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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海棠春-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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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能让杨文干明白啊。
  大公子自知有错,伏地大哭,奋身自掷,几至欲绝。
  我吸着冷气。
  他跳起来扑在地上,额头都磕穿了血,神情内几欲悔不欲生。
  李渊虽有恻隐之心,可心底的疑问还未见得消解,遂他连忙命四卫将大公子扣押于军帐,且派殿中监陈福严加看管,供给他粗食麦饭,以此充饥。
  我咬唇,屏息凝视。拳头摁住发抖的唇边,牙关碰击着舌头,一颤一颤的。眼泪酝酿,可是怒火已经装满心腔。甩下手,我愤然拔足就跑。
  李渊惶恐杨文干会来宫偷袭,便带领南衙四卫南行几十里,潜避于凤凰谷外。随后又派东宫六率相继赶来护驾,以三十人为一队,分守帝帐四周。
  六月廿六,司农卿宇文颖归来,言道杨文干果真起兵造反。
  恰好这日,李渊返回仁智宫。他不敢懈怠,速令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亿师道合剿杨文干。 
  我深知,宇文颖定是在杨文干耳中说了甚,才导致今日的种种局面。
  李渊传召二公子前来商议大事。
  我偷听到,二公子提出只需派遣一名大将去捉拿杨文干便可。
  李渊不以为然,思忖再三,觉得此事非平常叛乱可以比拟,事关大公子,响应之人也许数不胜数。
  爱子心切的李渊心里十分害怕,最终派遣二公子下山剿灭杨文干。
  我心里明白,李渊这是利用“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的计谋。
  大公子与二公子素来有恨,杨文干是大公子同谋,二公子定会竭尽全力剿灭敌军。
  可是二公子迟疑许久,未有答复。
  我心存念想,觉得他还是顾及亲情的。
  不一时,李渊提出了一个诱惑人心的条件“回来以后,朕马上立你为太子。其实朕不愿意效法隋文帝,诛杀亲儿。待你成为皇帝之后,可把太子贬谪为蜀王。蜀中兵力薄弱,倘若以后他能事奉于你,你当是保全他的性命。倘若他不肯事奉于你,你要捉拿他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看不清二公子的脸色,我愀然转身,幽幽离场。
  才走几步,忽感身后有人。
  火速转身,一名黑衣人向我额头打出一掌。
  我抖了抖眼睑,意识逐渐模糊,却还偏偏看见,黑衣人的腰带上绣着银菟的图案。未等我喊出声,我双目泛白,四脚朝天倒地。
  七月初一,杨文干攻陷宁州。
  初五日,二公子带兵前往宁州剿杨文干。
  叛军乱成一团,未等二公子出兵围剿,杨文干就被自己部下砍了头颅,死相惨不忍睹。
  未几,叛军降于二公子。
  继而,二公子捉获宇文颖,告其罪,全军不战而胜,挥师返回仁智宫。
  我感到额头撕裂般的刺痛,抚额甩了甩头,张大双目,查看眼下是何状况。
  这儿是仁智宫,至于是何所宫殿,也不去深究。
  倏忽,门外走进了一人。
  偏头看去,我惊异地松开了扶住额头的手。“陛下?”想从软垫上起来,李渊抬手示意我继续坐着。
  他背手近前,色泽明黄的龙袍耀眼夺目。
  我心道:“他怎会命人将我打晕?”防备之心从下至上散发,却又未敢过于明显。
  他喟叹一声,瞅瞅我的警惕,兀自笑了笑。“你不必慌张,朕不会对你怎样的。”
  要知道,你的主人可是那谁啊,我就算是个皇帝也不敢对你造次!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我其实想问的是,为何打晕我?
  他抿抿唇,片刻才道:“沉冤,你救救太子罢。”轻声软语,宛若不再是九五至尊,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惊悚。
  “你在寝殿外偷听了这么多日,也该晓得个中利害。”他的眼闪过我身,精准得像捕猎者。
  我语塞道:“臣……”
  他道:“朕想求你救救太子。”他的眼卸下了倨傲的光圈,浅淡的色蕴独有慈祥和蔼。
  我冲口而出,“微臣惶恐!陛下乃真命天子,怎能求我这个小小的四品官呢?”心脏“噗通”地跳动,一扎一扎地刺着。
  他摇摇头,“只有你才能救他一命。”
  “陛下,”我咽口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朝天阖眼,满身深刻的疲惫。“朕不仅对太子起疑,也对秦王有了疑心。其实朕知道这并非万全之策,可也只有如此才可保住太子。”
  我脸面震骇,想不到李渊看局势如此清明。
  他道:“朕虽老,却非糊涂。太子被锁后,众人皆都为其说法。待秦王出兵后,齐王携着朕的嫔妃,一举为太子求情。封德彝更是说‘太子已是太子,决不会无故生起谋逆之意’。朕想了想,不禁想到了秦王与其幕府。”
  我心中一震,内疚、疼痛、心虚、自怜等诸多感情涌向心头。“陛下为何选择相信微臣?”
  我是二公子的属下,他没有理由信我。
  二公子此番出计陷害大公子,莫非他都不怀疑我?
  “乃因你是朕的宣威将军,”他注视着我,心头却辗转反侧。“你是朝廷命官,本应离开秦王府,可你却还是秦王府典军。朕明白,这是秦王保护你的手段。”
  一旦作为朝廷命官,是不能继续留在原来的幕府,否则等同犯罪。
  可是二公子为保我安危,在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也许会协助他,他实在为你付出了许多。朕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霸绝的他,可能是因为你的缘故,他才不会待太子这般狠心。”我倏然想回应,却被他抢先一步。“沉冤,不管如何,朕希望你能看在你与太子曾有的情分上,去求秦王放过他。”
  我低下头,沉吟未语。热血冲着脸庞,我却感到身内寒冰泛滥。
  二公子为我做的事情,我是十分欢喜。
  大公子对于我来说,从来就是真诚相待的知己。
  忠义两难全。
  遽然,门外传来声音。“禀告陛下,叛贼杨文干已死,头颅被送往长安。秦王砍杀司农卿宇文颖,胜利回师。”
  我和李渊互视一眼,皆有不同的心情。
  李渊冷厉地看我,“你可听见了,秦王这么做岂不无私显见私么?”
  我全身不能自拔地颤抖,好像只有颤抖才能说明我也是在害怕。
  “乔公山与尔朱焕自知大祸临头,遂将一切真相告诉了朕。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收买了他们,还有宇文颖,为的是设计太子的谋逆罪名。杜淹即便再聪明,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做出此等有违国法之事。想必,其背后藏匿了一股更强大的势力。”
  我听出他的暗语,也不作出任何答复。猛的,我想到乔公山。这厮三番四次向李渊告密,且都因为不同的事情。回想起来,乔公山身材矮小,矫揉造作,却不能想他竟是如此狡诈之人。
  他既非大公子之人,也非二公子之人。两方同样得罪,告密彼此,皆都是想看大公子与二公子鹬蚌相争,可由他渔翁得利。
  他见我毫无反应,遂撂下话。“朕选择相信你,并非你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纵观全场,朕必须相信你。若你不信朕的,朕也无话可说。”他沉着脸瞄了瞄我,转身欲走。
  我兀自捂住心房,想起了李靖之言,切勿大喜大悲。
  寝殿外,四公子、一群大臣和妃嫔轮番跪着,皆为大公子求情。
  二公子带着几位武将正往寝殿走来,似乎讨赏,又像扬名。
  四公子侧过身,隐含的怒色悄然释放,瞪紧了二公子的面色淡漠。
  尉迟恭和秦琼各在二公子左右,几人向着远远的石阶望去,四公子他们都在跪着。
  尉迟恭嘲弄道:“人都谋逆了,还在这儿假惺惺作甚?”有意无意,话语的犀利被四公子听进耳内。
  秦琼却不担心这个问题,倒是问道:“殿下,沉冤那里……”
  二公子边行边道:“待事情了结,我自会向她交待。”
  尉迟恭撇嘴,“那丫头若是晓得且又要破坏殿下的计谋了。”
  秦琼心知,却并未言说。只是,面上有些担忧,想必事情不会简单结束。
  果不其然,兵器衣甲的繁重碰撞声,火花隐约跳动。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愈发沉重有力。
  二公子眺望过去,石阶上两旁走出侍卫。一队南衙,一队北衙,声势浩荡,朝二公子和几位武将奔去。
  不一时,南北衙皆将他们包围其中。一层层紧密拦截,封锁状态启动。
  尉迟恭、秦琼和其余的武将皆举兵器,挡于二公子跟前,为其护航。
  秦琼细声道:“小心有诈!”
  二公子放眼望去,冷淡的眉头蹙起。眼内跃跃欲试的火势,弹指间已是扩张。
  我面无表情地从殿里出来,一步步地走下石阶。
  四公子娓娓站起来,看去我的背影,屹立坚硬的心墙瞬息破裂。
  尉迟恭和秦琼大惊失色,兵器在手也无法握紧。
  我霍然站立,抬手示意,摊开掌心,金彤的光晕映在合同的铜鱼符上,鬼斧神工。
  尉迟恭吃惊地呢喃道:“怎么会是她?”
  铜鱼符在手,天下兵马尽在我手中。
  我扬声道:“秦王,请留步!”
  二公子淡淡地瞅着我,思绪飘渺。
  我道:“陛下已经放太子回长安,令其据守京师。秦王,请回。”另手摆起姿势,示意“请”。
  李渊的做法证明了一切,大公子还是东宫太子。
  纵然李渊对二公子颇有怀疑,但还没证据确凿之前,他还不敢把矛头直指二公子。
  二公子扫我一眼,面色带厉。“若本王不走呢?”
  我心中颤动,“陛下已命人捉拿太子中允王圭、左卫率韦挺和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将其各打五十板,且流放帯荨4巳嗽谀缓缶牟呋醚钗母赡狈匆皇吕聪莺μ佑肭赝酢!�
  二公子此计虽用得精妙,但今日在我搅和之下,想必会激起两方更深的矛盾。
  浑然之间,尉迟恭怒号道:“段沉冤你出卖殿下,我杀了你!”说完甩出黑鞭,狠狠挥向南北衙的侍卫。
  我的心很痛,却又万不得已。
  四公子的告诫萦绕在我耳边,“我希望你的坚持不会被你的叛逆所误”。
  原来,一切都在应验。
  我从怀中掏出暖玉佩,将其举高。“我手里有调配玄甲军的玉佩,尔等岂敢胡来!”骤然间,呼喝长啸。
  尉迟恭顿时收势,忿忿不平地瞪住我手上的暖玉佩。
  玉佩在手,收揽玄甲。
  二公子的眼隐含着危险的气息,却又瞬间湮没。
  烈焰燃烧在尉迟恭的眼瞳里,他暗自咬牙,面目狰狞。
  我平静道:“秦王当初以玉佩作为调遣玄甲军的信物,且把玉佩给了微臣,不正是预言会有这一日的到来么。”
  二公子明灭的眼色充塞着诸般感慨,“我们走。”
  知道结局,只是不想太早放手。
  闻言,尉迟恭惊诧地望去二公子。“殿下!”
  他瞅瞅身旁的秦琼,轻声道:“走。”
  南北衙的侍卫慢慢让开一条直道。
  秦琼沉思似的看了我一眼,跟二公子离开。
  尉迟恭眼里冒出金星,却不敢造次,连忙追上二公子的步伐。
  我见着他们愈渐愈远的背影,忽而长吁短叹,悬着的心倏忽松了下来。
  挥退侍卫后,我准备离开。
  四公子走来,“沉冤。”
  我攒劲真气,随入拳头里。浑然转身,勾拳打向他的左脸上。
  他没有先觉地受了我一拳,身形晃得踉跄,仰后跌坐在地。“你作甚?”喝问。
  我走向他,单腿跪下。双目深邃地平视着他,陡然冷道:“你的反客为主之计使得极好。”
  化被动为主动,争取掌握战争主动权,此乃“反客为主”。
  他惊出眼中的波涛骇浪,不能自语。
  我看着他嘴角微微渗出的血渍,凶残地笑道:“你骗了太子,骗了陛下,甚至骗了我——”拖长音色地吼叫,生怕他不知道我现儿多么的恨不可止。
  他双手撑在地上,后背透出了凉凉的汗。目瞪口呆地看我,他始终无语。
  我双手拽过他的衣襟,彼此可闻的呼吸贴近,我们几欲有肌肤之亲。轻声地发话,我带着浓浓的冷酷。“即便你要欺瞒我,为何不是一辈子?你是我的启蒙夫子,你教会我读《诗经》,可你万万想不到,我竟会在《诗经》里头发现了你可耻的行径!”
  他翕张着唇,抖动不断。目色发昏,眼角穿泪。
  我“哈哈”大笑,“你两次派高句丽人刺杀秦王未遂,这回便要挟陛下求我救太子一命。如今,我都遂了你的愿。”
  他定是暗中与李渊讲了甚个中利害,李渊才惧得迫不得已求我。
  《诗经》停留的那一页里,遗下了四公子收买高句丽刺客的痕迹。
  得雪说过“自西向东,自南向北,无思不服。银菟铜鱼,沙砾堆石”。
  自西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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