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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杨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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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离了殷池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初见就只能是我。”他轻轻吻着她光滑的额角,霸道的气息席卷而来,许多事情,他还是介意的,比如不顾一切奔赴巨鹿时萧仪拒绝自己的笨拙的借口。“是啊…”他轻声地喃着,“我不是你爱的人,连初见也不算。”只是,初见又怎样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陪在她身边的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他,不论倾心曾相许与谁。曾宁负天下也不愿负你的男人最后的最后还是选择了河山千里的展望,只为你说你不爱他,轻易地置他于不复之地。往事若能回首,他想他还会这样抉择,没有你的他,只有揽河山入怀,才能将那些你曾踏足的地方,一点一点圈在心上,留住专属于你的记忆。如今,他心心念念着的小女人眼角也开始有了细细的皱纹,只是心里的伤怕是越加地密了吧,他又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这两年里,倦了的时候,谁来给你抚眉呢?”安插在淮阴府的探子时常来报,他的小丫头倔强地离开他以后,并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喜乐,他以为这么多年了,她会慢慢忘记西楚,忘记那个战败的男人,然后回到他身边,他曾说好许给她的一切都算数,心上的那个位置永远是她的。如若泗水之滨,遇见的那个笑语盈盈的女子不是她,人生定该少了些什么。
  一直未曾告诉你,即便不是你心上的那一个,他也不介意了,如今的他想要的就只是好好地守住你的幸福,不忍再看你落泪了。很多时候会想是不是该筑一座城,锁住你的爱情,时常于没有尽头的夜色中惊悸的他不住地这样问着自己,然而终究不愿束缚住你的脚步,关于你选择了另一个人,曾真心真意等过你的他只能说他很难过。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忘记了寻爱的你如何才能遇见另一次花开,纵非你一个人的良人又怎样呢?能许你一世安好已是足矣。若是有梦,愿倾尽一切换你一夜回眸。
  “可笑地发觉,有那么一刻我竟嫉妒起了垓下兵败的你,西楚霸王,输却了江山,却赢得了她的心,而我,空有盛世的帝号罢了,七年后,兜兜转转回到我身边的她,又该怎样找回那颗随你一起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心呢?”少了心爱的那个人,虽好的江山,也再没了风诉晴的软言低语,喜上眉的情不自禁。
  “我想我还是输了,不管怎么努力,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想知道,如若乌江岸未下杀伐之令,她的心里是不是会有些许地方是留给我的,又或者,落败的那个人是我,见多了离别的她是不是也会心痛地落泪。她终究是恨我的,一次次逃离我给的爱,不顾一切,而今淮阴的暮落了,连带着对我的恨,深得望不见底。你可曾知道,不只是你,就是韩信,也让我嫉妒地发狂。整整两年,她留在他身边,算是对我的惩罚吗?若是的话,她的确做到了,那样地伤人于无形之中。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想要挽回一个人的心,只是她当真是恨我入骨了,宁愿离开割舍不下的长安也不愿再见我一眼,那些你曾给过她的,我也可以,甚至于,至死的那一刻,你都不曾说过爱她,你不知道,这是她心底的伤,以为你不爱她却也始终循着你的脚步的人,一步步偏离着这世间,忘记了寻爱,然而心是会累的,这般孤独的她累了时却也失了寄托。像个妖精般的女子,一次次地魅惑人心,让人难以自拔,可为何那么傻那么执著呢?孤傲地让人望不见眸子里的苦楚。”
  
  第六章 此去汐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焉有不斩之理?”鸿门宴上一席深入要害的话,七年后落在了萧仪身上,深谙世事难测的女子,再也躲避不了这浮世的纷争了。少了云鬓花环点缀着的金步摇,一袭紫衣亦足够倾城,及地的裙梢慢慢没入殷池的那一刻,想许给汐园永生的无边艳影。她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重返长安的理由,多年后才明白这些通通不是借口,更不是言不由衷,大概就只是折了翼的飞鸟记忆深处渴求的归来。一切都不曾结束,或者说才刚开始。华灯初上的长安,酒肆里涌动的人潮早已看不清悲喜,那座她舍弃了的城就这样日渐地繁盛着。
  “许多事情,明明记得却还是选择了遗忘,只因为最初想要守候的那个人不是你。常常会记起你对我的好,比如你曾许给我的一世长安,有梦的女子不曾说出口的期盼。”史记,公元前200年,高祖命萧何建造了未央宫,同年由栎阳城迁都至此,应地处长安乡,故命名为长安城。一直以为,你给的爱,她要不起,后来才知晓执著地离开你的萧仪,终于还是有落泪的一天,无论是谁都给不了她多少欢乐,长乐宫里奏着的曲子也只是她的过去。
  有些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倔强地只容得下一个人,以至于对身边人的好视若罔闻,只是,大概只有自己明白,很容易交付出心的女子,一旦爱上了某个人便再也放不下了,若说痴情倒也是了,然而这样子的人受的伤也该够狠。情毒,定是这世上最烈的伤,佳偶若是天成,流年当能无恙;于她,却只剩下没来由的想念,半生疼痛。“长安的夜到底有没有尽的那一天呢?你能告诉我吗?违背了你的初衷的城因了些别的获得了生命的延续,只是,悠悠千载后,又有谁知道,你心上的城住着的那个女子,丢了爱。故事的最后只剩下你和萧仪,然远非终结。现在的我想要回长安了,找回失去的过往,你会不会信呢?我不打算这样说,怕会真正地爱上不该爱的人,有过心疼,有过伤害,谎言说多了也就成真了,而守住现有的一切会很累很累。如今的我下了一场赌注,角逐赛里区区长安的浮华亦是极致,不适合俗世的女子终有一天跟从不了自己的心,你说,这样的我会不会赢呢?一开始就已输了的女子不可能再如愿了,况且本非人愿即可。”
  殷池的叶落了,少了摇曳的烛火,就连暮色也来得那样地沉,她想她会偏爱这般自然的景致,纵然有夜暮,有花谢。有时会想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许多次的离别是有它的前兆的,只是自己后知后觉罢了。就像这一季的夏来得特别地早,散落一地的花瓣沾了夜色的露,笨重的身子骄傲地贴着泥土拥吻,不忍离去的模样是旧年里的影子。如若有风,当徐徐而起才好,成全它化作春泥前最后一次的妩媚。
  “萧何哥哥…”她这样唤他,一如许多年前那个爱笑的小丫头,只是空洞的眼神里再也望不见初时的依赖了。晨起时便不曾离开汐园的女子有些累了,略微低下的小脑袋细细地打量着脚尖,似乎在轻声诉说着什么,模糊了花容。太熟识这些的他,即使未看清她紧咬的唇,也明白,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人先说离别,只是心还是止不住地疼,伴着些撕裂的痛感。渭水南岸的邂逅,非是人意,却也因此目睹了她的爱情,从始至终。再没人比他更懂也更在乎仪儿的幸福,道不同不相为谋又怎样呢?楚汉相争,常自诩为会开花的树的女子越过了汉界,坚定地走向了另一个世界,这些他都不在乎,即使到了八十岁,她还是他的小丫头,他只要她的爱情会开花就好了,长兄如父,他能做到的就只是这些了。偶尔的时候,也有过担忧,忧心被他们宠坏了的小丫头是不是知道深浅,会不会真的快乐,而每一日成片的血流,则是她致命的伤。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未曾有人胜过他,只是,这样的男人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关于如何安置她的喜乐。“你曾说,在其位,司其职,你不怪我,然眸子里泣下的泪骗不了人,过去了的你始终放不下,这样子的话又怎能说没有怨怼呢?”不住地苦笑起来的男人,任不深不浅的疼痛肆意地冲击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那里,相协汉室统一了乱世江山的他,终究还是未能得偿所愿。
  “我只是想好好地爱一个人,有错吗?”双眸紧闭的女子,努力遮住心底的伤,试图在最后一刻留住这样骄傲的自己,“替我转告他,此生若不曾遇见该有多好…”初夏里渐多的雨水填满了殷池,也湿了她的足,那一夜的风甚凉,带来些虫鸣的欢快,吹在了她的耳畔。如心中无数次构想的那般,跃入池中的那一刻多了份释然,掩盖了浓浓的不舍,只是,没有了韩信,就再没了如今的萧仪,这些他给的爱,她唯有用这样的方法来守住,原谅她的无能为力,原谅她的心力交瘁。若有宿命,她的宿命当是如此,常常的爱而不得,却又不得不为了些什么倾尽一生,说是歉疚也好,说是责任也罢,素不喜纷争的女子入主了未央以后,能获得真正的安宁吗?似乎这样的期望是一个笑话,然而,总该做些什么才好,这一世已然尽毁,何不守住他们曾立下的誓言呢?非她一个人的王,来不及许天下他所梦寐的长乐。
  
  第七章 泗水遗梦
  
  整整十四年了,走失在她记忆里的河,依旧不紧不慢地流着,做原始的自我,不与万物争锋;偶尔遇见崖边带着些棱角的石块时,四平八稳沿路而来的清流想必也是自大的,企图在哗啦一声中驯服对方,亦柔亦刚的两者,谁都不愿先低头,于是这一场拉锯战便持续了数年之久。后来谁先爱上了谁呢?无所失的清流,化作击散的水花跃回了母亲的怀抱,继续追逐着远方的神秘地带,至于冲撞声中那一刻的激情,想来是有所留恋的,毕竟这是平顺坦途永远给不了它的。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千载来文人墨客眼里的念而不得;镜中花,水中月,或许本就没有爱情可言,唯一的收获是,寻过了爱,没有结果却也赚得了这样一个声名,只是它稀不稀罕呢?她不知道,只知道心在疼着,为静默着待它经过的石。黑黢黢的皮肤,附着些墨色的苔,吸引了不少的鱼虾亲吻,她以为这样的日子是极好的,慢慢地随着时光变老,偶尔仰起头看斗转星移。某一日里,遇见了夹杂着些血色的流,掩盖了青叶的气息来得太过霸道,浓郁地让她睁不开眼,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她立在河心迎接扑面而来的热浪,无所畏惧。一如既往地骄傲,一如既往地不愿臣服,只是未曾想过相遇地多了便有了期待,而渐渐磨了棱角的石终有跌落的一天,期望有多高,崖就有多高,粉身碎骨以后落在积了泥沙的河床上,离日光就很远很远了。
  许多她爱过的地方都已经不再了,独独这样的河烽火来不及带走,已经不算年轻的女子,还像很多年前一样,提起裙摆,在越发茂盛的草丛中窜来窜去,偶尔冒出来的锯齿叶划破了她的膝,血珠子小而汨汨地沁了出来,于浅色的宫纱上落下了点点红痕,经年里她的快乐还是这样纯粹地没有防备,该怎么说她才好呢?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她不喜他,他亦不去恼她,相敬如宾不算很坏。什么时候他的小丫头能够接纳自己?似乎爱这条河都比爱他要多些,居于帝位的人也有泛着些醋意的时候,不经意间很难道出来由,缘于爱还是单纯地占有呢?她记得曾问过自己类似的话,然那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寻一个借口离开他筑的长安以后,心还是会不住地疼,为殇别,更为生离。而今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了,决断杀伐于一念之间的男人是真的有守护的对象了,弃了攻城略地,怕加上了兵家谋略以后他的爱情会失真,她的敏感,她的不快乐,是他致命的痛楚。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的回忆里开始有了自己的存在,他想,她没那么讨厌他,宠溺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起起落落,分秒不曾离开过。
  蓊蓊郁郁的林子里入驻了少量御林军,尽管把声响压得低低地却还是惊起了些许鸟儿,白的鹭,褐的鹰,大抵都是些栖于高处的禽,望向更辽阔地带的同时亦多了分警惕,常绕着屋檐闹腾的小家雀永远也走不进这样的圈子。如今的萧仪算是什么呢?不曾浴过火,更谈不上新生,依旧是很多年前的自己,唯一有所改变的是眼角细细的纹络,“三十二岁了…”有时候会这般呢喃着,刻意提醒自己荏苒的光阴,也提醒活着的人的幸福,虽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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