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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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烟浅笑一声,“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日后就会知道了。”
墨蝶进来回禀道:“皇后今天又命蔻丹来请彩女了,奴婢要如何回她?”
“你只说我病着,等身子略清爽了些,我自会去向皇后娘娘谢罪。”
墨蝶领命而去。
果子又问,“彩女为何不去见皇后娘娘?”
“先前因妆奁之事,我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即使皇后愿意将我们放出去,我们出去后也少不得要受她们的奚落。既如此,我何不先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羊。等她们将怒火转到别人身上,我们再出去不迟。”
“彩女心中可有人选?”
玉烟恨恨地说道:“我沦落至此,全是拜左大娥所赐。我要找的这个替罪羊,自然也非她莫属。”
“那……彩女有什么计划?”
玉烟见她问得如此细致,心下有了警觉,于是笑道:“我暂时也还未想到什么办法。”
玉藻宫内,果子将方才玉烟所言一一向左大娥回禀。
左大娥并不十分满意,让她日后再找机会细细打听,一面将一只金钗放到了果子的手中。
果子满面欢喜地回到了迎春殿。
夜间,果子出门小解之时,忽感阴风阵阵,间或夹杂着女人的哭闹之声。果子以为是旧主尤婉仪前来寻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于是也顾不得去茅厕,折身返回了屋内。
她蜷缩在被褥中,身子吓得瑟瑟发抖。
“果子,果子……”
一阵凄厉的女声在枕边响起,果子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有一只手来撕扯她身上的被褥,果子拼尽全力也抵挡不得,被子终于被掀开。烛火已灭,果子借着惨白的月影,总算看清了眼前之人,竟然是一个白衣长发、朱唇如血的女子!
“啊……”果子惨叫一声,吓晕了过去。
白衣女子将一根毒针扎进了果子的脖颈,这才缓步离开。
第二日,果子被发现死在榻上,令史说其是因惊恐过度而气绝身亡。自此,迎春殿闹鬼一事愈演愈烈,别宫之人再没一个敢踏入此地半步。倒是玉烟、墨蝶和玉兰主仆三人,依旧神色如常。
原来,当日玉烟察觉到了果子的异样之后,便派墨蝶暗中跟着她,这才得知了果子早已被左大娥收买之事。于是,她们便谋划了这场“闹鬼”事件,总算是除去了这颗眼中钉。
“逆我者亡……”玉烟的心里响起了这样一句话,竟将她自己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不,是她们对不起自己在先,自己只是在反击罢了。
“彩女,该就寝了……”墨蝶的呼唤,将玉烟从思绪中唤醒。
她喝了一口安神茶,缓缓地向玉榻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寸寸柔肠
【月影动】
“姐姐……”湘宁手持一个墨绿色的砚台来到了沁水阁,“我今日得了这样一个物件,想着姐姐必定喜欢,便赶忙拿了过来。”
咸宁细细地端详着那块砚台,见其果然是色泽奇颖,温润如玉,“这种砚台,确是不常见的。”
“姐姐喜欢就好。”
咸宁小心翼翼地将砚台包好,一面吩咐蛾儿去准备糕点。
“姐姐不必忙了,我这就要回去……”湘宁说罢便起身告辞。
“且慢……”咸宁止住她道,“妹妹最近身体可有不适?”
湘宁答道:“并未有何不适。姐姐何故如此发问?”
“你且坐下,让我看一看。”
湘宁闻言复又坐下。
咸宁细细地为她把了脉,这才发现她气血瘀滞,内有湿邪,应是长期接触某种有毒之物所致。若是不加以悉心调养,她恐怕此生都难有身孕;并且,一旦到了毒发之时,任是再高明的医者也会回天乏术。
湘宁吃了一惊,“怎会如此?”
咸宁心知是皇后等人所为,却又无法道破,只能说:“深宫险恶,妹妹以后还是多提防着些吧!”言毕,咸宁将一根特制的银针送给了她,“妹妹回去可仔细查验一番,看究竟是什么人要害你。”
湘宁正欲起身,咸宁又道:“妹妹即便发现了什么,也不好登时发作。记住,保住自己的性命、从长计议才是最紧要的。”
“我记下了。”
夜间,湘宁失魂落魄前来,一进门便哭泣不止。
咸宁忙问何故。湘宁便将乌黑的银针拿了出来,“姐姐你看,皇后娘娘赐给我的用物里,大都藏了毒。若非姐姐发现,我恐怕命不久矣……”
“皇后为何要害妹妹呢?”
湘宁不敢看咸宁的眼睛,自己心里纵有万般委屈,却也不能向她倾诉。自己的身世、任务,自己与皇后、邓朱等人的交易,只要说出了任何一条,邓咸宁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皇上的邓贵人、侯府的二小姐,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忍丢弃的身份。真相大白的一刻,她要么做回衣衫褴褛的乞儿,要么便会成为这深宫里的又一个孤魂野鬼。到时,皇上是再也不会记得她了。
念及此,湘宁拿帕子将眼泪拭去,“恐怕,是皇后见我圣眷正浓,心生妒意吧!”
咸宁见她心防难解,便不再多言,只细细地将调养之法说与她听。
待湘宁走后,咸宁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皇后和邓朱等人利用她替代了自己之后,也会紧接着将她除去。说到底,她不过是她们手中一个可怜的工具罢了。她若是能坦诚相待,自己兴许还能给她指一条生路。可如今,她既舍不得眼前的富贵烟云,自己便也爱莫能助了。
忽然,有一只小手轻轻地拉动了咸宁的衣襟。咸宁向身侧望去,满眼爱怜地叫道:“剩儿……”
剩儿粲然一笑,用稚嫩的小手捧起了一本厚厚的书。
“你又想听《孙子兵法》了?”
剩儿含笑点了点头。
“好,”咸宁将他抱到了自己身侧的榻上。
蛾儿端来一碟糕点,剩儿拿起一个,将它递到了咸宁嘴边。
咸宁将糕点含入口中,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剩儿赶忙用衣襟为她将眼泪拭去。
蛾儿见此,心中也溢起无限酸楚。
“剩儿如果生在寻常人家,必不会受这份罪……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咸宁自责道。
蛾儿安慰她道:“娘娘,这不怪你。剩儿如此聪明懂事,他日一定会理解娘娘的身不由己……”
剩儿像听懂了似的,赶忙点了点头。咸宁和蛾儿见此,都破涕为笑。
咸宁将剩儿拥入怀中,“为娘以后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如果有人敢欺负我的剩儿,我一定饶不了他!”
“咚咚咚”,殿门口响起了一阵紧促却并不十分有力的敲门声。
咸宁忙示意蛾儿将剩儿抱去后殿。
咸宁起身前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咸宁认出了他胸前佩戴的长命缕,惊喜地问道:“你是祜儿?”
“娘……”刘祜激动地扑进了咸宁的怀中,“孩儿来看你了。”
咸宁不解地问道:“谁告诉你我是你娘的?”
“孩儿知道,母亲是为了保护我,这才不敢与我相认。”
咸宁虽觉得他十分可怜,却也只能实言相告,“祜儿,我并非是你母亲。”
刘祜失落地望着她,“母亲,你为何不肯认我?”
“我并非不肯认你,只是你确非我的孩儿。”
“那你告诉我,谁是我的亲娘?”
咸宁一时语塞。却无法告诉他,周荷衣是他的母亲。一则,她要保护沁水公主和邓成的名誉;二则,她也不能让周冷秋因为姐姐与他人私通之事受辱;三则,清河王如今已被远放巴蜀,势必不能再让他夫妇雪上加霜。
刘祜冷笑一声,“我料你也说不出!”他一面说,一面气愤地跑了出去。
咸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待君怜】
夜已很深了。
未央宫内殿里,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儿,正是当日在地牢里对青鸾用刑的朱瑾。
“你去回了皇后,说朕今日政务缠身,就不去长秋宫了。”皇上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诺。奴婢这就去回了皇后娘娘,还望皇上保重龙体,勿要过于操劳才是。”
“大胆奴才,这岂是你能说的话?”郑众出言相斥道。
朱瑾闻言赶忙跪到了地上,“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皇上将奏章放下,这才看清面前这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儿。以往在长秋宫瞧见她时;并未觉着什么。可朱瑾今日打扮得与往日十分不同,一袭百褶如意月裙将她原本婀娜的身姿衬托得愈发娇俏动人,妆容也是明媚精致,宛如天成。
“你起来吧!”
“谢皇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名叫朱瑾。”
“朕对你有些印象,”皇上顿了一下,又问,“读过些什么书?可会研磨?”
“回皇上,奴婢未曾读过书。研磨倒是会的。”
“既如此,你来为朕研磨吧!”
朱瑾又惊又喜,赶忙答应着走到了皇上身边。
第二日,长秋宫。朱瑾拜别皇后娘娘。
皇后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娼妇,竟然敢跑到皇上跟前去卖乖讨巧,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朱瑾吓得脸色惨白,却朱唇紧闭,不发一言。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尴尬。
“娘娘且放宽心,妾身看朱瑾妹妹并不是那种卖主求荣之辈。如今她被封了彩女,入住玉藻宫。对娘娘而言,未必不是一桩好事。”说话之人,竟是醉芙蓉。
原来,醉芙蓉当日小产之后,为了给自己寻一个靠山,便顺势投靠了皇后。她虽也是智谋过人,却总是一副面慈心软的模样,因而皇后并不十分喜欢她,总觉得她处事拖泥带水,没有裴玉烟的杀伐决断。奈何裴玉烟如今托病不出,故而她只能先将醉芙蓉留在自己的身边。
皇后听她此言,便问:“此话怎讲?”
“回娘娘,玉藻宫的冯贵人和左美人都是极有心思之人,娘娘本就对她们放心不下。如今朱瑾妹妹到她二人身边去,岂不就为娘娘解决了这一桩心事么?”
“朱瑾,你可愿依醉美人之言,去为本宫监视此二人吗?”
朱瑾满口答应道:“奴婢愿意。奴婢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娘娘的人。”
“既如此,你便去吧!”
“诺。”朱瑾答应而去。
往昔,她们“云台八将”的排名依次为希言、蔻丹、朱瑾、凌霄、海棠、薄荷、茉莉和青鸾。八人自幼一齐长大,情同姐妹。可如今,希言与青鸾已出宫,朱瑾也被封了彩女。“八将”转眼成了“五将”。
这几人之中,当数茉莉与朱瑾最为要好。
朱瑾临行前,将自己的许多衣物首饰、胭脂水粉都送与了昔日的姐妹们,并嘱托她们好生照顾茉莉。
茉莉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吧!”
“又说傻话了。如今,单我一人去,皇后已经不高兴了。我倘若再带上你,她势必不会轻饶了我们。”朱瑾安慰她道,“妹妹,你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我走之后,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以往有我照应着你,她们都会让你三分。如今我一走,就不知会是个什么情状了……”
茉莉轻叹一声,“姐姐不必担心我,我倒没什么。只是姐姐以后的路,未必会是一片坦途。我知道,姐姐自入宫起就一直喜欢皇上。可是,皇后和几位贵人、美人的手段,姐姐你不是不知道。姐姐一定要去同她们周旋吗?”
朱瑾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我如何会那些?横竖不过为能常伴皇上左右,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姐姐虽这么想,旁人未必明白。”
“放心吧,我与皇后娘娘毕竟主仆一场,想来她总会顾念着一份旧情。”
看茉莉脸上依旧愁云满布,朱瑾又将她好生劝慰了一番。二人惜别多时,朱瑾才离开了长秋宫。
茉莉站在宫门口,看朱瑾瘦弱而坚毅的身影愈行愈远。脸颊之上缓缓落下了两行粉泪。
作者有话要说:
☆、深宫酷刑
【旧情起】
是日,雨霁露晞,薄寒稍褪,是冬季里难得一见的晴好天气。
阎畅本是携梁琬琰入宫面圣,奈何琬琰执意要留在未央宫同皇上切磋棋艺,自己只得先行回府。
一水亭内,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倩影正在悄然拭泪。他挣扎良久,还是向她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玉烟抬起头,一双杏眼已红肿不堪。她见是阎畅前来,赶忙将眼泪收起,起身便走。
阎畅却一把将她拉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见玉烟又委屈地哭了起来,阎畅的心几乎都要碎了。他拿出帕子,温柔地为她将眼泪拭去,“有什么事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