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杨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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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说你和她性格完全不同,后面那句“不能走到一起”没有说出口。这些她怎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是虞姬,素手抚琴取悦你一人就好,不用顾及身前身后事。知晓太多的女子背负的也太多,以至于感念深到愁肠百结。你有你的杀伐天下,她有她的小桥流水,彼此有过交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已然对你无心无念,这样的时光有种安静的美,她会说是静美。偶尔也会想起你,想起对你逐爱的自己;而今想要告诉你,她要离开刘邦了,只是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她去了迦叶看过守寺的老者,总是喜欢叫他“施伯伯”,大概是觉得施比受有福吧。距离上一次有十年了吧?巨鹿之战前,和你同去的女子,自以为是到想要供养你的幸福,有多可笑呢?你都不曾稀罕过她对你的好。那一战,兵行险招,成为你的巅峰之作,而她在目睹这一切后选择了离去。为帝为王者,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喝彩之人,她不过是路过你的全盛时期而已,就像你路过她的爱情一样。可是,她还没好好爱过他呢,不舍得就这样离开他。他身上的暖,你永远都给不了她。来迦叶不过是巧立名目罢了,明里暗里回到最初的落脚处,返回2000多年后的时代。
久读司天之书的女子,心知眼前的泗水便是她等待许久的归属地。如墨的夜色,遮住了点点星辰,像他时常穿着的黑袍,揽住了绵绵山河。原本是条飘带的河被巨力生生从中间劈成两半,向侧边外翻着的成了浪花,成千上万簇,好不耀眼。想来多年前穿越时也该是这副景象,汹涌的浪潮叫嚣着,期待时空交错带来的惊悸。那一日本随驴友团出行的女子,似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着,踏进了这片古风地域,总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后来像是在梦里被急流给吞噬了,醒来后第一眼看见了萧何,许多事情冥冥中自有天意,比如她的家人,还有她爱过的人。
她一步步走向河心,渐渐离开了他的庇翼,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依赖他给的温暖。雪色的云裳隐在了咆哮的浪花中,只有那落了簪的发丝一点点飞舞着,提醒了她的存在。“仪儿…”他终究是没能忍住,重重地唤了心爱的人一声,不能撕心也定会裂肺。透着些颤抖的声音让她强撑着的心房陡然开了闸,只记得簌簌的眼泪落了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我等你,半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明明已经哭得快不行了,却还记得唱着歌威胁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大概只有这样真挚又有些小性子的女子才能够俘获他的笑容,抚平他的忧愁,“坏蛋,你一定要来找我…否则…我…还是不要忘记你…”呜咽声中,潮水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子,分不清哪些是过往,哪些是未来。
屹立着的男子在看不到她的那一刻,轰然倒下,他又何尝舍得忘记她呢?他把她刻在了心里,走到哪里都有她相陪;他想要和她共度一生,但不是现在。做个好帝王,有始有终,这是他的小丫头希望的。关于这未善的天下,他会努力做到最好,然后就可以霸气地对他的小丫头说他回来了。“丫头,等着我收复淮南…”凛凛战马上的王尤复当年雄姿,剑眉星目里的英气还是她爱的那一股。
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里,连春寒都显得来势汹汹,习惯了你的怀抱的女子怎么好独自生活呢?期待着你的归来的女子偶尔也会怕,怕自己真的会忘了你。然而忘记似乎是件很难的事,特别是当仙女蒿坠满了花苞的时候,小家伙们不舍得让她难过,总变换着姿势惹她发笑,院子里窗台上都是它们的痕迹,那些含着你的爱的痕迹。没有你的命令,汉皇的仙女蒿怎敢自顾自绽放呢?就连她这个小主子都奈何不了它们。想要告诉你,最后给你唱的不止是歌,还有真正的期待,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第十四章 陌上花开
再相见时已是来年六月,过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于她却是正好。早几个月抽出的柳条枝子开始变得黝亮起来,吸引了不少蝉儿栖身,奏响了这夏的第一支歌。她呆呆地立在窗前,望着庭中的盛景,有一瞬间梦回大汉,素色的长安是她最不愿见到的景象。然不管怎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外戚专权也好,诸王灭吕也罢,她的王完成了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她了。小床上熟睡的孩子,尚不足月的小脸粉嘟嘟的,有些泛红的眼睛像她,哭起来能让人知道什么叫细水长流。她拿了件小衣服遮住宝宝的肚子,初夏的清晨毕竟有些凉,“爹爹会来找我们的…”她轻轻地笑着,有些倦意的脸上是明显的雀跃,这几个晚上她都没好好地合过眼,怕睡得沉了错过归家的人。
满院的仙女蒿一大早便齐唰唰地开了,一改妖冶似火的魅惑,就连西窗台上少阳的也开得很盛,紫到纯情得可以掐出水来。那是等待爱情的颜色,亦是他给她的往后的幸福。睡饱了的小丫头粘着她不让走,以至签收快递的时候搂着个娃,还得注意哈喇子有没有随亲亲沾到脸上。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她把他折腾得够呛,现在轮到他的女儿对她这般了。她笑了笑,温柔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怀中的小可人儿。
待到了门口签收的时候,才发觉期待来得那么真实,阳光下立着的男子分明是她想念许久的人,只不过装束变了,然一样地干净利落,一样的贵气逼人。“坏丫头想我了没?”他一把搂住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不舍得松手。“孩子!压着孩子了!”她抿着嘴抱怨他的不知轻重,佯把小脸翘得老高,孩子还那么点儿大,当爹的见着自个儿女人就心急的不行。某男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难以克制心底的那份喜悦,这是他和仪儿的第一个孩子,爱的结晶。
她走的前段时间肚子就已经显怀了,不安分的小家伙总是时不时地踢她一下,惹得她整日地吃不下饭,还以为是个皮小子呢,气的要当爹的某人想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敢欺负我女人?嗯?”定要揍得他说不敢才会停手。每每幻想到两父子掐架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发笑,身边有个老小孩就是这样,不省心。他有问她是更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心里却琢磨着要她生个闺女才好,这样他就可以宠她娘俩了,一个大宝贝一个小宝贝,要是生儿子的话,保不齐他会吃儿子的醋,天下人的王偶尔也会这样的小家子气。“妍儿…”她低下头轻声说给小丫头听,“你爹爹叫季之寒…”。刘邦又名刘季,寒谐汉音。小季妍转动着晶亮的眸子,盯了他好一会儿,认生的丫头头一回不拒绝别人的拥抱,当然这是她亲爹不是别人。
他为她留住了等待爱情的颜色,没有醉酒,不是戏谑,更无关乎风月。或许只为她年少时的一句笑言,有关梦里深闺处的佳人,翘首待郎归。这般样子的她,他有预见过,等一个人等得急切的女子,偶尔也会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唯恐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只是这西,是西安,是咸阳道,是王的居处。这些她浅吟低唱过的诗,都留在了丝质绢帛上,然而似乎也刻在了他的心上久久不曾散去。随着时光倾泻灰败了不少的颜色,依旧藏住了馨香,像她收拢的心。她不曾告诉过他的话,他都知道,比如这不逢时的爱情,比如这开满园的花草。
过去是一面刻满了回忆的墙,爱上谁就留下谁的印记,能避离风雨,亦能让人堵得发慌。曾刻下的东西,在不爱了被擦除以后,还是会留下些痕迹,花了的墙面,落下的粉尘。就算用新的来代替,来掩盖,终究还是有不一样的效果,或是刺目,或是不相称,毕竟不曾抹去旧日的成片风景。如果足够决绝,当忘却所有,然而倔强的女子还是没能做到这一步。没完没了的想念,没完没了的伤痛,未结痂的口子就这样渗出了血,再没愈合的一天。相比隔住了暖之阳的心墙,持续的疼痛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少了些隐讳,多了点真实。许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渴望温暖的女子,在等不到爱情之后,任心房日复一日地抽痛,不愿筑道心墙隔住外面的世界。铜的墙、铁的壁,有了心的布防才能无敌,固若金汤得令来人叹为止步,只是这一止便误了千年,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想来正是这般:桃源望断无寻处。原非踏莎之人,眉心处一点殷红的美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无意于尘缘,邂逅了花开。她叫他季之寒,他给她全部的暖。隔年的姑苏城外,满目的花田烙上了她的名字。
分划明朗的薰衣草,齐整的模样像父辈插下的秧田,一溜浓郁的彩,一溜泥土的麦。细密的小碎花紧贴着,缀连成长枝子,挺挺立着时没过了膝。风只一动,便引来千层浪,羽状的叶子,送过暗生的紫气,不知羡煞了多少流年。常言道风过无痕,想来这一刻还是露了马脚,暗自欣喜的骚动,令欢颜展了又展。而那大簇大簇的棉花云,似乎也来凑着热闹,不愿错过这田田的盛景。遮住眼被他哄到这儿的时候,未曾想过会是这般的景象,浅蓝的天幕,和她壁上的画一个样子,时常飘过的云,带着无限的风情去了异域。整整一年过去,她的小季妍已经学会走路了,大老远处便张开的小胳膊,漫无目的地舞着,一步步地向她扑去。她想,不论是树下的爱情,还是树上的花果,她都等到了。
六七月的时节,薰衣草成片地怒放着,于平原上开出了海,给寻爱人的海。等待爱情的花语,只有它才适合拥有,这些她说过的话,他都放在了心上。而今又多了种赋予的紫,落在花田里,成为迎接爱情的使者。可深可浅的颜色,像未央的紫纱萝,也像汉皇的仙女蒿,每一种都让人难以忘怀。上留,上留,为上也为留。多年后她才知晓这些,幸好一切远不算迟。有梦的女子最初爱上的人,拾获了她的爱情,却还是丢弃了,许是因为他不爱她罢了,无所谓对与错。失了初心以后,自以为没了爱情的女子,想要拒绝身边人的好,独自走向远方,然而终究是在季之寒那里停住了步伐。不负如来不负卿,想来他不曾负了天下,更不曾负了她。
故事的最后,萧仪等到了她爱的那个人,万水千山到了穷尽的那一刻。他和她还是泗水初遇时的模样,荏苒的时光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以至于常常觉得历经过的的十四载光阴恍如南柯。也许这就是时光的厚赠,给寻爱征程里累过、伤过却坚持到最后的人的慰藉。这世上没有比爱更艰难的事,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爱的积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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