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乱之梦断楼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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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处距离前街很近,所有的言语完全被淹没在前街小商小贩吆喝以及各种吵杂声中,无法辨出楼上谈论的细节。
我心中愈发焦急,无奈之下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楼上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争吵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不可,你们不能这么做!
是尉屠耆的声音,他的语调高亢有力,他只有在激动的时候才是这种语调。
杀我汉使一十八人,血债血尝,有何不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也冷冰冰地回答道。
说完,陌生的声音略作停顿,接着又冷笑两声。
王子殿下,莫要忘记你区区楼兰弹丸之地,我朝大军发兵取之易如反掌,然霍大人宅心仁厚不忍兵戈相向,才让我前来同你商议,但凡成大事者,切记不可有妇人之仁!殿下还是早做决断!说完陌生的声音嘎然而止。
一片沉寂,尉屠耆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思考之中。
看情形,殿下似乎于心不忍,既如此,此事老夫代劳,如何?
说完,楼上再无任何声息。
我满腹狐疑地回到和尉屠耆分开的地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尉屠耆回来了。
只见他满脸通红,尽是忿忿不平之色,我知道情由,只是不便问他。
苍髯老贼,辱我太甚,来日我定杀你!尉屠耆失口骂道。
二哥,怎么回事?可否告诉小妹?古楼上的密谈,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刻尉屠耆出口,我才好出口询问。
没事没事,一些陈年旧交酒后疯言疯语惹我不快而已,尉屠耆心知失态,赶忙定了定心神答复我。
陈年旧交?我心中暗暗一笑,二哥果真还是不相信自己,你自小楼兰土生土长不似大哥客居国外数载,哪来的陈年旧交?用这些话搪塞小妹,未免儿戏,我心中思及至此,不由叹了口气,所谓的兄妹手足之情,看来早已荡然无存,我只不过是大哥二哥王位之争的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不管怎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断然不能让尉屠耆知晓,至于什么霍大人以及杀汉使十八人等事,还是回去之后再行查明。
第二天,我和尉屠耆离开阳关,继续西行。
西出阳关,再无故人,更无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
☆、流离浮步若乘风
一路上,看见一些身着楼兰国装束的灾民,拖家带口,从西向东在大漠里迤逦而行,衣着破烂,很是凄惨。
小妹,你可知这些灾民因何而来?尉屠耆指着灾民问我。
天干地旱,粮食欠收,无法生存呗!我回他道。
这算是其一,但是小妹你可知,灾民们又是为何不投向北而投东?尉屠耆话锋一转继续问我。
我摇摇头,扭头看了看尉屠耆。
尉屠耆苦笑一声,手上轻扯缰绳,骏马脖子受力不由放缓了步子。
北投匈奴,匈奴乃化外之邦蛮荒之地,野蛮难驯,自古蛮夷要生存就要抢要夺,我楼兰被欺凌何止一朝一夕,楼兰国民深受其害,所以断然不会北上。
照这么说,汉乃王化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所以我国灾民才会东投?我引马和尉屠耆并排行在一起,反问于他。
是啊!尉屠耆点点头算是认同了我这番言论。
夜幕降临,目断四天垂,擦着遥远的地平线,一缕烟霭袅袅直上,分不清是是牧民的炊烟还是战时狼烟;
沉睡的沙漠像一首无言的歌,星光铺洒在这静谧里,月亮的银辉音乐般随意流淌。干涩的戈壁上吹来的热风撩动我的思绪,我还依稀记得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一群天真无邪的楼兰少女 ,在孔雀河中嬉戏游玩,篝火伴着歌声在夜空回响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空守的回忆。
无忧无虑的王室生活是最让人羡慕的,可人长大了,什么烦恼都会接踵而至。
我幻想着两位兄长摒弃前嫌,和我一起回到小时候,回到那没有任何烦恼的童年;有时候幻想是一种良药,又是一种毒品,让人沉浸其中不愿清醒。
远远地,荒漠上传来一阵歌声………………
把前世铭记,或者遗忘
是为了今生守望
驼铃声响
响不尽 眸满泪光胡笳韵凉
我在何方君又在何方
丝路花语醒来却是梦一场
千年等待千年期盼谁会把谁遗忘
………………
我在何方?君又在何方?我轻声念叨着,思绪翩翩。
此时千里之外,慕生又在做什么?是否和我在痴痴想他一样痴痴地想我?
如果此行顺利,我定会在第一时间回到长安,我知道,慕生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未央宫。
天亮了,我睁开了双眼,滴血的朝霞里,楼兰城缄默如石,端坐在西天眩目的流红之下。美丽雄奇身姿深嵌黄沙,一处嫣红的王室楼台顶一轮朝阳巍然屹立在城廓之内。
你醒了?尉屠耆蹲在我身侧,低声问我。
我揉揉惺忪的双眼,长途跋涉使得我昨晚昏睡一宿,连天已大亮都丝毫不觉。
慕生是谁?尉屠耆继续追问。
啊?我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他。
小妹,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但是有一点你务必谨记,你是楼兰的第一百四十二位公主,你未来的夫婿必须有着高贵的血统!尉屠耆眼如利箭,死死地盯着惊慌失措的我,好像要看透我的内心。
必须这样吗?我怯怯地小声问他。
当然,小妹,你是我楼兰国人的宠儿,你的一举一动都事关楼兰命脉,所以你的另一半必须有着极高的地位,这样才对楼兰复兴有利。
难道,难道我就不能和普通人一样,替自己做一次主张吗?我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泪花在眼里不停打转,我紧紧咬住双唇,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留下。
尉屠耆见我这般情状,似乎也不忍心再说下去,于是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我知道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也许这是宿命,但这辈子我绝不任命。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解我意知我心的人,此生他不负我,我又岂能负他。
此次楼兰之行,大事若成,我即便返回长安,和慕生从此就过着隐居山林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什么王室之争,什么江湖琐事,都与我无关。
………………
楼兰城外,我和尉屠耆还未进城,远远地就看见城楼高悬的白幡和飘扬的素带。
我大吃一惊,莫非国内有大事发生?
我看看尉屠耆,他的脸色平静一如往常。
进得城来,询问守城将士,方才知道缘由。
原来就在昨晚,汉朝使者在楼兰城外设酒宴邀请安归王赴宴,安归前番杀汉使者在先,心中忐忑不安,踌躇之下本不想赴宴,奈何汉人一再言说楼兰守备关西抵御匈奴有功,汉皇特备大批金银珠宝相酬,安归派出打探消息的军士也回报情况属实,安归于是放松了警惕欣然前往;当然为了防止万一,他还是引领了一百名楼兰勇士。
但安归怎能料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双方痛饮之后,宾主尽欢。酒酣耳热之际,汉使殷勤邀安归到后帐观赏汉皇所赐宝物。
看着帐外百名带甲卫士,加上酒壮人胆,安归早已把自身安危抛到九霄云外,于是踉踉跄跄来到后帐,但看到的除了如山的宝物,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安归既死,汉使手提安归首级,历数安归的罪状,说楼兰王安归勾结匈奴,杀汉使一十八人,血债血偿,此事与楼兰国民无关,望楼兰依附大汉,汉将出重病屯兵阳关和柳中,保楼兰国泰民安。
汉使手刃安归,气势正盛,加上楼兰群龙无首,一帮老臣年迈,不敢得罪汉使,只有任其归去,留下的只有满城缟素一片哀声了。
而今天,正是大祭之日。
听守城将士说完,我恍然大悟。
阳关城中,和尉屠耆密谋之人言语中不正是说过杀汉使十八人,还让尉屠耆早做决断,以及代劳之类的云云,想必这暗杀兄长的汉使,定是这黑衣人的首领。
难怪尉屠耆看到满城缟素的情景,丝毫没有一点慌张,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刺杀的事儿。
既然早就知道,却又不说破,也不阻止,任由汉使在眼底下杀掉亲兄长,即便你想做楼兰之王,但手足相残,你于心何忍呐!
想到这,我不由得悲愤交加,狠狠瞪向尉屠耆。
小妹,你怎么了?尉屠耆看见我神情有异,略显慌张,结结巴巴地问我。
二哥,你能告诉我阳关城中同你密谈之人是谁吗?我咬着牙齿,冷冷地问他。
尉屠耆脸色突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和你密谈之人正是杀害兄长的凶手,对吧?我厉声追问。
尉屠耆没有答话,只是重重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他认同了。
兄长既死,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很想知道一件事,希望你如实相告,我走到尉屠耆面前,仰头看着尉屠耆略带悔意的脸。
什么事儿,小妹,只要我知道,我一定说,尉屠耆急切的回答我。
那汉使是谁?我………要…………报…………仇!我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小妹,安归死后我登大典,将和汉皇结盟共同抵御匈奴,你提及报仇,定会让结盟之事节外生枝,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尉屠耆吓了一跳。
本为万民所想,因愁怨而心生罅隙,于两国没有一丝好处,小妹,你一定要识大礼明大义。
是啊,顾全大局争名夺利之人,总是在做错事的时候要求我们女孩子顾全大局,而他们却六亲不认残杀手足,又有何脸面和我说识大礼明大义?我义愤填膺,愤然甩袖,转身离去。
尉屠耆兀自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身旁一帮守城将士也同样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满城缟素,一地泪光。
作者有话要说:
☆、单于猎火照狼山
就这样,尉屠耆在一帮老臣的辅佐下,顺理成章地成为楼兰新的王上。
本来极力反对尉屠耆的休密驮和色摩那两族,也因为我的缘故,默认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尉屠耆初登大位,乃修书至汉,言明楼兰愿依附大汉,恳请大汉首辅霍光屯兵阳光和柳中,同楼兰一起对匈奴形成犄角之势,以防匈奴犯境。
与此同时,为了稳固羽翼,笼络王室大臣,将我软禁于宫中。
看惯了争斗,心灰意冷的我对楼兰的军国大事不闻不问,加上对慕生的思念每日剧增,以至终日闷闷不乐。
整个楼兰王国,一切都从宫乱中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但平静之中,我总感觉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
事态的发展果不出我所料,由于楼兰外交政策向着大汉倾斜,匈奴乌维单于火冒三丈,盛怒之下集结匈奴各部精锐士卒十万余人,越罗克沁草原南下,直逼楼兰。
大兵压境,尉屠耆慌了神,连忙修书给霍光,言之凿凿,再三请求大汉出兵救援。
数天后,信使回报。
但带来的消息让每一个人惊愕万分,当然最吃惊的还是尉屠耆。
“王子殿下,进来大汉京缁有小股流民作乱,为了剿灭贼寇,我皇已派善战之将前往征讨,今岁乃多事之秋,无法抽调兵力前往救援,王子殿下文韬武略,定然能够击退匈奴来袭,我这里静候殿下捷报………………”
尉屠耆看完霍光回信,面如死灰,呆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
阶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上,汉皇可否发兵?老臣阿摩叶那小心翼翼地问尉屠耆。
尉屠耆无力地低下头,沉默良久,方才抬起头,深深吐出一口气,说道:大汉不会派兵驰援我们了。
话音刚落,群臣一阵骚乱。
王上,既然没有后援,咱们不如迎击吧?都护将军图拉厉声喝道,言毕,将目光投向尉屠耆,等他回复。
图拉将军呀!主动迎击一事,可是下下策啊!那乌维单于虽说是长途奔袭,但拥兵十万,我楼兰只有区区一万五千甲士,主动迎击无异于以卵击石!阿摩叶连声说道。
尉屠耆看着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哼!阿摩叶大人!你老了,胆怯了!我楼兰勇士每一位都是大漠上的雄鹰,本领高强,岂怕小小的匈奴!图拉单膝跪在尉屠耆脚下,高声道:请王上同意出兵迎击!
王上,我楼兰四处无险可守,城不坚、甲不厚,如何抵御匈奴虎狼之师,千万不可迎战!阿摩叶颤声言道。
阿摩叶大人,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束手就擒?图拉利剑般的目光直逼向阿摩叶。
阿摩叶惶然,不敢再言,于是抬头征询尉屠耆。
王上,匈奴大军近在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