杯酒倒满,竟无人去接。
  “怎么?你也不喝了?”独孤忱问道,“这可是青姑娘带来的十八年陈酿。”
  确实,酒香很快便和在周遭的桂花香中,浓郁醉人。
  “无人相陪,我喝不下。”浪子道。
  “既然不喝酒,那你可以走了。”二两青道,“你坐下来作甚?等他蛊毒发作?”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独孤忱抱歉道,“自从放出了这个消息,原本没料想会第一个见到你的。”他说得真挚又诚恳,仿佛他一不小心才骗了对方,而令得对方受骗上当,实在非他所愿。
  谁知浪子听了却哈哈大笑,抬手竟就将那杯酒举起一饮而尽,“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更击掌道,“原来他们道你每月望日会蛊毒发作都是假的。这我便放心了。”奇怪,这一笑之下,他的手心竟也不出汗了。
  这两人,一个为了自己骗了人而抱歉不已,一个为了自己被人骗了而高兴不已,简直没有比他们更奇怪的了。可二两青却笑了,这一回,她对浪子的语气柔缓了许多,“他骗了你,你也瞒了我,所以你们是扯平了。”
  “不对。”浪子摇了摇头,“我和你是朋友,我瞒了你,是我对不住你。他与我却不是朋友,我高兴,只因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寻他晦气了。”
  他说着已定定看向了独孤忱。
  “所以你先前气息不稳,不过是因为担心我当真蛊毒发作,令得你胜之不武。”独孤忱赞叹道,“一别经年,傻义气果然还是傻义气……” 
  “旁人都道你深受重伤,现下看来也是假的了。”浪子高兴道,“我虽不介意趁人之危,但能与你真真正正打一场,倒也不错。
  “慢着!你当真与他没有私人恩怨?”二两青狐疑道,“我瞧你倒不像行侠仗义,反似寻仇报复的。”
  “这世上,总是好人像坏人,坏人像好人的多一些的。”浪子道,“你往后便懂了。”
  “就非得动手么?”二两青道,“亏得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帮你们看看能否化解。”
  “青姑娘,这是我对不住了。”浪子叹道,“他若是死了,还请你不要难过。”
  “他若是死了,我自然不会难过。”二两青道,“我只是不想你为人所用。”
  “当然,死的那个也不一定是我。”独孤忱补充道。
  “好,既然如此,我便给青姑娘个面子。”浪子想了想,终于道,“独孤忱,我问你两个问题,请你老实答我。”
  “洗耳恭听。”独孤忱说着又替他倒了一杯酒。
  “其一,你是否曾拷打过那杨小兄弟?”
  “哪位杨兄弟?”独孤忱笑道,“我下令拷打过的姓杨的,似乎太多了些。”
  他二人一提到姓杨的,自然让二两青心下一凛——这难道会是当初陋巷里那个杨姓少年么?这念头刚一闪过,浪子已开口了,“其二……那南宫恶贼是不是躲藏在了你这里?!”
  南宫……恶贼?!他难道,难道说的是……
  “等等……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二两青突然之间懵了,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念头同时钻进了她心里,而她还来不及分辨,就有一柄大锤打在了她心口上,闷得发慌。
  可下一刻,浪子却来不及回她的话了。
  只因他已悄无声息地软倒了下去。
  “你说一个人心得大到什么地步,才竟会喝对头斟的酒?”独孤忱赞叹着踢了踢浪子,将他一脚踢到了石桌底下。
  酒确实是二两青带来的。她若是知道酒中有诈,便不会让浪子喝下去,而浪子若非因为酒是她带来的,兴许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中了着。
  可这壶酒自她带来到现在,并未离开过她眼前。
  “是杯子?”她问他。
  独孤忱挑了挑眉毛,“不然呢?”
  “原来独孤家主还有这等手段。”二两青叹道。
  独孤忱不以为意,犹自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岂非上上之选?”
  “实在高明。”她冷笑道。
  “青姑娘不害怕?”他奇道,“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横竖今夜你有什么计较,已是不会由我的了。”二两青叹了口气,“所以我害怕不害怕,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了。”
  独孤忱笑了笑,竟递了块帕子给她,“青姑娘,你额上出汗了。”
  “多谢。”二两青接过那帕子,却并未擦拭,“我只是觉得我有些对不起这位朋友。”
  “愿闻其详。”
  “他若是不信任我,来了城里便不会先来寻我,他若是不来寻我,你必然也不会来寻我,你与他若都不来寻我,我自然不会逞这个能,想要当这个和事佬。我若不是那么多事,他兴许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独孤忱摇了摇头,“你若不是那么多事,他兴许此刻已死了。所以你莫要那么自责。”他温言细语,竟似在安慰她。
  “这么说,你是不会要他的命了。”
  “青姑娘是我朋友,我怎会让朋友为难?”他瞧着她,平静温和,眼里甚而带了几分平日未见的笑意。
  这简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所以原本我已可以走了?”
  “原本。”他点头同意。
  “现在呢?”
  独孤忱苦笑道,“现在我就算赶你走,恐怕你也不会走了,对不对?”
  她自然不会走,“独孤家主若是肯答疑解惑,我二两青感激不尽。”
  “我若说我也什么都不明白,你信不信?”他无奈道。
  “我想你至少比我明白一些。”二两青道,“比如,那位杨小兄弟是谁,又比如……他口里的南宫……又是谁。”
  “他口里的,自然只能问他。”独孤忱踢了踢依旧人事不知的浪子,“我而今只能猜个一二,你若不介意,我就猜给你听?”
  天下谁不会猜呢?她二两青也会猜。
  “那位杨小兄弟,就是自你府上被劫走的那位?南宫……说的是南宫璇?”浪子所说的,独孤忱藏了一个大恶人,难道竟是南宫璇?!
  “青姑娘猜得真准。”他笑着夸奖她。
  可她却半点笑不出来。
  “我记得你当初对我说,那杨家后人是为了他父亲当年在试剑大会上输给了南宫家而来。”
  “所以呢?”
  “所以他为什么要呼南宫璇是恶贼?南宫璇又究竟在不在你这儿?”她问到这一句的时候,终于禁不住带了颤声。
  可回答她的,却已不是独孤忱!
  “嘻嘻。这女娃儿问得好!”这声音磔磔如鸦,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下一刻,破空之声骤起,一支甩手箭直直向二两青的面门飞来。
  根本瞧不清,也来不及瞧清,这一支小箭顷刻已要洞穿她的头颅!
  二两青没有惊呼。
  她后来一回想,似乎她也来不及惊呼。
  幸好,独孤忱出手了。
  独孤忱抬起了手,轻轻地接下了这支小箭。仿佛他接下的不过是一片花瓣,又或者一片落叶。他要做的不过是不让它拂到她的面上而已。
  “好!”那人赞了一声。
  可未等那尾音落尽,竟又一连发出了三支小箭——三个方向,三种力道,却一样锋利的小箭。
  二两青自然瞧不清独孤忱的手法。
  到她瞧清了的时候,他已安然端坐在她面前,仿佛并未动作。
  他手里捻着的,正是四支褐色的小箭。
  “‘甩手掌柜’骆一秋?”二两青脸色一变,“他向来在河东颇有侠名……”
  “看来是晚辈招待不周了。”独孤忱将那小箭搁下,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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