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众人见此态势,方知皇上与咸宁必定是旧相识,心中或怨或怒,或谋划着如何高攀,或哀叹自己命不如人,唯冷秋依旧神色如常。
二人谢恩还坐,菜肴方一一呈上。
咸宁看时,只见摆在自己面前的四样小菜分别为蟹肉焖双笋、姜丝炒紫芝、珍珠墨鱼丸和山药牛腩煲,另有一小碟杏仁豆腐和一小碗荷叶乌芋羹,皆是与自己体质相称的清热食物,不禁讶然。
她抬眼望去,恰逢迎上那双炙热的眸子。咸宁淡淡一笑,皇上亦微微颔首。
彼时,他们二人曾无数次设想过再度相逢的情景,却没有哪一次似现实这般闪烁飘忽,两下默然。
【侍寝】
宴席过半,皇上问向郑公公道:“听说有一位是前乐府令裴从清之女,裴大人的音乐造诣可谓是出神入化,想来他的女儿必也不差,何不来为我们大家弹奏一曲?”
这时,只见一位身着丁香色襦裙的女子款款而出,她缓缓行礼,道:“妾身裴玉烟参见皇上。”声音温润甜净,举止端庄合宜。
细看去,只见她眉眼含笑,面似倒梨,肤色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宛如出自画中。
皇上轻声问:“你都会哪些乐器?你父亲教过你些什么曲子?”
“回皇上,妾身自幼随父学习乐律,各样乐器也都略通一二,最擅长的却还是箜篌。”
皇上微微颔首,“是了,裴大人也是长于箜篌,那么你可会弹奏……”他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顿住。
“皇上说的可是那首《漱寒秋思》?”
这么多年,他果然还是记得少年时的情谊。
咸宁痴痴地望向皇上,只见他面露赧色,轻咳了一声,“不是这首,朕一时也想不出,你且挑首最擅长的曲子来弹与我们听吧!”
玉烟柔声应允,调弦之后弹了一首《幽竹》,婉转悠扬,极尽清丽,皇上大为赞赏。
曲毕,舞姬们鱼贯而入。菜肴已下,众人遂品茗观舞。
几曲舞毕,已近子时。
皇帝遂遣人送各位家人子回永巷,自不必提。
送咸宁回宫的,却是郑公公。
不多时,软轿停下,郑公公卷帘扶咸宁而下。
咸宁定睛而看,此处有一楼阁依湖而立,杨柳扶堤,湖水盈月,一座小桥直通此阁。桥的两侧石竹色的晚灯熠熠闪光,为这苍茫的夜色匀入了一抹娇艳。
“皇上吩咐奴才,送您来此赏月。”
咸宁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此,有劳郑公公了。”
郑众一行告辞而去。
咸宁缓步上桥,才发现不远处的湖中亭内早已有一黑袍男子望月而立。
她的心跳愈发快了些,脚步也不似先前那样轻快。她在心里暗想着应该如何开始这对话,呼吸却愈加沉重而急促。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平静,却在那人看过来的那一刻忘记了一切思虑,仿佛连呼吸都在一刹那间停止了。
他朝她大步走来,咸宁忽然发现他已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竟再也不能像儿时那般轻易地弄乱他的发髻了。
这么想着,他却已执起了她的手,柔声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苦。”
咸宁脸已绯红,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欲要行礼时,却被皇上扶起,“你我之间,还需这些俗礼吗?”
咸宁内心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暖流,他对她自称“我”,而不是冷冰冰的“朕”;就像幼时,只有她会喊他“肇儿”、“肇哥哥”、“混小子”,而不是像别人一样恭敬地称他为“殿下”。
知晓她一直以来心所牵系的人原来也一直念她如旧,于咸宁而言,这便够了。于是她微微一笑,不再拘谨。任由皇上执了她的手,缓步行入湖中亭。
一惯静谧的月色今夜忽然变得明媚异常,似也在祝福这对有情人儿终于穿越厚重的宫墙而眷属相依的模样。
咸宁看着月色,偶尔接过皇上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上含笑接过空杯子,再沏上新茶,又为咸宁穿上自己的披风,眼神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
须臾,他又递过杯子,咸宁摆摆手道:“不喝了,都这个时辰了。再喝下去,今夜可是睡不着了。”
他将茶杯放下,狡黠一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甘心给你奉茶?”
咸宁羞涩地将头低下,复又扬起,作势要打他,“我就知道你没好意,总是要欺负我。”
皇上微笑着握紧她的手,拥她入怀。
咸宁感受着他宽广怀抱中传来的暖意,几近沉醉。任由他将她抱入揽月阁,一夜温情,自不必提。
次日,刚至卯时,已有宫人来伺候皇上更衣。
咸宁睡意正浓,却强撑着坐起,道:“我来为你更衣吧!”
皇上看着她清澈却满是倦意的眸子,心中的爱意更甚。他轻轻地走过来,坐在床沿边,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自有宫人们伺候着,你且多睡一会。今日举行册封仪式,少说也要一个时辰。你不好好养养精神,身子怎么受得了?”而后,又在咸宁耳边低语了一会。
咸宁红了脸,用力推开他,啐了一口道:“大清早的说些什么,我只当没有听见,你还不快去?”
言毕,复又向内躺下。
皇上对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我下朝后便来陪你用膳。”
咸宁淡淡地应了一声,眉眼之中却满是甜蜜。
不多时,咸宁便沉沉睡去。
一个温暖的怀抱袭来,咸宁不堪重负而醒。
皇上笑道:“我的好夫人,果然是慵懒不减当年啊,一觉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咸宁赶忙起身,“可是已过了册封时辰?怎么也没有人来叫醒我?”
“是啊,已经过了册封的时辰,只能等明年再封了。这一年只能先委屈夫人在未央宫做一名宫人了。”
咸宁嗔怪她道:“这几年总是听说你是如何英勇睿智,我也当几年不见,你定已成熟了许多,却还是这般没个正形。”
皇上故作严肃,正色道:“是,为夫知错。这便服侍夫人更衣,再不玩闹。”
咸宁白了他一眼,却是爱意浓浓。
入宫当天便能侍寝,在旁人看来已是殊荣。
如今,见皇上亲自为一位家人子梳头画眉,一旁的宫人们都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入宫许久,还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哪位夫人。
他们二人却旁若无人,费力地为戴哪个发钗更好看而争执。
“今日你也该打扮些,莫要被那些人比了下去。”
“你是知道我的,我何时戴过这些金宝珠翠?你若想喜欢别人,尽管喜欢便是,又何苦来为难我?莫说现在,就是以后我容颜不在之时,也自有那些年轻的家人子一茬接一茬地入宫,皇上自可去流连忘返,你看我到时可会说一个‘不’字?若有情的,容貌粗鄙也自然喜欢;无情之人,纵使美若天仙也不过须臾之欢。靠浓妆艳饰去留住人心,我是做不来也不愿做的。”
皇上笑道:“我不过提个建议,便引出你这许多话来。罢了罢了,都随你吧。不过我的邓贵人天生丽质,纵使素面朝天众人也都比你不过,自然也无须艳饰了。”
“你要封我为贵人?”
皇上含笑点了点头。
咸宁面露担忧之色,心想:刚入宫便封为贵人,于礼可合?
皇上只当她又使性子,遂轻揽她入怀,柔声道:“从少时起,你便是我认定的妻子,自然也是我将来的皇后。只是你刚入宫,得先委屈你一阵了。但是宁儿,你要相信,在我心里,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后宫历来充满争斗,但我向你保证,绝对会护你周全。”
咸宁感激地望着皇上,微微颔首道:“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册封仪式
【石榴图】
咸宁乘御辇回到永巷时,迎面遇上了裴玉烟。
玉烟见到咸宁,赶忙上前行礼。
咸宁笑道:“姐姐,你我同为家人子,妹妹怎么受得起?”
“咸宁妹妹深得圣宠,又出身贵胄,想来位份必在我等之上。如今我向妹妹行礼,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说笑着走进院子,只见各位家人子都已穿戴一新。咸宁环顾四周,却独不见冷秋。遂辞了众人,往冷秋房中走去。
冷秋开门见是咸宁,淡淡一笑,“是你啊,进来吧。”她神情萧散,依旧是一袭白衫。
咸宁与她闲谈片刻,郑公公便差人来请。
未央宫内,册封仪式正在举行,“封邓氏咸宁为贵人,居永安宫,赏金百两,玉如意一对,首饰一盒,衣六套,布十匹;封周氏冷秋、裴氏玉烟为美人,居清凉殿,各赏金五十两,首饰一盒,衣四套,布八匹;封袁氏玄芝、冯氏晴柔、柳氏子姝为彩女,居迎春殿,各赏金十两,衣两套,布六匹……”
众人接旨谢恩过,一一还宫。
永安宫内外摆满了各色香草,大殿内的装饰和器物也以灰紫和藕白两色为主,颇为雅致;以此为底色,间或有一二粉青瓷瓶或朱红玛瑙摆件也不至突兀。大殿西侧为书房,大到书架、卧榻,小到砚台、墨床,几与漱寒阁内的书房完全一致。
唯有墙上挂的一幅画像不同。只见画中的小女孩体态圆润,正坐在石凳上费力地剥石榴,肥嘟嘟的小脸上流露出一股不服输的神情,着实是憨态可掬。
思绪翻涌,将咸宁带回到那一日。
犹记得那日天气爽朗,正是初秋时分。沁园内石榴长得正好,个个都能激起少女的馋意。于是乎,贵为皇储的白衣少年便那样不顾身份和安危地爬上了假山石,只为了摘枝头那两只少女口中所谓的“榴王”和“榴后”。
石凳上,少年见少女圆嘟嘟的小手剥得颇为费力,便要求帮忙。
少女却固执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结果便是,直到了晚膳时分,两颗石榴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石桌上。
少女忿忿地将石榴扔掉,全然不顾少年眼中的黯然神伤。
“回娘娘,寝室在大殿东侧,也是皇上亲自布置的。”郑公公的提醒将咸宁拉回了现实,她点点头,随之向寝室走去。
卧房以浅碧琉璃珠帘与外界相隔,房内装饰也以冲淡自然为主。
咸宁打量四周,无一处不合心意。遂向郑众道:“让皇上费心了,本宫甚是喜欢。”又示意檀儿将一个锦囊交予郑众,“这些日子劳烦郑公公东奔西走,本宫着实感激。小小心意,还望郑公公莫要相拒。”
郑众含笑谢过,遂告辞离去。
咸宁正欲躺下小憩,皇上便卷帘而入,咸宁笑道:“你便是一刻也不让我歇息了。”
“我怕你一人寂寞,刚处理完奏章便来寻你,看来你已然适应了。如此,我便到其他宫里去看看,如何?”
咸宁面露愠色,“你若去便去,何必问我?”遂朝内侧卧,不再理他。
皇上便也和衣而卧,从背后轻轻拥着咸宁,“这里是我亲自为你布置的,可还喜欢?”
“还算合我心意。”
“如此,你预备如何感谢我?”
咸宁转身,欲要发作,皇上紧紧地将她抱住。
咸宁动弹不得,只得静静地享受这静谧而安然的时光。
未几,檀儿来报,说是裴美人来访。皇上与咸宁遂起身。
玉烟卷帘而入,见皇上在此,佯装吃惊地说道:“妾身原是来拜访邓贵人,竟不知皇上在此。妾身冒昧了,还望皇上和邓贵人恕罪。”
“无妨,”皇上转身对咸宁道:“有人来陪你,我便先回去。今儿个晚膳我已吩咐御厨,多备些你爱吃的菜肴,你酉时三刻便到未央宫来。”
咸宁低声答应。
玉烟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却在咸宁看向她时,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咸宁问:“姐姐来寻我所为何事?”
玉烟莞尔一笑,“娘娘如今为贵人,我只是美人,怎好再姐妹相称?”
咸宁亲切执起玉烟之手,“姐姐何苦说这话,妹妹平素便不计较这些等级位阶,姐姐也莫要与我生分罢。”
“既如此,我听妹妹的就是。我原是邀冷秋妹妹一同来寻妹妹,孰料冷秋妹妹染了风寒,不欲出门,我便自己来了。”
“上午见她时倒也还好,怎么午后便病了?可请了大夫去瞧?”咸宁面露担忧地问道。
“倒也无妨。我看她屋内大大小小的药罐少说也有几十种,想来平素里身体倒也不十分稳健。婢女说她进京途中已染风寒,又加之上午仪式繁重,她身体一时吃不消,午膳后吃过药便睡下了。”
“冷秋妹妹身体不佳,姐姐与她同处一宫,还要烦劳姐姐时常照应才是。”
“她性子孤僻,入宫后也不大与人走动。倒是妹妹你却待她极好,这其中可有什么缘故?”
咸宁道:“她原是我侄媳妇的亲妹妹,如今又进宫一同侍奉皇上。同为姐妹,我关照她些也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