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之今生安否-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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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文敛招来伙计准备结账时,突听得一声大喝:“娘的,爷不听什么狗屁曲子,来陪大爷喝一杯。”
其间夹着女子的哀求声与老人的告饶声,文敛与扶野奇异的对望一眼,不是真的被说中了吧?扶野很快露出一脸兴奋的表情,搬开了屏风准备看戏。挡住视线的屏风被拿开,众人很自然地看到了二楼的栏杆处,一彪形大汉横坐在板凳上,一手抓酒杯,一手拉着女子柔弱的手将酒强行灌了下去。女子一阵猛咳,旁边的老人想上前又不敢,两边还站着两名虎视眈眈的壮硕大汉。
那老人头发花白,提着一把二胡,背却驼得不能再驼。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对那坐着的大汉道:“花大爷,小女喝不了酒,您看今天就这一杯算了如何?你爱听什么曲子,我让小女给你唱。”
那花大爷圆眼一瞪,老人一阵瑟缩,“你当我花豹是什么人,你随便一句话叫我听曲就听曲!”
“不,不,小老儿不敢。”老人微颤着手,忙低下了头去。
“哼,谅你也不敢。”花豹威风凌凌拉那女子坐下,倒了满满三杯酒推到她面前,喝道:“今日将这三杯酒喝了,大爷不怪罪你,还要赏你银子,若是喝不了,哼哼,就乖乖做我花豹的第七房姨太。”
老人颤巍巍地看向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无奈与悲凉。女子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花豹的两个手下笑嘻嘻在一旁道:“跟着花爷不愁吃穿,那里要跑到酒楼来唱曲,这可是花爷抬举。”
“不错不错,小娘子还是莫要喝这罚酒,哦,不,我们应该改口叫七姨太。哈哈。”
这里的情景整个酒楼都看到了,然而却没有人多看,吃饭的依旧吃饭,喝酒的还是喝酒。扶野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看书上写是一回事,真见了却原来比书上更可恶十倍,实在忍无可忍,猛的站起来,旁边本来在算账的伙计吓了一跳,“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扶野狠狠瞪他一眼。“发生这样地事。你们酒楼都不管管。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在此算账!”
那伙计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明显把他当作不通世事第一次出门地富家少年愣头青。却还是本着客人至上地原则对他解释了番。“公子可能是第一次出门不知道。这样地事每天都有发生。想顾也顾不来。况且那花大爷是这常原县地地痞头子。哪个敢惹。再说真做了花大爷地姨太至少衣食不愁。这县里可有不少人想着将自己地闺女送去了。那卖唱地父女住在左近地乔家村。家里有个生病地老母。日日要吃药。光靠他们在这里卖唱能挣几个钱。随了花大爷。起码有钱给老娘治病。今日地事也不是第一次。我看那姑娘早晚要从了花大爷。”伙计说到后来。倒似有些怪那对父女不识抬举了。
扶野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逼人为妾居然也能让人说地这样冠冕堂皇。愣了半晌才冲伙计怒道:“他这样不管人家女子是否愿意强行逼迫。就是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地自由。逼别人做不愿意地事。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卑劣行径。你们不以为耻。竟然还要赞同!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听了扶野地一番话。伙计地回应是翻了翻白眼。从那边第一声喝传来时。文敛三人就只是静静坐着。此时听了扶野慷慨激昂地演讲。文敛却仿似不曾听到一样只是问那伙计:“多少银子?”
伙计对扶野本有些呕气。听了文敛这句话转过头对着她喜笑颜开。“一共是半两银子加八十文。”
文敛取出银子递给他。道:“简单收拾了先退下吧。我们再略坐一坐。”
伙计哈腰点头,将残羹剩菜并碗筷收拾了,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干净桌子,抬着碗筷走了,临去前再看了扶野一眼,居然像是对这位少年公子有些瞧不上。
那边女子咬着牙正将第二杯酒喝下,脸已胀得通红,可是却有一股豁出去的神气。花豹原是一脸戏耍的表情,此时脸色却有些难看了。
扶野焦急看看那边,又不时瞄向安坐不动的文敛,似乎越来越不平,越来越气愤。文敛淡淡看他一眼,问的有些玩笑意味:“你要英雄救美?”然而语气听不出一丝玩笑,也不见得特别认真,却像是一个长辈同无理取闹的孩子说话一样,让扶野沸腾的情绪稍稍冷静点下来。
扶野不认为自己有错,也兴不起指责文敛的淡漠,只得哀求道:“小五,那女子可怜,我们助她一把。学武之人练就一身武力,不正是为了路见不平,行正义之事么?”
“我不会武,也不认为自己正义。”文敛的语气有些冷,“你要救她,是你的事,方才你不是说,人人都有自由,你要去救,我不干涉,你去吧。”
本来理直气壮的行为,在文敛那样淡漠的眼神注视下,不知为何,他竟感到有些心虚。“我,我总不能袖手旁观,见人欺凌弱小。”
文敛冷笑一声,“我只问你,你要救,如何救?将坏人打跑,便是救人出苦海?刚才你也听到了,她父母俱在,家在此处,若要学书上以身相许誓死追随的故事只怕她未必同意,即便同意,以你现在的处境,你能将她带在身边?将她老父病母一齐带着随你亡命天涯?”
扶野额上冒出层层冷汗,不敢直视文敛的眼睛,挣扎着道:“我将恶霸打跑,将她平安的送回家,不一定,不一定要将她带在身边。”
“哦,是吗?”文敛语气不变,“那之后呢?她还是要来卖唱,还是会遇上恶霸,受你一番羞辱,在不敢找你找不到你的情况下,你以为他会什么都不做?那姑娘便长此高枕无忧?不,他会变本加厉,本来是娶回家中作妾,虽过得不如意但或许能安渡一生,但你的出现,会让他将所有的报复手段全使在你所谓要保护的弱者身上,或者是不堪的折磨,或者,干脆地取其性命。”
“不,不会的。”扶野惊慌抬头,满是惊恐。呆呆地看着文敛,全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在心里叹口气,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过,稍微缓和下语气,往那边看去。女子已喝完了第二杯酒,抖着手端起最后一杯,却似乎连拿稳的力气都没了,洒出了好几滴。两个手下不停在喊着:“洒了洒了,不算。”
文敛慢慢起身,“这种事,是你今天第一次见,却绝不是最后一次,也不是只发生在这一处。你能救一人,却救不了天下;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这世间,若不自救,谁又能救得了谁——我去买辆马车,要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文敛当真领着赫妩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走了出去,也没有再看那女子一眼。
扶野呆呆站着,拳头已握得发白,然而,他不知道痛。他看着那女子赴死般饮下最后一杯酒,看着花豹脸色难看地站起身,看着他两个手下撺掇着说最后一杯不算要重来,看着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无助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为什么,他现在比以前更强了,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有什么,攥着他的心使劲拉扯,有什么,就在刚刚,断了,碎了,再也补不回来。
垂着头,只是把双拳握得更紧,更紧。
第三章 欲行仗义心沉沉
文敛买好了马车又置办了一些被褥用具,却没有离开,将马车赶到一株大树底下,笑着对妩妩说:“吃饱了饭,现在该要午睡一会儿,我们现在有了马车,正好可以随时睡觉。”
妩妩满脸欢喜,拍着手笑道:“睡觉觉,睡觉觉。”
文敛给她拉过薄毯盖上,又对坐在车辕上的赫说道:“赫看着,不要让不认得的人靠近。”
赫凝神看前方,闻言点点头。文敛拍拍他的肩,笑了笑,“赫如果想睡便不用理会,只管睡就是。”
赫回过头,认真看着她,“我不会。”
文敛呵呵笑了,“好,我知道赫不会睡觉,不过,我是不想让赫太辛苦啊。”
赫摇摇头,“不苦。”
到此文敛也有些无奈了,只得冲他笑笑,躺在妩妩身边,闭上了眼睛。
天上的太阳一点点西移,闹市的人也渐渐少了下来。扶野便是在此时踏着夕阳余辉一步步朝马车走来,一直充满朝气的少年,此刻却如这暮气夕阳般,活力丧失,每走一步似都拖着千斤重。
他看到赫坐在马车上,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他现在心里有太多不解,太多迷茫,需要找一个人给他解答,而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那个做什么事都一脸平静的人,虽然,那人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赫瞄他一眼,坐着纹丝不动,眼也不眨一下。扶野低垂着头,却不知道要怎么做,在来到之前,似乎有许多问题,可是现在,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呆呆站了一会儿。马车里传来一个淡定略带稚嫩地声音。“你再不上马车。难道是想在这里过夜?”
那声音跟平时一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是呀。少年垂着头露出一丝苦笑。或许什么事对她来说。确实从不值得放在心上。于他而言是对十几年坚持地激撞甚至否定。可是对她来说。是无须挂怀地芥末微尘吧。
摇摇头上了马车。却见文敛端正地坐着。妩妩一脸童稚无邪地靠着她熟睡。居然连他上了马车都没有惊醒。对于她那样地绝顶高手来说。这真地是非常不可能也是非常致命地。难道说。旁边地那个人让她如此信赖。因为在这个人地身边。所以放弃了所有地警惕。扶野低下头掩去嘴角地一抹苦涩笑容。其实何止是她身边地两人。连他自己。在最慌乱地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地人不就是眼前这个最不像孩子地女孩儿。这个人有一种神奇地力量。能让她身边地人产生信赖进而愿意跟从。如此人物。如此人物。便是爹爹和闾丘风也不会做得比她更好了吧。
文敛看他一眼。见扶野神色沮丧却没有大受打击呈现萎靡不振地样子。心里略为放心。遂说道:“你与赫一道赶车吧。赫。我们走。”
赫一扬马鞭。马车起动。缓缓走出这个暂时停留地县城。扶野瞧着赫地姿势。明白了文敛让他留在外面地原因——赫不擅长赶马车。虽然不出大错。但那姿势和他平常见地真有很大不同。其实他也不会。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与赫勉力合作。总算让马车能够比较平稳地开动。
马车出了城。不知是不是跟一个自己向往地莫测高手一起练习赶车地事让他心神放松许多。感觉那股压着自己快喘不过气地负担似乎也轻了许多。心里一动。这难道是小五特意为之地么?小五或许不像她表现出来地那样超脱无情。这样想着心里便更轻松了些。也终于开口了。“小五。我没有冲出去。”
后面静静的没有声音,扶野知道她在听,继续轻声说道:“那位姑娘最终还是被逼着喝下了第四杯酒,花豹有言在先,所以只得放过她,但是她已经昏过去了。那个老人还吃力的扶着女儿回去,没有人上前帮忙,他们都惧怕花豹,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发现有人想上前欺辱就用石子将人打昏。我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家,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病得只剩半口气的妇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后,她没有哭,甚至连愤怒也没有,只是庆幸女儿能够安全回来。后来,那位姑娘醒了,老人叹气说以后不再去县里那家酒楼了吧,她不同意,因为只有在那里才有生意才能挣到钱,有了钱,才可以给娘治病。后来,后来,”少年抬头望天,那神色一时分不出悲喜,声音更轻了些,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去,“她说,如果不是为了等成林哥,她就是嫁给那花豹也没什么的,那样,或许还能给娘治病。然后都只是摇头叹气,再之后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老人开始编完成了一半的草席,那位姑娘扫地做家务。然后,我把你给我的银子放在他们桌上,就走啦。”
她记得给扶野的包袱里放了二十两银子,他全部留下,那一家子应该不必再卖唱,可以治好了母亲的病安心等那个成林哥。
看着前头少年的背影,此时有一些萧索。静默了一会儿,扶野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已不再如刚才般低沉,“小五,我本来以为那样的事是悲惨到谁都无法容忍,所以对于有人袖手旁观甚至出言讥讽,我当时真的,很气愤。甚至,”少年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对你很失望,虽然知道你一向冷淡,可是对那种事视而不见我真的无法认同。”
扶野低下头,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小五生气。如果他此时回过头去看的话,会发现妩妩已经醒来,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文敛,却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