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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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丫鬟忙问:“五夫人,你没事吧?”
檀儿便道:“我没事。你们去问问,王爷几时来我这里?”
“才刚入门,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王爷来你这里,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
檀儿循声望去,见是梅娇和杏俏二人前来。她们此时换上了一副无比冷漠的面孔,与方才所见之时大相径庭。
杏俏用讥讽的口吻说道:“王爷今日已宿在‘柳叶小筑’了,怎么会来你这里?王妃和我姐妹二人都斗不过那个柳思思,你还是莫要再痴心妄想了。”
“可是,今日是我们的成亲之日啊……”檀儿眼里现出一丝悲愤。
“哼……”城阳王妃冷笑一声,自殿外走了进来,她的眉间似乎凝结了转不开的哀怨,“成亲之日又如何?想我堂堂正妃,新婚之夜都免不了独守空房,更何况你一个妾室?”
杏俏和梅娇见她进来,竟然对其视而不见,依旧端坐在席上。王妃却是一脸司空见惯的模样,自顾坐了下来。
往常在侯府之时,檀儿已知这些王侯妻妾之间的争风吃醋,有时更甚于后宫。后宫之中的斗争,都是雅致而残酷的,她们表面个个温柔和婉、雍容端庄,可争斗起来,却都是阴冷残忍、毫不留情;而王侯妻妾之间的斗争,虽鲜有伤及性命者,但旗帜鲜明地争风吃醋,有时反倒比暗箭伤人来得更让人无可奈何。
出宫之前,檀儿已料到王府生活未必事事顺遂,她当时仗着城阳王的宠爱,便也没有十分在意。可是如今,他却连洞房花烛夜都让她独守空房,可见在他心里,自己的地位是远远不及柳思思的了。
杏俏的言语将檀儿从沉思中唤醒,“喂,你以后是准备和我们一起对付柳思思呢,还是要一个人单打独斗?”
檀儿并不理她,却问马梦绮道:“王妃你毕竟出身侯门,怎么也会如此不受重视呢?”
马梦绮眉间的伤感更重,“自从我父亲和哥哥辞官还乡以来,王爷哪里还用正眼瞧过我?窦太妃被接回府后,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柳思思的表兄如今在朝为官,故而太妃娘娘对她却是极看重的。”
梅娇和杏俏见马梦绮又要唠叨起她的内心凄苦来,皆不耐烦地起身而去。
檀儿与马梦绮一直聊到了亥时一刻,马梦绮才极不情愿地起身离开。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对女子而言,这本应是一生中最雀跃的时刻。然而此时,空荡荡的内殿里就只有檀儿和一个昏昏欲睡的婢女而已。
檀儿将朱红嫁衣和金钗玉饰换掉,缓缓起身,悄然踱至户外。
梨花虽尽,满庭的玉簪倒是依旧郁郁芳芳。这便是了,各样的花种次第而开,嫣姹着每一个时节。赏花人不至落了空,娇怯蕊也不会独寂寞。月映花丛,本是极清雅的夜晚。可在檀儿的眼中,却是一片晚景萧索。她长叹了一口气,不觉泪已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咸宁生子
【绮窗深】
洛阳城突然爆发了大范围的蝗灾,百姓一味地求神占卜,蝗虫反倒更加猖獗。京中上下惶恐不安,皇上只得亲自带领诸位王爷、大臣前去视察,以此稳定民心。
邓湘宁亦借此机会,回邓府探望阴晚晴。
管家见二小姐回来,正欲前去通报,湘宁却制止了他,说是要给母亲一个惊喜。湘宁方至屋外,却听到母亲吩咐幼婉道:“你乘船从未名河向西行去,直到沁水湖外,便能见一个向南的转角。你打转角过去,会见到一个铁门,蛾儿就在那里等你。”
幼婉一一答应着,阴晚晴又道:“她生产在即,这些都是给她补身子的;另一个包裹里,则都是为她月子时准备的。你告诉蛾儿,让她好好算着日子,到时我一早便带产婆前去,你让蛾儿自铁门那里等着,千万不可误了事。”
邓湘宁闻此,心下大惊。见幼婉即将出来,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大喊道:“母亲,我回府来了,你在屋内吗?”
阴晚晴低声吩咐幼婉道:“把它们收起来吧。不知道什么原因,咸宁说暂时不要让湘宁知道她怀有子嗣之事。”幼婉赶忙将那两个包裹收起,阴晚晴这才迎了出来,“湘宁,你怎么出宫来了?”
邓湘宁佯怒道:“母亲是不是把我这个女儿给忘记了?怎的这么多天也不见你叫人给我带过只言片语?”
阴晚晴宠溺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会把我的湘宁给忘记了呢?我可是天天想着你们姐妹俩,生怕你们在宫中受了什么委屈呢!”
“真的?”邓湘宁受宠若惊地问道。
阴晚晴则含笑点了点头。
邓湘宁心急火燎地用罢午膳,便推脱宫中有事,慌忙告辞而去。刚一入宫门,她便直奔长秋宫而去。
皇后听罢她的回禀,不禁怒火中烧,“好个邓咸宁,说什么冷宫思过,原来竟是为自己寻一僻静处养胎去了。”言毕,她又望向身旁的裴玉烟,“妹妹,我们现下如何是好啊?”
裴玉烟脸上却露出了欢愉之色,“娘娘,这次是天助你我,娘娘又何须动怒?”
“你这话是何意啊?”
“如果不是湘宁妹妹恰巧听到了此事,娘娘想必直到她诞下了龙嗣,还仍然会被蒙在鼓里呢!如今皇上以及那些与邓咸宁素日交好的王爷都不在,我们又知道了沁水湖的秘密。娘娘如今只要派人将那铁门之锁换掉,邓咸宁不就成了娘娘你的掌中之物了吗?”
静志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极是。只是邓咸宁武功极高,本宫那些侍卫都不中用。妹妹觉得,我们应该派谁去杀了她?”
玉烟浅笑一声,“娘娘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倘若闹得刀光剑影、血流成河,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那依妹妹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首先,我们要想办法让她提前生产;其次,我们再想办法把周冷秋和冯晴柔与她隔离开来;另外,我们再把她身边的那些人想办法调开。到时候,邓贵人就成了难产身亡,与娘娘可就没了一点干系。”
“可是,你怎知她一定会难产而亡呢?”
“到了她生产之时,我们可随意寻一缘由,去沁水阁一探究竟。倘若她真能侥幸诞下龙嗣,想必也早已是精疲力竭。我们到时再对她母子下手,岂不是易如反掌?”
皇后不禁赞叹道:“妹妹果然好计谋!妹妹的智慧,比檀儿不知高出了多少呢!”
“娘娘过誉了。妾身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一旁的蔻丹和邓湘宁听罢裴美人的一番言论,不禁毛骨悚然,却又无可奈何。
却说蔻丹的性格,有些像已逝的芳信姑姑。虽心肠不坏,却从不敢做半点有违自己主子之事。虽时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她们却终究不曾、不敢也不愿反抗禁锢自己的囚笼。
【重门静】
邓湘宁怔怔地望着沁水阁,不知所措。监视阴晚晴和邓咸宁,将她们的一切行踪和言行报告给皇后,是她此番入宫的第一个任务。可她却没有料到,自己第一次出卖她们母女,就会为她们招来一场杀身之祸。
这些日子与咸宁母女的相处,她渐渐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以至于使她常常忘记了,自己不过是被莫夫人意外地发现之后,由京郊带到京城里的一个孤儿。
她抚摸着自己腕间的蝴蝶,忽然想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这个胎记,是邓朱请神医为自己刺上去的。一针连一针,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肌肤被提起复又放下。一番苦痛,终成蝶样。
“你不会是要去将这一切告诉邓咸宁吧?”
湘宁转过身去,竟看到了莫夫人。
“你现在告诉她,我们就功亏一篑了!那么你以往所受的痛苦,就都没有了任何意义!你觉得即使告诉了她,她心里又岂会真的把你当成她的亲妹妹吗?”
湘宁正欲张口,却发现眼前的“莫夫人”,不过是自己的幻影而已。
她将右手覆上自己的左腕,将银牙一咬,吩咐沁水阁外的侍卫悉数散去,旋即换上了一副泪容,“姐姐,不好了……”
“怎么了?”咸宁正在看书,见她如此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赶忙问道。
“我听说”,邓湘宁哭哭啼啼地说道,“皇上遭人刺杀,如今下落不明,几个王爷也都受了重伤,姬大人更是命在旦夕!”
咸宁心下一惊,却又怕她有诈,于是不敢十分相信。待湘宁去后,咸宁忙命青鸾前去打探消息。
青鸾方行至出口处,却发现铁门之锁已被人换掉。青鸾无奈之下飞身出宫,不料竟被一张大网困住。她正欲起身,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青鸾久不见回,咸宁不得已又派了蛾儿和奉茶前去。
咸宁正在焦急地等待之时,却见希言来到了沁水阁,说济北王托冯美人转交书信一封。她忙打开来看,却见信上所写内容与邓湘宁方才所言竟如出一辙。正在咸宁将信将疑之际,信中却掉落了一枚玉佩。咸宁认得,这的确是济北王的随身玉佩。她不禁慌了神,赶忙起身,准备出宫去寻他们。不料,她刚行至湖边,竟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见咸宁腹中剧痛不止,希言赶忙将她扶进了屋内。她在榻上躺下,希言便欲去请产婆。咸宁止住了希言,“来不及了……”
沁水阁外的侍卫已悉数撤去,空无一人;另一边的长秋宫内,皇后则正在摆宴,邀众后妃一同欣赏歌舞。
希言看着榻上痛不欲生的咸宁,不禁慌了神。咸宁强忍着剧痛,命希言去找剪刀。
希言站在榻前,双手不住地颤抖,咸宁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她,“我相信你”。
当希言十分艰难地将孩子从咸宁的体内拉出之时,咸宁的性命和魂魄也已经去了大半。见到孩子平安出生,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忽然,她们听到有人走进了院中,咸宁赶忙命希言将孩子的嘴捂起。
“姐姐,你在里面吗?姐姐,皇后娘娘来看你了……”邓湘宁一面说,一面用力拍打着门。
咸宁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一时顾不得希言的劝阻,含泪将药给孩子服了下去。希言小心地将孩子藏在竹笥之内,纵身一跃将他放到了房梁之上,这才前去开门。
皇后、裴玉烟和邓湘宁三人走了进来。她们看着一脸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的邓咸宁,心下十分欢喜。
皇后开口道:“先前湘宁得了假信,便不知轻重地跑来回了你。本宫怕你过分担忧,便忙不迭地过来知会你一声。皇上一切都好,你大可放心。”
咸宁无力地点了点头,“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样虚弱?”
“没什么,偶感风寒而已。”
“近来天气越发的凉了,你可要多注意。”
几人逗留了多时,发现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婴儿的动静,这才满意地离开。待她们离去之后,希言赶忙将孩子从房梁之上抱下。咸宁已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榻上。
又过了许久,蛾儿和奉茶才一道回来。
原来,他们刚一出沁水阁,便被人打晕了过去。醒来时,竟然都躺在宫门之外,却唯独不见青鸾。
咸宁心中虽有满腹的悲愤,此时却没有了一丝说话的力气。
希言将孩子从竹笥之内拿出,蛾儿见了他喜欢得不得了,忙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孩子却只是张了张口,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咦,奇怪,他怎么不哭呢?”蛾儿一边问,一边又扬手要打,希言忙将她止住。
咸宁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眼泪登时喷涌而出。
蛾儿忙问:“娘娘,你怎么了?”
“我怕皇后她们发觉,便给他服了哑药……”
“啊?”蛾儿慌忙说道,“娘娘最懂医理,赶快把毒给他解开啊……”
咸宁含泪摇摇头道:“不可。若是皇后发现了婴儿的哭声,势必会再来加害他。我现在已将近虚脱,根本保护不了他啊!”
奉茶只在一旁默默拭泪,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保护不了身边的这些人。希言亦随之落下泪来。
蛾儿见他们如此,只能转言道:“娘娘,你可有给小皇子取名?”
“还没有。”
“娘娘,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名字。”
“什么?”
蛾儿将眼泪拭去,认真地说道:“就叫狗剩吧!我听长辈们说,取这个名字的人最好养活,生命力也是最为顽强。”
“好。”出人意料地,咸宁此刻竟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低俗。反倒是也希望借助这个名字的寓意,能够让这个孩子一生顺遂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秋叶藏莺
【棋子】
阴暗潮湿的地牢之内,青鸾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她几次晕死过去,却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盐水唤醒。对她下狠手的这些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