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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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你是玲珑对吗?”阎畅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玉烟淡淡一笑,“阎大人恐怕认错人了。”
“不,”阎畅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掌,“你就是玲珑。她的左手小指内侧,也有这样的一颗痣。”
玉烟赶忙将手抽出,“阎大人且放尊重些,我是皇上的裴美人,不是阎大人口中的玲珑。阎大人若再放肆,休怪我将此事回了皇上去,到时阎大人你可就不好收场了!”
“阎畅……”梁琬琰气喘呼呼地走了过来。
玉烟见梁琬琰前来,赶忙趁势离去。
阎畅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梁姑娘……”
梁琬琰负气说道:“这门亲事你虽然应下了,但我务必要跟你把话说明白。我今日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退路,不想在大宴之上丢脸罢了。我们先假装成亲,过门之后你再把我休了。我们从此也就再无瓜葛了。听到没有?”
阎畅不禁愕然,“如此一来,姑娘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只要能不在姬若遗面前丢脸,别的事情我也顾不得了!”梁琬琰脸上露出了倔强的神情,尤其是在说到“姬若遗”三个字时,她的语气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落寞和坚定。
见阎畅点头答应,梁琬琰满意而去。
阎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起方才匆忙离去的玉玲珑。
彼时,他们都是如花的年岁。她是墙内秋千架上的娇俏佳人,他是墙外青骢马上的富贵公子。他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揽衣下马。在见到她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一时间忘却了除她之外的所有。
她笑着说,你若是心里有我,就送我琳琅阁的明月珠。他于是不惜一掷千金,顷刻间将它送到了她的妆奁旁。
她哭着说,她不该爱上那个人,那个人有铁石般的心肠。他于是许下了娶她为妻的承诺,并固执地在大雪之中跪上了三天三夜。
父亲终于耐不住母亲的苦苦央求,勉强同意了他娶她过门。
他准备了丰厚的彩礼,欣喜若狂地来到了媚香居,却被万夫人告知,玉玲珑早已在昨日被一位江南富商娶走,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阎府,一头扎进了书海里,从此再不理会红尘中事。父母见他如此用功,心下十分欢喜,因而他得以独身至今。
直到今天,他又遇见了她,她却不肯与他相认。
“阎大人……”
阎畅转过身,见是裴玉烟,不禁欣喜莫名,“你记起我了?”
玉烟却神情冷淡,伸手将一个香囊递给了他,“我一直记得你,只是方才人多眼杂,不便与阎大人相认……”
阎畅柔情款款地说道:“你不必如此称呼我,像往常一样就好……”
玉烟向后退了一步,礼貌一笑,“你我现在身份有别,还是不要太过随意的好。皇上已经知道了我以往的身份,所以阎大人也不必说什么拿以往之事要挟我之类的话。我欠阎大人的,也只有这颗明月珠而已。如今物归原主,你我以后就再无半点瓜葛了。”
裴玉烟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惊得阎畅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以为自己会要挟她?她还说,他们之间不过是一颗明月珠而已;而她归还了这颗明月珠之后,他们就没有了半点瓜葛?原来,他在她的心中,不过是这样的无足轻重。那么在她看来,自己因为那三日长跪雪中,双膝如今一到阴雨天气就能感到的彻骨疼痛,怕是也算不了什么吧!
这样想着,他绝望一笑,扬手将明月珠扔到了湖中,转身离去。
情深至此,纵已撕心裂肺,却终是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难觅倾城
【喜相迎】
多日以来,邓湘宁一直辗转于皇上和阴晚晴二人身边。为了取代邓咸宁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她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好逢迎。
周而复始,湘宁已经精疲力竭,却仍然能感觉到皇上与她之间的疏离与淡漠。
为什么?她总是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已经爱得如此全心全意,却仍旧无法让他真正地爱上自己?她与邓咸宁的长相、身段甚至腕间的胎记都是一模一样,却为何仍旧走不进他的心里?爱情发生的那个契机,究竟要去哪里才能找寻?
“娘娘,”夏兰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沁水阁邓贵人着人前来,请娘娘前往一聚”。
沁水阁内,邓湘宁手足无措地望着咸宁,“姐姐,许久不见……”
原来,咸宁隐隐地感觉到,邓朱、莫夫人等人送邓湘宁入宫之举,恐怕不止是为了与她争宠这么简单,更有可能是为了最后关头的“李代桃僵”。
为了制敌于先,她不得不主动探一探邓湘宁的虚实。当然,咸宁目前并不想卷入任何后宫争斗,只是想为剩儿的平安长大,争取到一丝丝的喘息之机。
“妹妹,听说你前几日在大宴之上,可没少帮母亲说话。母亲感动得了不得呢,直夸她这个小女儿,比我不知强过了多少去。”咸宁不紧不慢地说道。
邓湘宁谦让道:“姐姐言重了,妹妹哪里敢跟姐姐比……”
咸宁微微一笑,将一封信笺递给了她,“这上面写的全是母亲和皇上的好恶,妹妹可仔细看看。”
湘宁不觉吃了一惊,“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如今只想在这沁水阁中安稳度日,母亲和皇上就交给妹妹你照顾了。”
“姐姐如此信任我,妹妹怎么受得起呢?”
咸宁执起她的手,温柔地握在掌心,“妹妹,你是我的至亲。我若是连你都不信,又还能信任谁呢?”
湘宁不敢再看她清澈的眸子,于是慌忙地低下头去。
咸宁又道:“往后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尽管来问我。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也要告诉姐姐。我现在虽无法替你出头,可总好过你一个人闷在心里。”
湘宁含泪颔首,“我知道了。”
待湘宁走后,蛾儿忙问:“娘娘,她那样害你,你又何苦如此待她呢?”
咸宁望着湘宁离去的背影,幽幽地说道:“我只是希望,她心里还能存着些许善念。否则……”
“否则什么?”
咸宁莞尔一笑,“没什么”,一边起身去后殿照料剩儿。而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否则,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长秋宫内传出了皇后不耐烦的声音,“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是这样的吵嚷?”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玉烟恰于此时来到。
皇后扶额而叹,“妹妹你来得正好。你快帮本宫想个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吧!清河王的这个孩子,着实是顽劣不堪。一众宫人奶娘,皆管他不住。你看看,他把好好的寝殿,糟践成了什么样子!”
“娘娘且消消火,”玉烟为皇后斟了一杯宁神茶,“娘娘如今正在调理身子,也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静舒心的环境。如此,娘娘不如就把他交给妾身代为抚养吧!”
“你当真愿意抚养一个外人的孩子吗?清河王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妹妹何苦委屈自己呢?”
玉烟思忖了一会,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皇上既然执意要留着他,娘娘又何须违背圣上的旨意呢?既然姐姐不喜欢,妹妹自然是责无旁贷,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料祜儿,不让娘娘为难。”
皇后感激地望着玉烟,“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处处为本宫着想,事无巨细一应打点得滴水不露。本宫真不知要如何感谢妹妹呢!”
“娘娘不必如此说,这都是妾身的福分。”
【绝胭脂】
行出长秋宫,墨蝶不解地问道:“美人何必要抚养清河王之子呢?”
玉烟无奈地看着墨蝶,“你跟了我那么久,怎么到现在还是跟个木头似的?你既知他是清河王之子,我且问你,这孩子姓什么?”
“姓刘啊……”墨蝶仍旧有些疑惑。
玉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皇上如今没有子嗣,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倘若有朝一日皇上驾崩,群臣势必要拥立其余的刘姓子嗣为新帝。无论如何,多了这个孩子,我们也就多了一个筹码。”
墨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可是,皇后娘娘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哼,”玉烟轻蔑地说道,“她若是能看破这其中的玄机,又岂会那么轻易地为我们所掌控?”
玉烟握紧了刘祜的小手,向他慈和一笑。出乎意料地,刘祜亦顺从地跟在玉烟身边,并对她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已经能读懂她寄予在自己身上的厚望。
“美人,你和这孩子果然有缘。他方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居然这么乖巧可爱了……”
玉烟满意地点点头,又命墨蝶去请幽兰和倩云前来。
“我素来觉得,两位妹妹才貌双全,不应是久居人下之人。”云台殿内,裴玉烟对幽兰和倩云二人说道。
幽兰谦让道:“姐姐过奖了……”
裴玉烟拿出了一些珠宝并胭脂水粉送与她二人,她二人自是十分欢喜。
“要我说啊,凭两位妹妹这样的条件,做皇上的妃子都不为过,”见幽兰和倩云眼中泛起了异样的光芒,玉烟又道:“只是有一样,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姐姐有话不妨直言。”
“如今这后宫之中,皇后娘娘宽和待下,邓、柳、尤、醉四位妹妹,也都与我交情甚笃,这几个人是万万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只是,还有两位妹妹,我倒是看得不怎么真切……”
幽兰忙问:“姐姐说的可是玉藻宫的冯贵人和左彩女?”
玉烟微微颔首,“皇后娘娘和我倒有心助二位妹妹一臂之力。只是这两个人处处争宠要强,想来未必会甘愿让两位妹妹受宠。”
倩云愤愤地说道:“奴婢素来不喜欢她们二人,还有柳彩女,她们不过是和奴婢一样的出身,凭什么就能常伴君侧呢!”
“其实,二位妹妹若想常伴君侧,倒也不难。”
“姐姐可有什么好办法?”
“二位妹妹如今只须暂时屈身于玉藻宫。待到合适时机,我们再想办法将冯、左二人一并除去。两位妹妹若能立了这件大功,皇后娘娘到时一定会将两位妹妹引荐给圣上,妹妹们到时就可扬眉吐气了!”
幽兰巧笑道:“多谢姐姐提点。倘若真有那一日,我们一定不会忘了姐姐今日的恩情。”
在裴玉烟的撺掇下,皇后将幽兰和倩云分别赐给了冯晴柔和左大娥。她们二人虽十分不情愿,却也只能接受。与此同时,皇后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自己的“大计划”,即让柳子姝和尤婉仪二人诬陷邓咸宁与姬若遗有染,自己到时便可以整治后宫风气为名,将邓咸宁彻底除去。
尤婉仪接到皇后娘娘的指令之后,匆匆赶往沁水阁,将此事禀明了咸宁。孰料,婉仪的这一举动,恰巧被紧随其后的柳子姝看在眼里。
柳子姝平素里一直嫉恨尤婉仪的美貌,如今被她发现了尤婉仪这种造次举动,于是忙不迭地去皇后和裴美人面前将尤婉仪揭发了出来。
裴玉烟一怒之下动了杀念,于是将尤婉仪杀害苏青一事禀明了皇后。皇后不禁愕然,柳子姝在得知自己的后院埋有一名男子之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皇后命人去迎春殿后院,果然找到了一具通体乌青的男尸。与人通奸在前,事败杀人在后,人证物证俱在,尤婉仪无从辩驳。皇上拒绝了尤婉仪想再见他一面的要求,直接将其交予皇后发落。
婉仪的容貌一向为后宫翘楚,后妃和丫鬟之中嫉妒她美貌的大有人在。所以此事一出,就有人建议皇后先施以黥刑,而后再凌迟处死,以儆效尤。此建议虽不合情理,皇后却也乐见其成,竟欣然应允。
行刑当日,皇后命人带尤婉仪前来,却见尤婉仪早已死去多时。众人见此,皆败兴而归。
原来,咸宁一早得知了消息,为使她免受皮肉之苦,便亲自给她送去了鸩酒。尤婉仪自知罪孽深重,于是也不再为自己辩驳,只求咸宁好生照顾自己的父母兄弟。
咸宁点头答应,婉仪绝望地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妹妹可喜欢山茶?”犹记得,玉烟曾如是问道。
“它的色泽形状,我倒是极喜欢。只是不应该开在这样的天气里,白白地辜负了自己的容颜。”当时,婉仪仍然对自己的未来拥有万千憧憬。她那时觉得,以自己的美貌,要成为皇上心尖上的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华衣美颜,终究敌不过两情相悦。这皇宫,我本不该来……”婉仪躺在杂乱的草席之上,嘴角渗出一股妖艳的殷红,复给她的绝色容颜之上匀入了一股撩人的凄婉。
咸宁听着她如谶语般的遗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两情相悦,又如何敌得过那满心的城府和算计?”
婉仪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