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绥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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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儿于是告退。
她回到房中,愤愤地打开木盒,一把将里面的香粉全扔在地上。
前几日,阴贵人命蔻丹送来了一堆胭脂水粉,说是家人从宫外送进来的。
听蔻丹说阴贵人自己用的就是这种,檀儿便也没有生疑。
却不曾想,她竟然在里面动了手脚。
这便是阴静志!除外祖母邓朱和父亲阴纲之外,她从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更何况,檀儿毕竟是与邓咸宁有关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完全相信的。
“姐姐……”蛾儿在外面喊道。
檀儿忙将地上的脂粉盒踢到一旁,方去打开了房门。
蛾儿提着重重的炭火炉进来,负气说道:“娘娘果然还是最疼你。说什么,你这里的炉子一时燃不起,怕你再着了凉。也不顾我这么弱小的身体,硬是要我把火炉给你送来。”
檀儿坐在火炉旁,眼底渐渐地腾升起了一股雾气。
“娘娘,地上确实有香粉。你是怎么知道的?”蛾儿惊奇地望向咸宁。
咸宁神色一凛,复又笑道:“她一定是为着省下来点银子,便托人去买了便宜的香粉回来。她那要强的性子,自然是不愿跟我们说。你也别去问她。”
蛾儿点了点头,“檀儿姐姐这又是何苦呢?人生苦短,不如行乐。”
“是啊,谁像这么你想得开?每个月的钱全都用在了吃食上,一点不剩。”
蛾儿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妹妹……”素绚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咸宁忙起身相迎,“姐姐来了。多日未见姐姐,姐姐气色越发好了。”
素绚略带笑意地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姐姐可是有什么事?”
“妹妹,你可是会诊脉?”
“姐姐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妹妹且来为我诊一诊罢。”
咸宁便将手覆在她的腕上,“姐姐脉象圆滑有力,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只是隐隐的……”她望向素绚,“姐姐莫不是有了身孕吧?”
素绚颔首,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那我可要恭喜姐姐了。姐姐可有将此事告诉皇上?”
“我上午刚找太医确诊过,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皇上。我想着皇上下朝之后必来寻你,便直接往妹妹这里来了。”
“最近真是喜事连连。先是周妹妹有了身孕,如今姐姐又怀了龙嗣,皇上知道了一定高兴。”
二人说笑多时,将至午膳时分,皇上仍旧没有来。
素绚便告辞离去。
“不愧是我们窦家的女儿,身子果然争气。”窦太后得知素绚有孕的消息,欣喜异常。
有了这个孩子,自己也就有了倚仗。
如果这是皇帝唯一的孩子,日后自己扶持他登基,也算是名正言顺。更何况,襁褓之中的孩子,可远比城阳王更容易控制。她隐忍多时的野心,在一瞬间展露无遗。
“你把宫里最好的补品都给素儿送过去,”太后吩咐芳信道,“你再跟素儿说,往后缺了什么,只管来寻哀家。哀家这里没有的,便找人给她到宫外寻去,断不可委屈了自己。”
芳信姑姑领命而出。
太后仍是不放心,又追出殿外,对芳信道:“你跟素儿说,让她今日务必到长乐宫来一趟,哀家有话跟她说。”
【胭脂醉】
临风轩内,玉烟翘首以盼。
不远处,一位青衣男子正缓缓地朝她走来。
她一向镇定自若的脸庞上,隐隐流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
“墨蝶,你去一旁守着。”她向旁边吩咐道。
“不知裴美人约本王前来,所为何事?”济北王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语气也是极冷淡。
“王爷,你一定要这么冷漠吗?”玉烟哀怨地望向他,“王爷即使心里没有我,就算是旧友相聚,也不应如此啊!”
“想必裴美人也听说过,君子之交淡如水。本王也正是念着昔日与裴美人相识一场,以为你有事相托,故此而来。裴美人如若果真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王爷你……果然绝情!”玉烟眼里蓄满了泪水。
济北王不耐烦地起身告退,“裴美人如果没有事,本王就告辞了。”
“等一等……”玉烟走到他面前,自怀中拿出一块玉佩,“这个东西,你可认得?”
济北王鄙夷地望向她,“你想说什么?”
“济北王色胆包天,公然调戏皇上的后妃。王爷,你觉得我把这个消息传扬出去,皇上听了,心里会作何感想?”
“这玉佩原也是你从我这里偷走的,皇兄又岂会相信你?”
“哈哈……”玉烟大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表面上和你们称兄道弟,心里面可是处处提防着你们呢!不然,为何你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还不愿让你们前往封地呢?”
济北王冷冷地望向她,“你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当然不舍得让皇上降罪于你,”玉烟一面说,一面为他理了理衣衫,“你一直都知道,我只想让你爱上我。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
济北王厌恶地将她的手拂去,“不可能。”
“为什么?”玉烟声嘶力竭地问道。
“我如今已娶妻生子。我答应夫人,此生绝不再对其他女子动情。”
“借口……都是借口!”玉烟咆哮道,“我入宫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你根本不愿意娶那个女人。全是因为皇上指婚,你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那是之前了。几年过来,我们早已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别说了……”玉烟打断他道,“我不相信……”
“你既已入宫为妃,就应放下执念,一心对待皇上。”济北王无奈地说道。
玉烟听他此言,沮丧地低下头去。
良久,玉烟又看向他道:“你当真,从未喜欢过我吗?”
济北王略带歉意地望向她,“从来没有。”
造化弄人,被爱的浑然不知,爱人的却不可得。
“你走吧……”玉烟终于妥协道。
她对他这些年的相思与痴缠,到此也算是尽了。
济北王心有不忍,说道:“你我毕竟相识一场,就当是我负了你吧。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玉烟淡淡地点了点头。
济北王遂告辞而去。
“彩女,裴美人怎么会认识济北王?”
“她入宫前待在那样的地方,认识济北王倒也不奇怪。”假山石后的静宜,表面上虽故作平静,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
她暗想,好你个裴玉烟,一定是眼见着她们一个个有了龙嗣,便想着另辟蹊径了吧?既然你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实际上,这个念头已在静宜脑海中萦绕多日。而今日见到玉烟私会济北王,才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
果子尴尬地向静宜道:“主子,清河王没有来。”。
“怎么会……”静宜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真的。他说近日政务缠身,无暇他顾。还说彩女如若有事,直接去寻皇上即可。他还说……”
“还说什么?”
“清河王还说,外臣和后宫不宜频繁走动,否则容易惹人非议。”果子战战兢兢地回禀道。
“啪”地一声,静宜一掌拍在了石桌上。
“装什么清高?这些年,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美色?待他明日入宫来,你再去请。”
静宜虽嘴上要强,心里已是郁闷至极。
她气冲冲回到迎春殿,一面吩咐果子去拿酒。
“彩女,你别喝了,早些歇息吧……”果子担忧地望向她。
寂夜已深,酒樽渐凉,静宜却仍旧没有睡意。
她看果子早已睡眼朦胧,便道:“你去睡吧,我出去醒醒酒。”
“太晚了,彩女还是不要出去了吧?”
果子挣扎着起身,却不胜酒力,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静宜便趁着月色出了门。
花甸尚存余雪,微微有些寒凉。静宜却因着喝了酒的缘故,并无冷意。
她席地而坐,随手抓了一把雪握在掌心,竟闻到了一丝沁骨的香甜。
有一个人朝她走来,用关切的口吻问需不需要送她回宫。
静宜不认得他,却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她含笑伸出双臂,一下将他的脖颈勾住。
月影微乱,一场隐秘的花事就这样在冰天雪地中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绮陌红楼
【惨愁颜】
自从檀儿将那些香粉扔掉之后,身子便渐渐地恢复了常态。她安排了午膳之后,就独身一人悄悄地出了永安宫。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寒意自脖颈上蔓延开来。檀儿将领口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湖面上还留有一些浮冰,脚刚踏上去,就现出了一道裂纹。
檀儿怔怔地看着裂纹,仿佛看到了命运的指引一般,沿着它向前走去。
咸宁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湖心。
香粉里面并没有毒,有毒的是炭火炉。
她原只是想让檀儿远离阴贵人,并没有想置她于死地。
可是此刻,咸宁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去把她救回来。
既然自己始终也捂不热她的心,那么留下她终究是祸患,倒不如就这样随她去吧。
念及此,咸宁长叹了一口气。她不愿再看下去,于是返身回宫。
咸宁在榻上坐立不安,一股愧意涌上心头。
她将书放下,起身欲出。
蛾儿忽然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娘娘,你快去看看吧,檀儿姐姐她……”
咸宁赶忙走了出去。
只见檀儿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床上,身体因寒冷而不住地发抖,脸上也全然没了血色。
“檀儿,你这是怎么了?”咸宁忙在她身侧坐下。
“本王路过湖中亭,看到檀儿姑娘不小心失足落水,于是把她救了上来。”
咸宁闻言向身侧望去,这才发现城阳王也在房中。
“如此,本宫替檀儿多谢城阳王。”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看着他在人前一本正经的模样,咸宁心里甚是鄙夷,“既然檀儿已经回来了,本宫就不多留城阳王了。”
“本王正巧也有事情,这便告退了。”
“城阳王慢走。”咸宁起身相送。
“邓贵人请留步。”
城阳王走后,咸宁便命蛾儿去请太医。
看檀儿的脸已冻得发紫,咸宁忙握住她的手,嗔怪她道:“你怎会那么不小心,竟好端端地跑到湖边去?亏得是城阳王碰巧路过,不然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檀儿此刻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身体仍旧颤抖不止。
咸宁一面命人去熬姜汤,一面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床被子给她盖上,她的身子才慢慢地暖和了起来。
“你当真看到,邓咸宁对檀儿投湖置之不理?”
“千真万确。奴婢刚巧路过,看到邓贵人正往湖面观望。奴婢一时好奇,就也往那里看去。谁知檀儿正欲投湖呢!”蔻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惜。
“好端端的,怎么会投湖呢?”
“可能又受了邓贵人的气吧!”
“邓咸宁好狠的心。”
“素日里见邓贵人总是慈眉善目的,不曾想她竟是这样的蛇蝎心肠。”
“哼……”阴贵人冷笑一声,“你当然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本宫可是清楚得很。她自幼就诡计多端,为了博个贤孝的名声,竟把自己的头都给扎破了。”
蔻丹一面叹气,一面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素来如此。可惜了檀儿那丫头,她实在是命苦。你去送些合离给她,让她好好补补身子,这些日子不必到我这里来了。还有,别忘了告诉她,邓咸宁知道她投河却袖手旁观之事。”
蔻丹看着卧榻上的檀儿,甚是心疼。
檀儿警觉地望着她,“你又来做什么?”
“娘娘让我来给你送些补品。”
“她的东西,我是不敢再用的。”
蔻丹惊奇地问道:“这是怎么说?”
“呦,蔻丹来了?”咸宁含笑走了进来。
蔻丹依依施礼,“奴婢奉阴贵人之命,前来探望檀儿妹妹。”
“阴贵人有心了。”
咸宁在檀儿身侧坐下,悉心地为她将被角掖紧。
蔻丹也不便再问,于是告辞而出。
阴贵人听罢蔻丹回禀,不禁大怒:“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也不知。还没等奴婢再问,邓贵人就走了进来。奴婢就只能回来了。”
静志遍观四周,她的婢女们虽个个习武,却鲜有足智多谋之人。
每每有事之时,她总是苦于无人相商。
“娘娘,尤彩女来了。”
静志大喜,心想:本宫怎么把这个人物给忘了?
静宜耐心地听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笑道:“这还不简单?肯定是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