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谣曲-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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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谣感觉到慕容云浅浅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自己身子一轻,被人从水里拖了出来,往前一推,“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不要得了风寒。”
“你?”莫谣瞅着慕容云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月光很明亮,周围还有不少的萤火,从这里走回去不成什么问题,可是慕容云又要去哪里?
“我觉得这水很舒服,我在这里泡一会儿,你自己先回去。”慕容云说完便潜入水中,只留给莫谣一个背影。莫谣歪着头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透心凉的山泉水,哪里就舒服了。
“你不要着凉了?我可不想带着个病人。”
“走!”慕容云不耐烦地一声,莫谣连忙提着裙角穿过月光树影,往王府亮灯处跑去。
建康城
月圆之日,建康城兴夜市,大小摊位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橙色的八角宫灯连成一条火龙,纷繁人声中,月影光辉下,庾文君走在司马绍一侧,两人并肩在护城河旁闲散。司马睿庾亮等人则都在坊间品茶聊天,司马绍只字不语,庾文君原本担心司马绍太难缠,此刻完全颠覆了想法,反而是自己先打破了沉默“今日月色很好。”
“今日是我做东,应该请你去些好玩的地方,只在这护城河边走着,着实冷落了你。”司马绍抬头看着圆月,不知道你如今到了哪座城池,又是怎样的月景?
“我很少出来逛街,随意走走也好。”庾文君用余光扫着司马绍,这就是要她相伴一生的人么,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一丝紧张兴奋也无,就连排斥也没有,只是冷淡罢了,希望他不要太难缠就好。
司马绍转过头看着庾文君,心中微怔,她果然是与众不同,她对桓安的事情自己不是没有耳闻,只是她这么快就能如此气定神闲地接受要另嫁他人的事实,着实让自己意外,都说庾大小姐固执冷傲,看来旁人倒是还不够了解她。不管如何,她也是这桩婚姻里的受害者。想到这里,司马绍心中升起一丝柔软,“你可有什么想玩的地方?单这样走着?”
庾文君浅浅笑着,“我们穿成这样,旁人见了无不退让两步,其实能这样走着已是不易。”庾文君心里叹一口气,不过是才认识不久的人,怎么现在两人说话都带着些老气横秋,无奈冷淡呢?
司马绍心中一动,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被命运操纵的人,难道就只许旁人开心,他们就任何事都不能随心么?他突然牵起庾文君的手,“你想不想知道平常人家在灯会都会干些什么?”
庾文君瞅着自己的手,呆呆地点点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司马绍拉到了一家成衣店,两人一身布衣出来,庾文君终于明白了司马绍的用意。也许是被司马绍所影响,自己难得的好玩之心也牵引了出来,只是一直的习惯让她改变不了,“我们去何处?”
“处处。”简单两个字,司马绍再次牵起庾文君的手,先是和众人挤在一条小木筏上赏河灯,再是挤进夜市里,猜了两盏灯谜,拿着点心边走边吃边逛。庾文君只呆呆地被他牵着去这去那,咬着口中被硬塞进来的荷心糕,含糊着说道,“你倒是很适应嘛!”
司马绍立住,见庾文君正看着自己的手,便放了,说道:“我这不过是,有样学样,只偷得三分想象。以前有人和我说过,要想在这乱世中求生,就得学会以各种姿态生活。”
庾文君理了理衣角,将口中的糕点咽下,说:“你是晋王太子,将来会是整个大晋的君主,何必担心求生?”
司马绍笑道,“这也不一定,说不定哪天晋国没了,我沦为逃犯,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埋怨要和我一起吃苦了。”
“同甘苦,生死同,本就是我的本分。”庾文君正色道,只以为司马绍善智谋,专心计,不曾想他对着自己竟还有如此放松、玩笑的时候,虽然知道他说的不过是笑话,可心里却不经意间拂过一丝暖意。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见庾文君一本正经的样子,司马绍反而失了兴致一般,目光转向簇拥着众人的摊贩,朝庾文君点了点头便挤进人群里,庾文君一晃眼见不到司马绍,只垫着脚尖在人群外着急。不多时,只见一只手高举着一支簪月银步摇从人群里愣是挤出一条缝钻了出来。
“不是足银的,手工倒是精巧,店家说都是自己琢磨做的,虽然粗滥,可这普天之下却只有这么一支。”司马绍将步摇递给庾文君,一只手擦一把额上的汗,“就当是我做东,送你的东西吧。可还能过眼?”
庾文君接过簪子放入袖中,浅浅笑道,“虽是下乘饰品,可经过了晋王太子之手的自然不是凡物,我这是头次收到别人馈赠之物呢。”
司马绍将手背在身后,和庾文君一道往回走,随口说道,“要是想这么走着,也不是件多难的事。”
庾文君被司马绍突然这么一说,才恍然想起之前自己的感慨,不禁想到自己的将来,说道:“此去宫门中,多少为难事。”
司马绍见庾文君依旧难以释怀,只望着天上的圆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握水难收,展手自来。不外如是啊!”
庾文君翻开自己的手掌,怔怔的出神,自来么?怕是再难了。木已成舟,还有什么余地?正欲开口辩驳,司马绍一笑掩过,“平常人家都回家了,我送姑娘你回府,不对,回家吧!”
庾文君将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点点头,随着司马绍往庾府的方向走去。
我既然抓不紧他,难道松开了手,他就会回来么?你错了,他早就离开了。
庾文君反复思量,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庾府,看门的人才唤了一声,茯苓便从府内迎了出来,先是朝司马绍福了福身子,“参见殿下!”
司马绍点点头,对庾文君说道,“回去吧!”随即便不等庾文君说话,作势要离开。
庾文君瞅着司马绍的背影,终是不甘地扬声说道,“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力握住的么?”
司马绍一怔,只抬眼静静看着庾文君。庾文君走近了,轻声说道,“旁观者清,你可知道当局者迷?”
司马绍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庾文君的肩膀,本想宽慰两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终是放下了手说,“我希望能有幸体会!”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庾文君呆呆看着司马绍的背影,想着桓安很难把控,没想到司马绍也竟如此难以猜测。茯苓轻声唤了声小姐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小姐,进去吧,大人早就回来了。”
一个人影低着头喊了声小姐,便从庾文君身边小跑经过,直朝着庾亮房中而去,庾文君一愣,“那,不是冷延么?他不是去了北部?”
“恩,可能有什么急事要禀告大人,所以鲁莽了些吧。”
庾文君不置一词,也懒得去理会这些,沿着花厅走去,不过到闺房的路程,茯苓在一旁一直念叨,“司马公子,啊不对应该叫殿下,你们今晚可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我本是想出去寻一寻,大人说小姐随着殿下肯定没有危险,我这才没有去打搅了你们……我看着殿下对小姐倒算是尽心,还将小姐送回府门前,不过小姐怎么不留殿下进来喝杯茶,最后说的那些话茯苓——”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嘴了?”庾文君怨怪道,心里倒不是真的气她,从袖中去了簪子扔到茯苓怀里,“送你了!”
茯苓呆呆的看着簪子,打量一番,见庾文君已扔了自己先走了几步,忙笑着追上去,硬是把簪子塞到庾文君手中,“这定是殿下相送,我怎么能僭越,小姐快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小姐即便不想要这簪子,茯苓还不一定敢收呢!”见庾文君并未反驳,只抓着银簪不言语,茯苓笑着打趣道,“手工步摇,虽然不是最精致绝伦,可却是独一无二,看来殿下定是懂得小姐的好才想着送这么一支簪子的。小姐这番是——”
庾文君终于受不了茯苓的没完没了,忙打断道,“他只是随便从地摊上捡了支钗,你偏当作个宝,岂不是自讨没趣?”茯苓被噎住,庾文君浅浅一笑,推门进去,“你回外屋睡吧,我自己便成了。”
茯苓看着屋内所有的灯火被点亮,自言自语道,“自从桓公子走后,你便要满灯火才能入眠,希望殿下再不要另你伤心。”
☆、第五十章 青炉煮酒
莫谣那晚回去正好撞见了山药,便把事情一并说了,在山药失措的眼神和愤怒的言行中,才恍然领悟到自己的举止是多么的不合礼仪,刚巧慕容云每日也是神出鬼没不见人影,几日来便避着慕容云,全心全意配合着王羽霄府中街上扮演各种美好眷侣,为了促使苏叶快点现身,饭也互相喂了,曲子也不知吹了多少,连府门前的灯笼都一起挂了,无奈苏叶箭术和轻功太好,王羽霄再怎么加派人手,愣是只收到苏叶一支白羽箭,附字祝君百年好合。莫谣想着时日快到,再不启程去上封城和桓安汇合的话,只怕桓安要全大晋搜人了,可是苏叶牵扯到自己的身世,也是被折磨的不浅。相比之下,自终于从莫谣处弄懂了来龙去脉之后,山药便放了心,倒乐得清闲,每日不过是在府里喝喝茶,看看莫谣和王羽霄演的好戏。无风则是执着的守在王府门口,期盼有一日能追上那个来去匆匆的轻功高手。
王羽霄与莫谣终于熬不住,觉得在府中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大晚上关了门在房中密谋。慕容云正接到密报平阳有异动,赶回来本要催促莫谣快些启程与桓安会合,见到阿福在门口傻乐,绕到窗外盯了一晚。
商定的结果是,之前之所以一直抓不到人,多半是因为不是在府中就是在大街上,楼宇相连,人口众多,苏叶自小就在这里长大,对地形极是了解,自是不好抓人,所以这回将戏演到城外去,还要是人极少的凤湖,并在湖边能往船上射箭处打下埋伏,到时候合慕容云与无风之力,一起再将苏叶堵住。
慕容云面无表情,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屑地再看了一眼房中的身影,转身离开了。
因为这次是大阵仗,早膳时,王羽霄便把真假夫人的事情和阿福等信任的人说了,阿福恭恭敬敬地站着,瞥到慕容云一脸的寒色,更是抬不起头来。再瞧王羽霄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暗自揣测许是那药没有生效,不然哪还有什么真真假假,假也成真了。恐怕是被这凶神恶煞的表哥给识破了吧。还好自己没被自己多此一举给害死,以后可要好好长长记性了。阿福领了王羽霄的令,连忙下去部署去了。莫谣瞅着慕容云一脸的冷漠之气,恍若未见,附和着王羽霄和无风、山药说着今日的计划。慕容云喝了一碗汤,对无风说道,“无风,听闻你还有些什么要事在身,晚一些倒不碍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这要怎么交代?”
无风本对莫谣唯命是从,这会儿慕容云把桓安搬了出来,一时也没有了准头,自己是奉了公子的令保护二小姐,绝对不能让她出了什么事情。山药本就胆小,见无风还在犹豫,自己却是忍不住了,从莫谣身后绕到前面说道,“二小姐,我们此时赶过去,也已是晚了,若是再有些什么事情,恐怕大公子担心。”
慕容云对山药的表现很是满意,执了被子做了个对她敬杯的意思,一饮而下。山药只当做没看见,切切地看着莫谣。莫谣心心念念都是那位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撩开了手,见无风和山药都有种被慕容云收服的架势,心下了然,故作威严道“大公子此时不在,你们若是愿意,便去上封城问一下看他准不准,若是不愿意跟着我了也直说,我不过是个小丫头,说什么也不算数。”无风连将山药拉到一侧,却是对慕容云说,“无风势单力薄,还望慕容公子念在和大公子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助无风保护好二小姐。”
慕容云一口茶没有咽下便呛了起来,不愧是桓安手下的人,个个如此狡猾多端,自己特意买了最好的胭脂,送出了珍藏的剑谱,居然换来这么个倒戈相向。无视掉无风的愧色,索性拉了莫谣的手直说上封城近日匪寇肆行,且上封城也很危险不能久留,必须要早日和上封城的亲眷会合。莫谣想起那晚的事情,如电击般抽回自己的手,脸上却是陪着笑说,“表哥,我知道你担心上封城的家眷,可我与王羽霄也算是夫妻一场,如今不仅是帮他找到如花美眷,也是全了我的好奇之心,不如待今日游湖后再行商定回上封城一事?”
王羽霄从一堆饭菜里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周围,支吾着说道,“我这夫人虽然阴差阳错的,情分,情分还是很不错的。表哥你就体谅一下吧!”随即便被慕容云一个眼神盯回了饭菜里。
慕容云无奈,说“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莫谣见慕容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