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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封夫人-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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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我拒绝,会怎么样?”连渃看得到、分析得出的东西,齐无知一定也同样能得出,但她容易忽略的地方,他也一定能想得到,抱着这种心态,她试探地问了这么一句。
  “如果你拒绝,我不能拿你怎么样,理由你自己知道。”齐无知很明白连渃的用意,“但你拒绝我,那是不是间接证明了密报的可信性?若如此,那么某个人就犯了欺君之罪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某个人说的是谁,连渃心知肚明,利益、交易、威胁、牵制,权利纷争当中永恒不变的几个要素,齐无知不仅将他们利用得相当得当与顺手,而且还不会像齐褚那样把那些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以最直白的方式说出来让人生厌。
  “呵呵。”看来命运不允许她选择“拒绝”这个选项了,决定选择“接受”的连渃即刻转变态度,她把手搭到齐无知的手掌上就和当初向齐褚伸去手一样的谦逊与顺从,“君夫人可是我此生最大的目标,今拜你所赐得以实现,我怎会拒绝。”
  不同于齐褚,齐无知并未握上连渃的手,而是沿着连渃的掌心翻转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两只手掌竖起重合,“信与不信,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困扰,因为孩子出生,一切就能见分晓了。”语落,他的五指分开从连渃并拢的五指缝隙当中穿过造成了单方面五指紧扣她掌面的状态。
  “是呀,信与不信,孩子出生,一切就见分晓了。”连渃意味不明地重复着齐无知的话语,在嗓音消散之前,她竖起的五指也慢慢弯曲,最后扣在了齐无知的掌面上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全过程与全状态。
  “六月初六,新君继位典礼定在那一日,到时候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以君夫人的身份与我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朝拜的。”说完,齐无知又倏地将手单方面从十指相扣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刚才与姜离合那一役,你的影卫断了一条手臂,你该去为她好好诊治诊治了。”
  齐无知留下一席话就离开了,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细,细长到一开始就与另一道人影重合了。
  几丈之远,一席黑衣束马尾的修长身影面对着连渃而立,那人的左臂手肘处以下被剑锋整齐地削掉了,鲜红的筋肉与骨头就那样突兀地暴露在空气当中,可那人面部却始终鲜有表情,目光亦平和冷静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花溟,你的左手……”连渃哽咽的出声,脚上的步伐也跟着迈开了,她跑到花溟身旁心疼地检查起了她的伤口。
  “主人,花溟的伤不碍事。”花溟淡淡地开口。
  臂被断,可血却奇迹般地止住了,只要好好包扎性命应该无碍,不过细心的连渃还是发现了,花溟虽眼神表情都没变,可被她咬破的下唇以及留下汗渍的额头以及面颊无一不在透露着,痛,人人都怕,只不过杀手们却有着比常人强百倍的忍耐力与意志力,眼前的女子,正是用精神力硬生生扛住了断臂带来的巨痛与伤害。
  “以后你要怎么握剑?”左手乃花溟持剑之手,失去了剑,作为剑客、作为影卫的存在价值就大打折扣了,连渃不禁担忧起来。
  “花溟还有右手。”花溟笃定道。
  非惯用手用来使箸都不容易更可况来使剑来耍出那些眼花缭乱的剑招甚至去取人性命,难度有多大不言而喻,可花溟的眼神与语气竟是那样的坚定与肯定。
  “值得吗?”
  “能以一条手臂就换来对姜离合的胜利,当然值得。”
  “为什么断臂的要是你?”当时他们三个影卫对决时,齐褚也与齐无知展开了最后的战斗,连渃的主要心思都在后者,不过她也会时不时去关注那边的战况,有一幕她至今记忆深刻,为了杀死姜离合,花溟用自己的左半边身躯为诱饵吸引了姜离合的剑,而当剑刺进她左臂时,她故意选择不避闪而是迎前用手捉住姜离合的剑,剑尖横穿手骨、剑锋又被花溟抓住了,急于脱身的姜离合就与花溟较起了力,但这一较量只维持了极短暂的时间,因为姜离合选择了残忍地连根斩断的方式来拜托纠缠,也就在他发力斩断花溟左臂的那一瞬,从旁瞅准时机的姜柳黯正好溜上来给了姜离合致命一击。后来,因为急着看齐无知怎么处置齐褚,她才一下子忽略了受伤的花溟。
  “当时最好的机会离我最近,我不可能放过的。”说起那一战,花溟平静的眸子稍稍变了色,“击败姜离合是我此生最大的目标,如今仅用一条手臂就换达成了目标,已经很便宜了。”
  “你可是女子。”怕死怕疼怕吃亏的连渃觉得女人就是要自怜自爱,“废了一只手,我又要如何对小白交代?”
  “无需任何交代,影卫为主付出生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何况花溟只是少了一条胳膊。”花溟完全不以为意,“而且就算只剩下右手,花溟也会努力成为像之前一样出色的影卫,绝不会耽误保护主人与公子的任务的。”
  “好了,别说了。”花溟完全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此连渃也不再多费唇舌,她抚上花溟的断臂,想来她之前受得伤都未痊愈,这次又废了一只手,真是难为她了,“我给你包扎一下,这段时间你就别跟在我身边了,回临淄先好好休养吧。”
  “主人,花溟不走。”被遣回去,花溟无法接受这样的命令。
  “别担心,齐无知马上就要登位成为新的国君了,我是他的君夫人,谁还敢把我怎么样?而且,你回去也正好给小白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连渃找了一个让花溟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花溟自当将此地发生的事详细地报告给公子听,但主人真的要当齐无知的君夫人吗?”
  “是呀。”
  “那公子……”
  “此事,日后再议吧!”接受齐无知的册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花溟报告给齐小白听也不可能这之前改变这一事实,因此只能从长计议了。
  经连渃这么一说,花溟也只得乖乖回临淄了,而给花溟处理好伤口之后,连渃又亲自目送她离开禚地,完了,她才乖乖回到葵丘管家军的军营,等齐无知处理好一系列事宜之后再随他行动。
  十日之后,齐褚因在离宫后山打猎遭遇公子彭生附身的野兽袭击而坠马身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齐国,国君驾崩,国人无人悲痛缅怀甚至无人怀疑此消息的真伪,因为新任国君人选是连澄、管逸轩两位大将军与丞相及众多文官一起推举出的那位先是无故失踪后又无端暴死的公孙无知大人。
  此消息一出,不仅在齐国,上至周王室下到各诸侯国皆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都在纷纷讨论这件神奇诡异而又大快人心的事。
  六月六,新君继位仪式在都城临淄王宫正殿当中盛大地举行,上百乐师在殿侧奏乐鸣钟,穿甲举戟的三军方阵整齐地排在大殿之外,身着官府的百官则早就跪在了殿内等候。
  钟鸣乐响,吉时到,士兵齐声行跪礼。
  被推举为新君的齐无知身着玄袍、头戴冠冕、腰佩国君之剑八面威风地从跪地伏拜的众朝臣面前昂首阔步的走过,而被册封为君夫人的连渃也着一席赫赤色曳地深衣,头戴芙蓉冠,样子威严的紧随齐无知的步伐一步一步往正殿中的君座上走去。
  从正殿宫门到殿内中央台阶之上的君座大概有十丈的距离,一席红绢自君座台阶之上而下一直铺到了门口,文臣居左,武官居右,踏着红毯缓步走过,数百大臣恭恭敬敬、老老实实地双膝跪地、额头贴地,一点声不敢发、一个目光都不敢投来,在脑海中幻想了数万次的众人跪拜唯吾独立唯我独尊的场景终于变成了现实,可连渃却没有出现想象中应该出现的欣喜若狂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慢慢接近台阶,跪在两旁的人她亦越发的熟悉起来,余光向右,那边跪着连澄——她的兄长,蔡珏——她时常打趣调戏的对象,管逸轩——弑父倒戈助齐无知登位的主力;余光扫至左,上卿——高傒,先侯的二弟——公子纠,还有那一抹即便混杂在人群也显得那么遗世而独立的纯白色,只消一眼,便足以吸引住她全部的目光。
  先侯三弟,公子小白恭敬地跪在公子纠的身旁,额头贴地的他高高束起的玉冠之上的宝石正闪着晃眼的光,他摊开在地的双掌与脑袋从正面看过去甚至都对齐成了一条直线,如此的工整与从命是在嘲笑讽刺他们的命运吗?
  彼时他们互立而望,此时她立他却要跪着;彼时他们眉目传情,此时她望着他,他却无法甚至不能回应;彼时,她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他,此时她伸出手却再也够不着他了。
  “小白,相士说的果然没错,我的确有贵人之相。”脚上之履踏上第一级台阶,连渃交叠置于腹前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
  “小白,我已为君夫人,可身旁的国君却不是你。是不是又说明相士算得不准?”踏上第二级台阶,连渃正视前方的目光忽然偏向了左方。
  “小白,待到你为国君时,能与你并肩而行之人,还会不会是我?”登上第三阶亦是最后一级台阶时,连渃双目紧闭收回了视线。
  君与夫人各自入座,伏拜的朝臣也得以免礼,起身之后,他们各自低头,连渃依旧看不见他们的眼睛,但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之后,齐无知开始说话,至于说得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她从看见那一抹白开始,她的全部思绪以及心都为他而牵动,可她不能看向他,因为身旁的男人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为了克制住内心随时可能爆发的冲动,她只得拼命将视线投向远方,远一些,再远一些……一直到殿外,一直到茫茫白云的深处,一直到视野模糊得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都看不清为止……
  继位仪式、祭天典礼,繁琐冗长的各种名目一直从午时持续到日落,长时间的久站与放空让连渃困乏不已,中途时,她曾经想过,这么操劳的活干脆甩手不干好了,或者不顾一切地拉着齐小白的手二人一起逃到一个无人之地去吧。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连渃自己也明白,自己的韧性与适应能力到底有多么的强,以至于熬到所有事宜结束,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以及维持着符合自己身份形象的雍容的姿态。
  “夫人,接下来是宴请百官的晚宴,你要一道来吗?”继位典礼之后,晚宴之前,新君齐无知与君夫人连渃得到了留在二人居住之地梧台殿短暂休憩的时间。
  “君上,可以不去吗?”在只余二人的宫殿之内,连渃正襟危坐于案几之前坦率地反问齐无知。
  齐无知双手负于身后,倚窗而立的他仰着头望着夜幕降临后的宫中夜景,道:“”给寡人一个不去的理由。
  “我现在的身子不适合饮酒。”
  “寡人还以为你要说,你是因为不忍再继续见到某个人而不想去呢。”
  已成为国君的齐无知虽背对着连渃,开口的语调与嗓音亦是带着调侃意味的,但她知道,他的存在与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再也不能随便回嘴甚至是忤逆他了。
  “不过,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半晌听不到连渃的回话,齐无知微微转了转头嘴角含笑地称赞了她一句。
  “君上谬赞,没有给君上丢脸已属万幸。”得赞的连渃没有谢恩而是起身恭敬客道地行礼。
  “何必装得这么客气?完全没有你的风格了。”齐无知挥一挥袖袍示意连渃起身,“寡人还是喜欢与以前的你打交道。”
  “哼,也不知道是谁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这种暗藏威慑之力的话语的。”连渃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既然你这么说了,寡人就允了。”噼里啪啦,齐无知开口之际,窗外夜空升起炸开了七彩的烟火“今晚夜宴你不必出席,在此好好休息,寡人会派人来照料你。”
  烟火的光映得夜空通红一片,烟火炸开的声响盖住了齐无知后面那句话,冲天、怒放、再到凋零,一颗烟火短暂绚烂的一生结束之后,下一颗烟火升空烧尽生命之前,齐无知独自离开了梧台殿。
  “呼——”在确定齐无知离开之后,忍耐了一天的连渃终于原形毕露了,她扯掉头冠、甩掉笨重的履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榻翻滚了起来,“文武百官们,你们得加把劲啊,新君继位你们得多灌他几爵酒,不胜酒力的某个家伙就会醉死,然后就不会回来了,这样一夜都好轻松了……”
  “哎哟哟,君上一走,你就成这副鸟德行了,真是那什么改不了吃那什么呀!”这连渃前脚上榻开始妄想,后脚就有人跟着找起了她的茬。
  “喂,我现在是君夫人,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跟我说话,是想脑袋搬家吧!”舒适被搅的连渃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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