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青云路-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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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凌人小力弱站立不稳，一个趔邂扑倒在安嬷嬷面前的门槛上，只觉得手肘、膝盖擦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疼。她心中觉得爹爹就此弃自己而去，忍着疼痛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去寻冬三槐。却望见门外爹爹凶悍的表情，忍不住“哇”一声扁嘴哭得更响了。
冬家虽然一贯贫穷，但冬三槐一介书生，往日性情温和，待人谦恭有礼，又教导冬凌要谦和礼让。冬凌在家十年里从未被如此凶狠的对待过，一时间又是惊吓又是委屈，大哭不止。
“啪啪”门里的安嬷嬷终于失去耐心，扬手对着冬凌便是两记耳光，打得小冬凌眼冒金星，左右脸颊火辣辣的疼。小女孩捂着脸仰起头，惊吓过度，忘记了哭泣，只愣愣的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神情凶狠异常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冬三槐已经领了钱离开了。
安嬷嬷扭着冬凌的手臂把她往将军府里面拽，一边走，一边低声告诫：“东边是夫人小姐们的厢房，你闭上嘴，别再哭闹。否则惊扰了主子，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小崽子，仔细你的皮。”
怕再挨打，冬凌不敢再哭，闭上了嘴，只敢低声哼唧。嗓子在疼，手肘、膝盖在疼，脸颊已经肿起老高。安嬷嬷拉着冬凌穿过将军府东边重重叠叠的院落。路过东边的环碧山房时，安南将军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坐在房内说话。紫檀木雕镂空花纹的六扇大门敞开，屋内福晋和二夫人身边环绕着一众下人。
身着紫色暗纹锦缎的二夫人起身，望向院子外的安嬷嬷问：“安嬷嬷，这是小女孩是哪来的？”安嬷嬷见二夫人问话，连忙带着冬凌在环碧山房外跪下，恭恭敬敬的行礼回答道：“回二夫人，这是今早刚刚进来的丫头。”
二夫人扭头对坐在正位，身着银鼠皮对襟小袄的中年女人说：“姐姐，我们还捡了个新鲜呢，何不叫安嬷嬷领进来瞧瞧。要是有好模样的，姐姐先留下来可好？”大夫人听闻，锦帕掩嘴噗嗤的笑出了声音：“就属你这个鬼灵精算计多。我看是你想捡个新鲜罢。那就叫她们进来我们先看看。”
安嬷嬷得了大夫人的召唤，将动作缓慢的冬凌从地上半拎半拖起来，送进环碧山房，摁在大夫人脚前。自己跪在后面。
冬凌个子小，低头刚好看见眼前樱桃木椅脚垫上大夫人的一双暗青色蜀锦牡丹花纹绣鞋，遮盖在青色荷花暗纹长裙下煞是好看。
大夫人冲面前瘦小的冬凌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冬凌闻言慢慢抬起下巴，顺着大夫人的青衫看上去，正看到眼前梳着高髻，面目富态的大夫人也正望向自己，吓得又马上低了头。
坐在下首一侧的二夫人打量冬凌一番，嫌弃的说道：“安嬷嬷，这个女孩怎么穿的如此不堪。”
安嬷嬷慌忙上前挡在冬凌身前，躬身向大夫人、二夫人回禀：“这个丫头今天早上刚进府的，老奴正带她去洗浴更衣。”
大夫人看了看又问脚下的冬凌：“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冬凌怯生生的抬起下巴，小声回答：“我叫冬凌。”
安嬷嬷听闻，马上低声从旁呵斥冬凌：“大夫人面前，都是奴才，你要自称奴婢，什么“我”啊“我”的。”冬凌惊恐的看着安嬷嬷，再看看眼的大夫人，不知所措。
大夫人倒是慈眉善目，抬手打断安嬷嬷道：“没关系，不妨事。”
她的目光落在冬凌的脸上时，哎哟了一声：“安嬷嬷，这小丫头怎么脸肿得这么高？”
安嬷嬷慌张道：“回大夫人的话，这个女娃不守规矩，刚才老奴稍微教训了一下。大夫人、二夫人要是觉得碍眼，我这就将她送出府去。”冬凌跪在地上抬眼望向大夫人，小小的心中只希望她能说一句自己碍眼得很，让安嬷嬷送出将军府，回爹娘身边团聚。
大夫人正准备发话，镶满云母石片的樱桃木椅子背后突然窜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女孩。小女孩比冬凌大一、两岁，一身贵气。二夫人见到小女孩，笑道：“雅丽，你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雅丽不理会二夫人的问话，嘻嘻哈哈的从椅子后蹦出来。冬凌趴在地上只见眼前绣着金丝线的鹅黄色小袄裙和鹿皮小短靴在眼前一闪，雅丽便转身趴在了大夫人的腿上直要撒娇。大夫人溺爱的对女儿说：“雅丽，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见到二娘也不行礼。”
被唤作雅丽的小女孩这才不情愿的走下堂前向大夫人和二夫人一一行礼。礼毕，一扭头，看到跪在地上的冬凌。雅丽弯下腰看了看冬凌的脸颊，然后直起身，哈哈大笑：“娘亲，你快看。这怎么还有只红脸的小猴子？”
安嬷嬷的腰此时恨不得躬到地上，一脸谄媚答道：“回小姐，这是新入府的丫鬟。”
冬凌的目光落在了大夫人座位一侧的卷边樱桃木花桌上，一碟青瓷碗乘着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水晶银菊糕、糖芋红枣糕、以及各式蜜饯，她伸长了脖子，咽了咽口水。两天没吃东西了，美食在眼前，更让人难忍。冬凌继续低下头试着不去再想桌上的糕点。环碧山房里的其他人并没有看到冬凌饥饿的眼神，但她的小动作却落入雅丽的眼睛。
第三章 主仆
忽然，眼前雅丽的鹅黄色小袄裙转向冬凌，鹿皮小短靴在她的眼前踱近了几步。接着，一块水晶银菊糕在冬凌的眼前晃动。雅丽稚嫩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想吃这个？”
“糟糕，被看见了！”冬凌心中暗叫不好，但胃液在这香甜的糕点面前不住翻滚。
冬凌忍不住微微抬起鼻尖，想凑近一点眼前那块糕点，糕点却被雅丽移开了几分。冬凌企图再次缩短鼻尖与糕点的距离，水晶银菊糕又雅丽被拿开了几分。她这才意识到这是欲擒故纵，气馁的缩回脖子，雅丽手上的糕点却又凑近眼前。反复几次，雅丽开心的拍手大笑。
大夫人看不过去的斥道：“雅丽，不得如此。”
“哼！不玩就不玩！”雅丽将糕点扔回桌上，拍拍手，一撅嘴，问安嬷嬷：“你说她是刚来的？既然还没有分给别人，那我可不可以留下她陪我玩？”
跪在地上的冬凌已经听不到她们的对话，满腹心思都在桌子上那块水晶银菊糕上。她幻想着那块糕点落入自己喉咙时的香甜滋味，以及糕点滑入自己空荡荡的肠胃时带来的满足感。
大夫人皱眉，声音柔和的拒绝雅丽：“雅丽，你房里已经那么多人了，还有玉屏和秋岚，不得胡闹！”
“娘！”雅丽拉长声调，嘟起粉红小嘴，跑到大夫人身边拽着大夫人的衣袖撒娇。
二夫人见状也替雅丽求情：“姐姐，雅丽身边也没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玩伴。就将这个小的留下给雅丽做个伴吧。我见她言语不多也算安静。再来年纪小也好**。”
大夫人面带迟疑之色道：“你别光**着她，暖玉阁上上下下十多个仆人已经超了规制，现在再放人过去恐怕不妥。”
二夫人一听莞尔一笑：“姐姐不必多虑，雅丽年纪小，暖玉阁多几个伺候的婢女老妈子也是应该的，何况这孩子这么小放到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用处。就算是暂且寄放在暖玉阁吧。老爷不会怪罪的！”
“就是，就是！还是二娘最疼我！”雅丽一路跑到二夫人跟前，连蹦带跳的扯着二夫人衣袖撒娇。
大夫人生性和蔼，耳根子软，禁不住雅丽这般撒娇，道：“雅丽不要再去闹你二娘！”
“那娘亲答应我吗！”雅丽娇滴滴的冲大夫人央求。
大夫人无奈的叹口气应允，才对安嬷嬷说：“那就把这个送到雅丽那里去吧。我看她年纪太小，去府内别处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安嬷嬷领了命，从地上拉起跪着的冬凌，转身正准备走，大夫人又嘱咐道：“对了，送去暖玉阁之前，先送到下面洗干净，再换身干净得体的衣裳。”
安嬷嬷连声应承着唤了堂下的婢女将冬凌送到了东院下房重新洗梳，自己又去库房找了套粗使婢女衣衫给冬凌换上。一切打点妥当后，亲自将冬凌送到雅丽的暖玉阁。
冬凌由安嬷嬷牵着，一路往暖玉阁走，一路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裳。黛蓝色撒着碎花的对襟上衣，配上浅紫色长裙，裙摆上满是苏绣花边，腰间一条鹅黄色丝绦。虽然这是将军府粗使丫头的穿着，却是冬凌这十年来穿过最漂亮的衣裳。她以往的衣服大多是母亲或者姐姐留下来的大号衣服，改了又改，补了又补，但求蔽体，根本谈不上舒适美感。从布料、款式上怎能与将军府的相比？
安嬷嬷见冬凌磨磨蹭蹭不耐烦的说：“快走，别看了。你好好听话，伺候得小姐高兴了，将来有的是好衣裳穿！”说着一步三拽的拖着冬凌往暖玉阁行去。
穿过几重连廊和花厅，二人到了将军府最南边的花园。粉墙青瓦的石砌花园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暖玉阁”。花园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腊月之际，门廊里花架上的紫藤树枝光秃秃的，院落四角种植的梅花树已经含苞待放。但院子内青石砖路面两旁的花草竟然是反季节盛放着的，一看便知是将军府暖房培育好摆在院子里的。
“暖玉阁。”冬凌仰头照着牌匾念道。
“唉哟，看不出来你还认识字呢！”安嬷嬷惊讶道。
“嗯！些须认得几个！”冬凌谦逊的抿着嘴低下头，不知道让安嬷嬷知道自己读书认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人正说着，暖玉阁里走出两女子。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其中生的蜂腰削肩，柳眉细眼的女子，见了安嬷嬷便笑着迎上来：“安嬷嬷，什么好风把您吹到我们暖玉阁了？外面风大，您快进屋来。”说着将安嬷嬷和冬凌让进了屋子里。
安嬷嬷见此女子也笑着答应：“是玉屏和秋岚啊，我这不是按照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吩咐给你们送新进府的丫头来了吗？”说着将冬凌带进屋子里，又拉到身前给叫玉屏和秋岚的婢女看。
进了屋子一阵暖香扑鼻，冬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忙捂住了口鼻抬头怯生生的望去。屋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葡萄蝙蝠边纹的花几、雕牡丹花的座椅、平头如意云纹的长案、铺着猩红锦面坐垫杌子、镂空雕花的多宝阁、双面绣着花开富贵图样的八开落地大屏风、每一样东西都精致漂亮，是冬凌从来没有见过的。
叫玉屏的婢女看了看冬凌，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但这抹诧异片刻便被笑容自然的遮掩了过去。她一听安嬷嬷说是按照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吩咐送来的丫头，心中明了，嘴上便不再多问，只道：“那就劳烦安嬷嬷了。”
玉屏身侧另外一个叫秋岚的女子，年纪与玉屏相当，长相甚是妩媚。她见冬凌年纪太小，神情怯怯的，根本没有将冬凌放在眼里。尖声责怪起安嬷嬷：“安嬷嬷，这就是今天新进府的丫头？我看她不过九、十岁，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得了什么事情呢？现下塞给我们暖玉阁，难不成当我们暖玉阁是专门养闲人的地方？还是欺负我们主子年纪小，不懂事？”
雅丽年纪虽小，由于是安南将军章平之唯一的女儿，颇得将军喜爱。被视为掌上明珠，地位堪比将军府长子。她的吃穿用度一水都是拣最好的。若是雅丽一撒娇，章平之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给女儿。有如此得**的主子，即便安嬷嬷是将军府的老人，素日里可以不把其他下人放在眼里，但在暖玉阁领首的大丫头玉屏和秋岚面前也要让上三分。
在秋岚的责问下，安嬷嬷马上陪着笑脸解释道：“两位姑娘不要恼，本来这小丫头我也是看不上的，准备送出府去，还给她的爹娘。可谁知道，半路上被雅丽小姐看见了。小姐一见这个女娃娃便说投缘，想留她下来陪自己玩耍。这才央了大夫人留在暖玉阁。我想小姐也就是新鲜这么几日，二位暂且将这个女娃娃在暖玉阁留一留，待到小姐想不起来的时候，再将她打发出去不迟。如果现在就送出去了，雅丽小姐问起来恐怕不妥。”
冬凌巴巴的望着面前这个柳叶眉细眼小嘴的玉屏。玉屏见冬凌眼神楚楚可怜，上前拉拉秋岚的衣袖，打圆场劝解道：“既然是雅丽小姐要的，那我们就先将她留下来。你若是不喜欢她，就暂且放她去厨房打杂罢。我们这暖玉阁上上下下十几个仆从，都是伺候小姐的，也不怕多出这一个小丫头来。就让她和小菊一同在后厨帮忙便是了，何苦让安嬷嬷难做。”
安嬷嬷嘴上呵呵憨厚笑着，心中暗暗想：这暖玉阁里还属玉屏丫头最会做，待人宽厚，性子又温和。秋岚这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样子真是比不上。
秋岚一听，一对红唇一抿，斜睨了冬凌一眼，鼻中冷冷轻哼：“就你会做人。”说完便转身进了屋，算是勉强同意。留下玉屏被说得脸上的红晕瞬间便成赤红一路烧到了耳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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