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夫人-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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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还有点脑子。”声出影亦跟着现,呼啦,一席栗色的身影便从房梁上旋身而下稳稳地落在连渃面前。
连渃的推测没错,落定眼前的栗色身影看起来就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肌肤白的没有一丝瑕疵,马尾高高束起,碎碎的刘海斜斜地挂在额前挡住了两条秀挺的眉,那双眸子如湖水般清澈却透着无上的桀骜与不羁,两柄短剑斜插在腰际两侧,深衣及膝,黑靴至小腿,叉腿抱肩而站的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少年侠客的飘然与潇洒。
“小子,你姿色很不错,好评。”连渃朝少年竖起了大拇指,“再过几年,你绝对能变成不输小白的风流美男子的。”
“夸奖素未谋面的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少年一脸的傲气。
“如果你真要杀我,会跟我废话这么多?”连渃也抱臂高昂着头与之对视,“敢废话敢堂堂正正出现在我面前的,就说明你不是敌人。说罢,你到底是奉谁的命前来?目的又是什么?”
“你猜。”
“这语气怎么跟齐无知一个模样,莫非当真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连渃心里这么想,表面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我不猜,说不说随便你,反正我不是很有兴趣知道。”说罢,就又继续蹲下身子到素袖脸上画圈圈去了。
见连渃不理自己,少年有些气急,他踏着重重的步子来到连渃眼面前,“你不猜,就见不到你想见之人了。”
“你又知道我想见谁了?”
“公子小白。”
“噗哈哈。”听到少年说出这个名字,连渃不好意思地笑话起他来,“臭小子想引我入套,你还嫩了点。”
“你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看起来是个轻易相信人之人吗?”
“你不信,那就算了。”少年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不得连渃信任,负气的他便欲一走了之。
“哎,你走吧走吧,走了就完不成任务了,完不成任务就没办法对主人交代了,交代不了就要遭主人嫌弃了。”连渃由着少年走,嘴里还不断说着酸话来刺激他。
少年刚走两步,听到连渃如此说,他的秀美压了几压,没错他的确是带了任务而来,要是什么也没干就走了,那脸可丢大了。
“我叫姜横云,是你腹中未出世孩子的影卫,奉公子小白之命,暂代养伤的花溟前来保护尔等。”姜横云语速极快、声调极低,听起来就像是生了气在闹别扭的孩子。
原来不是齐无知派来的而是齐小白派来的,这个少年的出现无异给了碰壁处在绝路的连渃一条活路,她有些激动又有些受宠若惊。
“花溟去哪了?”但现在还不能只顾着高兴,连渃想。
“公子说,在右手能自如使剑之前,花溟会一直闭关。”被连渃忽视了心情的姜横云扁了扁嘴。
“花溟是这么说过,还是小白想得周到。”想起齐小白,连渃就一脸痴迷样。
连渃不理姜横云,他就偏要到她眼面前找点存在感,他大拇指反指自己的鼻子,“所以,在这之前,你们由我守护。”
“你?”拉回思绪,连渃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年,他模样好,名字也豪气,可身板比起成年男子可差了太多,“你,真的可以吗?”不管是死去的姜离合,还是齐无知的影卫姜柳黯,那可都是铮铮硬朗的铁汉子啊。
“开玩笑。”被连渃不信任之后又被其看轻,姜横云有些怒了,“我可是继姜离合之后,姜氏一族最被期待的天才,现在我被指派给你与你腹中的孩儿,你就感恩戴德吧!”
“是吗?还真看不出来。”
“那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别别别。”看姜横云激动的想拔剑当场证明自己,连渃赶紧上前安抚,“小白看中之人一定非同凡响,而且姜离合已经死了,你超越他只是时间问题。”
“那是必然。”姜横云嘴巴嘟得老高,双手反握腰间的短剑剑柄,一抽出鞘一送进鞘,动作甚是利落潇洒。
“对了,小白可有话让你带来?”稳住了姜横云,连渃又急转话题。
说起正事,姜横云的冲动个性也即刻收敛起来,他正经地靠到连渃身旁对她小声说道:“公子在祈跹殿等你。”
“小白他要见我?”得知这个消息,连渃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可念头才起她就不得不让它打住,因为今日不同往日,就算能迷倒素袖,外面那些宫人宫婢还有守卫她却无能为力,而且从梧台殿去祈跹殿路程还不近,一路之上,还有更多的障碍在阻扰着她,更甚至,参加晚宴的齐无知也有随时回来的可能。
“放心,公子说了,君上已经被高傒牵制住了,今晚是回不来了。”早就得齐小白交代的姜横云倒是宽起了连渃的心,“我们不走正门,走密道。”
说起密道,连渃的心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几乎忘了,以前齐小白的母亲可是君夫人也住在梧台殿,但被当继承人对待的他从小就被迫离开生母住到了祈跹殿,在那里乳母贴身服侍着他,太傅严厉地教育着他让其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为了能时常偷看母亲一眼,他便偷偷命人挖了一条从祈跹殿到梧台殿的地道,小时候,她也经常与齐小白在这条地道内玩耍嬉戏的。
几年前,祈跹殿在齐褚兵变当中被毁,齐小白也被赶出了王宫居住,所以害得连渃都遗忘了这么一条密道了。
“好,我这就跟着你去见小白。”吹灭了屋内的灯,关上了所有门窗,又再一次确认素袖的状态之后,连渃便跟着姜横云摸了出去。
梧台殿后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连接两殿的密道入口出口就在竹林的深处,夜相当的黑,对于剑客这种生物一点都不会产生影响,可连渃就不行了,入了竹林之后,她就迷了方向失了焦点。
“哎呀……”走着走着,连渃就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给绊住了脚,身子也险些摔下去,好在姜横云及时扶住了她。
“把手给我。”受不了拖后腿的连渃,姜横云不耐烦地伸出手。
“喔。”连渃边应声边伸过手,可竹林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加上夏风时不时呼呼地吹来引起一阵风鸣声,安全感大减的她握了几次都没能准确地握到姜横云的手,“你的手在哪里呀?我握不到。”
“哎!”姜横云重重地垂头叹息,他甚至不用看不用寻,就轻而易举地捉住了连渃在半空中像瞎子一样乱摸的手。
“啊抓到了,好暖,好小的手。”触到姜横云手的那一刻,连渃悬起的心就顿时安了下来,他的手不仅暖而且小巧,她竟能整只握住。
“暂时小,以后一定会长大的。”姜横云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小了。
“是是是,以后一定会长大的。”连渃觉得姜横云很是可爱,以前她就想过,要是自己能有一个好看又好玩的弟弟就好了,现在紧握她手前行的少年恰好给了她这样一种感觉,于是她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六。”
“真的有十六?”
“还差两个月。”
“噗嗤。”
“笑甚?”
“笑你可爱。”
“可爱那是形容娘们的,我可是爷们,以后不许说我可爱。”
“哈哈哈。”连渃憋着声笑,之前她看见的几位影卫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冷漠没温度,所以以至于她认为姜氏一族的所有影卫都是这个样子的,可现在眼前的少年显然颠覆了她的认知。
“到入口了,有台阶,我先下,你再随着我下。”约莫走了一段时间,姜横云抬脚踢翻了地上的铺满了竹叶的顶盖,一个一人长宽的黑漆漆入口就呈现在了二人眼前。
因为以前走过无数回,所以连渃下去之后那台阶还算走得顺溜,下了大概十七级台阶之后,便到了平路,之后,再沿着蜿蜒曲折的窄路走半柱香的时间就差不多就可以到祈跹殿外的竹林出口了。
这密道内没有灯火,为了打发时间与忘却黑暗,连渃主动跟姜横云聊起了天,她问了一些有关姜氏一族的问题,不过姜横云却都敷衍了事,一听就是不太想将家族的秘密过多的透露给外人知晓。
识趣的连渃便不再问,于是二人相对沉默了一段时间。
“到出口了,有台阶,小心,我先上,你再跟着我一步一步上。”直至到了出口,姜横云才再次开口。
同样的竹林,同样的黑暗,若不是姜横云手把手引路,凭连渃一个人一定无法到达。而出了竹林,被火烧过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祈跹殿同样未点灯,可借着星月之光,连渃远远就看见了殿门口背立望月的白色身影。
白而薄的深衣很好地衬出了那人俊美修长的身材,晚风拂面,吹起了他的袍角,也吹起了他腰间佩得紫玉带钩,白色和紫色,是他的最爱,也是他惯用的搭配色。
再走近一些,连渃看到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昂着仰望着夜空,他嘴角卷笑面容柔和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当中;待消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之后,又会发现,他眼底的光芒炫目到叫人晕眩,像是头顶极亮的星辰都尽数落到了他眼眸当中一样,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亮得让人想伸手去触摸。
“小白……”连渃当真伸出了手去,可伸到一半,她又突然缩了回来,她怕了,怕面前的人一触就碎,碎了就会消失掉。
啪,还未完全缩回去之前,连渃的手被比姜横云之手更加温暖、更加厚实的一只大掌给捉在了半空当中,“阿渃,为什么要逃呢?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啊。”
☆、第卌回 两相期(下)
写了贺词的绢帛被装裱在了竹简之上而挂满了一墙,虽各自残缺,但还是能看到落款与少量内容,在一块被火了烧去了大半边的残缺绢帛上,连渃看到了这么几个字,“令月吉日、君夫人,寿无疆,公子纠,献于……”
那些字,笔格遒劲老道,圆润酣畅,尤其是“君夫人”与“公子”几字与齐褚、齐无知所收到的密报竹简上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齐小白母亲在世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那时齐纠已经十四五岁了,所习字体也就早自成一派,而这个齐纠要样子没样子,要学识没学识,但却有一个优于其他公子、公孙很多的特点,那就是写得一笔时常得到僖公以及众大臣夸赞的好字。
“小白,你早就知道了吗?”那两片竹简连渃都有拓印下来给齐小白。
“当时看着只觉得很眼熟,毕竟公子纠的笔迹旁人很难见到,我也是在等你时进来逛了一圈才恍然大悟的。”
“那那个告密者就确定是他了吗?”
“从笔迹来看,从目的来看,八九不离十了。”齐小白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亲自写呢?会不会是有别人再模仿他的笔迹?”
“这点确实值得怀疑。”连渃赞同齐小白的怀疑,“不过,如果他有夺位之心,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而且有资格参与君位之争的,也就齐褚、齐无知、你与他齐纠了,那时,就齐无知与齐褚实力相当,挑拨他们陷害你最终获益的除了他根本没别人。”
“此招虽险,即便被发现,他人也必定有类似于你我的疑惑与考量。但从最终利益出发,什么都是浮云了,这像是他老师姬夷吾做出来的事。”
“所以,你先不动齐无知,是要他来对付齐纠对吗?”
“反正不管齐纠是不是告密者,他都是我登位之路上必须除掉的障碍。”齐小白目光深邃悠远起来,“因此,在齐无知眼中,他一定要成为告密者。”
“借刀杀人吗?”
“对。”
“但要怎么让齐无知出刀呢?齐纠行事太低调了,低调到几乎没有大事不出门,而且他那个老师也不是省油的灯呀。”齐纠不得齐国百姓喜欢,在齐褚面前更几乎等同于路人甲乙丙丁,虽说齐无知多少有注意防范他,但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难度还是相当之大的。
“这,就要靠你了。”
“靠我?”
“嗯。”齐小白眯眼笑着朝连渃招招手示意她靠过来。
半跪在案几上扶着齐小白肩膀的连渃小心翼翼地将脑袋靠到了齐小白的唇边,啵,谁料,一凑过去,她软乎乎的耳垂就被某人含住啃吮了起来。
“别闹,正经一点。”连渃气呼呼地拍打上齐小白的胸膛。
“呵呵。”任由连渃拍打,齐小白只顾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搁在她的肩窝中,侧着脸边吻着她的脖颈边跟她耳语他借刀杀人的计划。
“噢,原来还可以从那里入手啊!”听完,连渃对齐小白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小白,你果然脑子很好用。”
“我文不行,武也不行,人又不上进,除了能想几个歪点子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优点了。”齐小白对自身的条件还是挺不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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