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之今生安否-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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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敛目光一凝,她和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不管他还有什么依凭,她今日既然以这种手段来了,那任何人也休想阻止她!
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猛然跨出一步,手微微举了起来,文敛定定看着皇帝的面容,不愧是青越国有史以来最铁血无情的帝王,面对赫此时散发出来的漫天杀气,便是离的远的武功高强之辈,也不得不退了半步,惊恐地望向赫。而这个明显不具武功的皇帝,衣袍鼓动,头发向身后几乎拉成一条直线——然而他的身体,却是纹丝未动。
文敛冷哼一声,便要下令,一声叹息,极诡异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明明听着还很远,但当叹息声落下时,场中已多了一个人,一个总带着一身光明,如神一般的人——
青越之神,上善珑玦。
上善珑玦站在文敛与皇帝之间,依旧白衣盛雪,容颜绝世,只是苍白的脸色在雪衣的衬托下,显出几分沧桑疲倦。他向着文敛默然看去一眼,又是极轻极轻地叹息一声。然后,撩起衣摆,转身,对着文敛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震撼了在场所有人,一直沉着脸的天元帝,在他跪下的一刹那,眼神也起了波澜,眼中闪过极复杂的光芒。
尤其那些个将士,上善珑玦不仅是六王爷,更是青越**中的神,而今神向凡人下跪,在他们心中造成的冲击实在不小,连带的,那个让他们王爷下跪的人,惹来了无数愤愤吃人的目光。
万千杀人目光集于一身时,文敛却犹自寂然。她感觉不到那些灼灼的目光,只是淡淡望着那个下跪的人——那人虽然跪下了,却还是无损他一丝高洁,跪拜在尘埃里,连尘埃也染上了光辉——文敛定定望向他的眼睛,她与他不同那些望着他们的人,她看进他的眼里,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知道了他的坚决。
谁也没有说话,连重伤之人的呻吟在这一刻也沉静了下来,整个战场充斥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意味。所有人的目光最后不约而同地望向文敛。
文敛只是看着上善珑玦,久到在场之人被这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她终于轻轻地一点头,说了一句别人不是很听得懂的话,“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我便如你如愿。”一指远处匆匆跑来的一群人,也不看天元帝此时是何表情,语气斩钉截铁,“留他性命,可以。但——这个国家的主人,须得换换。”
上善珑玦微微一怔,随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那里,是接到消息终于赶了过来的青越太子——
上善曦。
终卷 第四章 神缺谷
当日,文敛逼的天元帝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太子上善曦。http://择定良辰吉日,举行即位大典,而天元帝去皇帝头衔,以太上皇的名义退居翠青宫。
整个过程都由上善珑玦在旁监督执行,他保全了自家皇兄的性命,却也算一手促成了他的退位,所以天元帝对他是感激还是恨,已是两说。
早在行动展开之初,文敛便已经令家人避往了棘罗。青越的南北两国,都将纳入到青越国土内,要离开青越,自然只能去往更北边的棘罗——而那个地方,她曾经答应了一个人,要去到那里的大草原,看看那里的格桑花是不是如心中一样开得坚强美丽。
退位书已诏告天下,事情已成定局,天元帝纵有再多不甘,此时也已不能扭转乾坤。当然,皇位最后总得传给上善曦,除了退位早一些,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
惊枭除了首领扶野有事留守神缺谷外,几乎全谷出动以助文敛。文敛正在为惊枭的人送别道谢时,今非带了扶野的一句话来——到神缺谷,见闾丘风。
文敛本有些不解,今非说了一句,“事实上,这是风首的请求。”
闾丘风要见她?而扶野竟然愿意为闾丘风传话?文敛轻轻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道:“好,我跟你去。”
扶野在离了梁渠之后,花了心血,终于打进了神缺谷,见着了那个他恨了四年的人。闾丘风逼得扶向天离开神缺谷,舍弃了惊枭,而如今他的儿子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夺回了一切。
神缺谷中并无多大改变,与当初扶野的描述一般无异,文敛看到了那种常开不败的漂亮小花,甚至在进了村子时迎来了一只大黄狗的吠声——惊枭几经易主,这神缺谷中却未受多少影响,这,只是巧合么?
当看到那个躺在榻上的人时,文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一个惊才绝艳的闾丘风吗?怎么看都更像是一个缠绵病榻,命不久已的垂死之人啊。除了一双眼睛透出几分神采,还可看出此人当年的影子,躺在榻上的身子,就只是一具皮包着的骨头。
看看了侍立一旁的扶野,这个当年恨不得将闾丘风挫骨扬灰的人,此时望着闾丘风,只有满满的孺慕之情,以及,眼底深处的歉收与悲伤。
文敛微微垂下头,见到此种情形,她已经有些明白了。若真是如此,那这个躺在榻上的人就实在是令人敬佩,而扶野,一定很伤心吧。
“你便是文敛?”闾丘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他此时面容憔悴,久病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怕,但微微一笑之时,整张脸便如发光一般,带着几许飘逸的气质,依旧令人心折。
“文敛见过风首。”
“不必多礼,劳烦姑娘辛苦一趟,闾丘很是过意不去。”闾丘风笑着点点头,挣扎着要起身,扶野赶紧扶住他。
“风叔叔,你有什么事,吩咐我一声便可,大夫嘱咐过,你不可太劳累。”
闾丘风身子实在太弱,只是动了几下,已是气喘吁吁。听了扶野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坚持要坐起身。扶野无奈,只得将他整个身子抱在怀里,这样才算坐了起来。
这样一翻折腾,闾丘风脸色更是苍白,额上已是见汗。只是他浑不在意,待气息稍稍平稳,看着文敛,神情转为严肃,语气异常郑重,“姑娘救了小野,于我惊枭有大恩,闾丘在此谢过。病体残躯,恕我不能行大礼。”
文敛也是一脸肃穆,对着他点了点头,“风首言重了,此次惊枭也是助我良多,文敛担不起风首的大礼。”看了眼扶野,语气淡淡道,“何况比起风首的用心良苦,文敛所做实在不算什么。”
扶野浑身一震,脸上现出哀色来。闾丘风也是微微一怔,旋即面带微笑道:“姑娘心思敏捷,确是世上少有。”
今日的一翻见识,加之此前的一些猜测,文敛对于当年闾丘风叛兄的真相,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这几句话间,闾丘风已变得虚弱不堪起来,不住的咳嗽,脸色由白转青。扶野眼中的忧虑掩饰不住,喂了闾丘风几粒药丸,服侍着他躺睡下,领着文敛走了出去。
扶野在院子里站定,抬头望向天空悠悠的白云,脸上神情如白云一般悠远——只是眼中的那一抹沉痛,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连带着,语气里也多丝沉痛意味。
“当年,是父亲练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出手伤了谷中好些人,风叔叔也中了父亲一掌——父亲他,练了魔功,要想一统江湖,所有不从的知情者——都被他杀了。风叔叔最后一次与父亲交手时,拼着再受一掌,强行压制了父亲体内的魔功,只是那功夫太霸道,而父亲又一门心思想着做武林皇帝,不多久又复走火入魔,失了本性,大开杀戒,有一次便被一名女子救了。
“风叔叔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惊枭在父亲的带领下早已危机重重,我当时却只是一个不知世情的少年,为了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首领,所以风叔叔才——”扶野低着头,声音里有了一丝哽咽,在得知真相后,他被悔恨愧疚折磨的夜夜不能安睡,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神缺谷中,他是唯一的主人。此时见了文敛,便无须再压抑。“我却以为是他害死了父亲,恨了他这么多年。”
文敛默默听着他的诉说,知道扶野此时只是想倾述一翻,只是她听着,心里也不免轻轻叹息。她慢慢抬头,目光悠悠,像望着前生来世——世道,从来有冷心如铁,却也有那种,叫人遇见了,哭也哭不出来的深情与悲哀。
三个月之后,癸丘北获统归青越版图,三国统一,青越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大越,一应将领功臣,封赏无数。
在前北获战死的平远大将军,追封赤烈忠勇侯。
文系一脉,在大越国境内销声匿迹。成盛世之功的天元帝,禅位于太子,退居翠青宫,太上皇的日子,似乎也过得很是安然。
而那个有如神子般的人物,本该有着最尊荣的地位,普天下的百姓都视之如神如仙,却也似乎在战后掩去了消息,大越皇宫之中,不见了此人身影。
终卷 第五章 忘情,离伤
“这已经是第四天。/ 宫国御医都束手无策。我怕消息传出去后,会令天下动乱,所以封锁了所有消息。如果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我想一定是你——你,能救他吗?”说话之人龙袍加身,面对文武大臣时的威严如山,此时却变成一种真切的忧伤。他对那人的感情极之复杂,可当登上帝位之位,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与那人应得的一切,而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他明白了一些事,想通了一些事,所以对那个人,更多出了一份——愧疚。
现在这个小时让自己仰之弥高的人,此刻几乎没了声息般躺在床上,虽然看起来安详,可那双洞彻世情的清澈的眼眸,是深深闭了好些天。他已经用尽了一切方法,都是徒然,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是连他也不能逼迫之人。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因为自己不能做的事,这个却做到过。
文敛看着榻上双目紧闭的上善珑玦,已经没有了愤怒,只余满心忧伤——到的最后,你还是没有逃过,又或许,是根本没想过要逃?可是,你欠他的,已然还清了啊。
唇角逸出轻微的叹息,手指沿着脸上的轮廓慢慢滑动,此时虽是一言不发,眼中却已流lou出千言万语——当然,都是与旁人无关。
上善曦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想起此人知道了前因后果时的反应,默然片刻,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极淡然地说了一句:我不见他。与父皇是何其相似啊,那天他去找父皇时,问及是否想以此逼迫文敛现身,却也只得来淡淡的一句话:孤此生,永不见文姓之人。
当他叹息着走到宫门时,一句冰冷的话从后面传入他的耳膜。
“孤要她后悔,加之孤身的一切,必将十倍奉还。”
那样怨毒的语气,令他打了个寒噤,忍住了回首,心里却有些茫然。那个不惜害了唯一的兄弟只为报复的人,真的是他记忆中英明神威的父亲吗?
见文敛到来了之后久久不说话,小楼里的第四个人忍不住出声,望了望床上之人有如最精致的玉却毫无生气的脸,看向文敛急切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能救他吗?我——”再看了眼榻上之人,大大的眼睛中流lou出果断,以及藏于眼底深处的那一丝绝望,“只要你救了他,我保证、再也不和你抢了——虽然,我本就没有抢的资格,一直都没有。”说着黯然地垂下头,不让人看见眼中的泪光。
文敛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这个曾经淡然如水的女子,此时的眼神有如大海般,辽阔而深遂。可是她现在平平淡淡地一眼看来,却令屋子里另外两个清醒的人心一颤。
为什么,只一眼,会让人觉得,藏着那样深深的悲哀呢?
“我救他,你们出去吧。”文敛将目光放回榻上。眼中再不存他人,只是看着床上,似乎不多看一眼,此生便会看不到了。
容茉儿闻言一喜,声音藏不住雀跃,“你能救他?你会救他?”
上善曦却是眉头微皱,他不似容茉儿单纯,文敛言说能救,但他总感到那个地方不对。父皇立意要报复,现在文敛却轻轻一句话说能救,如果只是这样,那所谓的报复还有何意义?
“我当然会救他,总会救他的。”文敛深深凝望着上善珑玦安详的面容,脸上难得浮起一抹极之温柔的微笑,这微笑让容茉儿看着心里泛酸,却令上善曦嗅到了某丝不寻常的味道,不由拖口道:“现在就要动手吗?不如,你好好想想,从长计议。”
容茉儿听了却急了,抢声道:“还从长什么计议,表哥中了毒,多躺一天便多一天危险。你之前不也急得大骂御医,现在怎么改口啦?”她一急,连眼前这个人是皇帝都忘了。
“我——”上善曦被抢白一顿,无奈苦笑,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一翻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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