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妃-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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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起的重臣中,则多主张以“和”归统。考虑到削藩一战多少伤及国本,以“和”胜,一来可以减少国库所出,二来可昭示新帝宽厚仁德,稳固西南民心。可让这些西南首领们同意何谈,着实不易。
两方见解各有利弊,他该如何选择呢……
身后的动静打断了思绪,北堂景昭突然转身露出笑容道。“文苑,是你啊。”
“王上恕罪。见王上正在神思,所以文苑没让宫人通传就把东西送过来了,请王上恕罪。”
“我们之间就无需客气了,纵使我如今是这高位之人。”北堂景昭几步走到案前,掀开盘子里的食盅,香气扑鼻而来,“如果因为高位失去了人心,那这高位不要也罢。”
“王上,我觉得你变了。”
“变老了么?”北堂景昭半开玩笑地说着,突然低头转了话锋道,“这就是贤弟上回提到的好东西吗?”
“嗯,王爷从东林带来的芄参。知道王上国事操劳,说得让我立刻过来呈上。”
“熙儿呢,怎么没见你带着过来?”
“御花园里玩闹去了。”
“味道真好,文苑你亲自做的?”
“是。”柔和的眼光落在前人的一举一动上,文苑恬然道,“或许有的恍悟,真的需要代价的。”
“……可这次,代价太大了。”
淳儿,你在哪里?
三年了,音讯全无。私下里派出去的人去过南钥、东林、西冗。踏遍千山万水,却无觅其踪影。他从来对手中人马自信,可独独在此事上,他感到无比受挫煎熬。
他原以为她定是在孙誉身边。而那日当他冲杀入敌阵,才发现她早已绝尘而去。敌境内外甚至孙誉身边,都有他分布的眼线。一有异样,他该获知才是。
到底她人是如何逃过这些设防成功逃离了他的视线呢……
“王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么?”
“没有。”
“自古道,缘分自有天定。时候到了,你们会有机会姻缘再续的。”
“希望如此。不过当初我伤她至深,或许老天更想惩罚我吧。”
“都说心诚则灵,让淳儿感觉到王上的真心,再多的恩怨纠葛也有化开的一天。”
“很难。”
“王上,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还没说完后半句,再难我也会把她寻回的,她的人,她的心。”面露笃定的笑容,光影中北堂景昭似乎看到了淳儿。
“一定要啊,那我就不扰着王上忙事儿了。”
“谢谢你文苑。”
“举手之劳。”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懂。”
☆、第三章 思念(2)
“王上,卓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臣卓肃叩见王上。”
“平身吧,卓爱卿。西南几州情况如何?”
“一切如王上初始所料,以怀州州牧李方衽为首,西南几州州牧其实预知有今日之态,一个个静坐着毫无任何表示。李方衽仗着自己年老及当初的功高,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这既不向朝廷表示和平归一,也不见其暗兵涌动。所以我们朝廷……”
“所以我们若是征伐到西南几州,虽可树王威震四方,但却无法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但若想让他们主动投诚,一者不见得会奏行。毕竟几个老州牧都是孤妄之人,难保他们心有所忌;二来这事情总要处理的,他们不投诚朝廷最终还是得起兵。一来二去的,费事日、多波折,还落人口舌,有损国威。”
“王上所言极是。”
“卓爱卿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只是,不知卓某之见是否合王上所思?”
“哦,不妨直言。”
卓肃再拜,直起身子上前几步道:“臣更倾向于和平收归西南。只是--”思绪收归,卓肃沉了声,“只是臣斗胆--”
“让孤王御驾亲征。”
“王上恕罪,臣的确正有此意。”合手,卓肃躬身低下了头。
“……准奏。”舒了口气,北堂景昭向前扶起卓肃,“卓卿家所虑正是孤王之意。”
他亲征西南,虽然有些冒险。但一来可以加大和平收归的胜算,二来也可以彰显北祈王庭统一之心,可杜悠悠之口。
“王上圣明。王上能为北祈百姓思虑是北祈众人福祉。”
“好了,好了。卓爱卿就别再给孤王左一顶高帽,右一顶高帽的了。”二人相视笑笑,北堂景昭突的缓了声音道,“北祈西南--孤王上次去时还是个孩子。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山水颇好的繁华之地。”
“……是,确是个风光靡丽的地方……王上,臣斗胆让王上鉴阅一物。”
“好啊。”
早瞧见卓肃再三犹豫,又似乎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北堂景昭倒也随意应声。
这东西……
藏于袖中的盒子打开,嵌着兰花的坠子静躺于内。
“王上,您还好吧?”
天地间仿佛袭来一道闪电,复杂的情愫在心中汹涌起来。
北堂景昭怔怔然捧起坠子,神志恍惚中,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渐渐起了笑意。“快告诉孤王,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一月前臣潜入怀州城,坠子是在臣二伯的当铺里出现的。”
“当铺?”
“是。当时臣的二伯也只当它是王宫中流出的奇珍,可臣总觉得这东西不似寻常物,所以就随身带回京都了。”
“那坠子的主人呢?”
“王上恕罪--臣拿到此物时,它已在当铺里多日。但据臣的二伯说,坠子的主人是一容貌颇好的年轻夫人。”
他又何尝见过王上如此失态,卓肃心中瞬间了然了几分。
想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无一知己比肩笑望共赏,纵使千古江山匍匐在脚下又如何……
但愿,他们北祈的新主能寻回心头挚爱才好。
……
容貌颇好的年轻夫人?
淳儿,是你吗……
“一定是她。”低语中,北堂景昭扬笑迫切道,“我们尽快启程。”
“臣领命。”
她竟然隐藏在北祈西南……
他曾经不管不顾扫遍了只要有一丝可能的地方,却独独排开了西南数州……到底是他北堂景昭爱上的女人。
淳儿,你教我寻得好苦。
……茶楼里,厅堂中央的女人卖力地唱着小曲。
靠栏的座上,淳儿两指头叩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身旁两只座椅上,都是她今日的“战果”。
今日全家人出来走街市。大伙本是一块儿走的,没想到兴头上她的小猴子想要买玩偶,于是洪姨、杏儿和宋表哥便带他玩闹去了。
说好了午时过后茶楼里相聚。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影儿都见不着。
不用说,定是那孩子贪玩。
也好,她难得清静会儿。只是为难陪着猴子的三个人了……
“王上要亲临怀州城了。”
“不知道咱们州牧会有什么表示。”
“到时候是有好戏看了。”
“一定比我们的街市还要热闹上百倍。”
“这往后事情的发展啊,还真不好说。若是和王庭谈不拢,哎哟……”
“嘘--小声点啊。我说你小子别把话挑这么明成不。”
“嗨,这谁人不知啊,大伙儿心照不宣罢了。我们普通百姓,谁人不希望安安稳稳地,最后举州欢庆啊……”
……
半月来,耳闻到的话题都离不开当今王上。平静了三年的怀州城,突然间就沸腾起来了。
王庭削藩至今不过两年,他继位不到一年,如今又要收归西南--北堂景昭总是比她预想中要神速。
府上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北堂景昭的事情,她也从不会主动去探听关于北堂景昭的事情。然而她明白,太多的事情不是想要避免就避免得了的,不管她是无谓还是排斥……
怀州城这么大,他们相见的可能性不大吧。
或许,他早就不记得还有她这么个人了。
还有猴子,如果北堂景昭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儿的存在--这比教她去死还要可怕……
绝对不可以--这是她万万要避免的事情。
他们,不会有机会见面的。
……
“淳儿。”
“表哥。”
到底是来了呢。
起身的同时,淳儿揽过周身的物件,轻快笑道,“我马上下去。”
“今日战果丰硕呢,我的表妹。”
“是啊,难得尽兴嘛。”
从楼下出来,儒雅男子接过淳儿手上的东西。
“他们几个人呢?”
“拐角处,捏泥人的摊子又把猴子唬在那儿了。”
“罢了罢了,难为你了,表哥。我亲自过去,那小子就该听话回家了。”
“猴子很招人疼,我每次看到他痴迷的大眼睛就忍不住随了他性子了。”
“哈哈……给你,表哥。”见宋安涟额上沁出细汗,淳儿赶忙取出丝帕递上。
“等我洗了再还你吧。”
“不用。帕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嘛,我们走吧。”
“好。我帮你打伞吧。”
“谢了,表哥。”
“日头大,当心晒着。”
☆、第四章 再见他
华丽而庄重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铠甲的光芒在烈日下连成一线折射人眼。
“好气派啊。”
“那可不是,我们北祈的骑军可是震慑四方呢。”
“不是说,州牧大人已经同意交割兵权了么。”
“你说这朝廷的东西还真是说变就变的。此前传言州牧大人要抵死抗衡上头的施压,才仅仅三日,和平归附王庭之事就传遍了整个怀州城。”
“总之咱们百姓啊,有安稳舒心日子过了。”
“我王神武英明啊。”
“老天保佑北祈,保佑我们王上哦。”
……
“啊,看到了,看到了,是王上。”
“呀,骑在那骏马上的是王上。”
“吾王万岁。”
“王上英明。”
沿路围观的人群躁动起来。
兴奋的,呼拜的,跟着队伍一路欢腾跑去的都有。
北祈王庭军备受百姓拥戴。北祈新王是北祈百姓新中的神。
“快看那女将军,好美。”
“那是尤将军知道不,安国侯的掌上明珠,咱北祈的女英雄!”
“啊,还有后面几个……王上身边的几个将人也真是一表人才呢。”
“年纪轻轻的就跟着王上打江山,建功勋,我们北祈百姓的福祉哦。”
……
她看到了。
北堂景昭,尤燕飞,尔槐,阿籽……
立在欢呼的人群后,金冠下熟悉的面庞接近了,又逐渐远了去。
北堂景昭友好亲和的朝欢呼的人群中挥手示意。也许是坐上了高位吧,散发出的王者气息越发难以逼视了。
明明想着不要出来看的,可还是忍不住远远的望一眼。望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步子了。
……
“小姐,你还好吧?”
“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府门外,淳儿诧异地循声转头。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到底还是教她难为情了。
明明知道,看到了心里会难受;可坚决待在府上不去看,她又抵不住那些折磨人的胡思乱想。
问世间,情为何物。
难怪了,这寥寥几字会被千古传咏。
“人家担心你嘛,所以一直身后跟着你呢。”
“一直?”
“是啊,担心嘛。我不叫小姐,小姐肯定还没发现呢。”
还说呢,她远远跟着小姐,见小姐静默在散去的人群中,又失魂落魄地沿路回府。真是心疼坏了……
“猴子呢?”
她还真灵魂出鞘了……淳儿随便扯了句搪塞。哎,过些时日怀州城平静下来了,她也就舒畅了。
“洪姨带着。小姐不是嫌他闹心让他跟着洪姨吗?”
说来也有点意思--猴子少爷黏娘亲时,小姐常常是爱理不理的。小少爷倒也乖乖的,跟府上老少都能亲近,自己有得玩就不闹娘亲。还真是省心了……
“哦,记起了……”
“哎呀小姐,你去哪里啊?”杏儿见淳儿突然回身走出,赶紧跟了过去。
“不用跟着我了,我想独自出去散散心,就在湖边。”
“小姐--”
“好了,放心吧。走了……”
“……哦。”淳儿在湖心亭一坐就是一下午。眼见着夕阳斜下,才起身回去。
……
“小姐啊,珍珠求求你你千万不要想不开跳湖啊。”
“姑娘啊,别跟自己过不去嘛。还是回来吧。”
“是啊,姑娘,别太冲动。”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了。”蓝衣女子立于湖边,凄楚的神色中透出仓皇。
“小姐,你千万不要吓珍珠。你先从那儿过来好不好,什么事情都有得考虑的。”
“你不懂的……”女子朝后移了一小步,吓得含泪的婢女没再敢出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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