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实录:还山公主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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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令人心间难安。
“哪里。”萧景秋粗声粗气地道,端起酒碗闭眼屏气一饮而尽。
“果然豪爽——”说着话,英翔又为她添了一碗。
“那个,两万两也太贵了——”萧景秋直奔主题,她可不是来坐着喝酒的,且不说她一个妇人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晃,就说自己的夫君坐在一旁也不便同一个陌生的男人推杯换盏的。
“我这里的人都是拔尖的,从来不卖,肯卖给萧兄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怎么萧兄还还价?”英翔道。
“这——”萧景秋一时为难起来,她哪来的两万两买人?两百两都捉襟见肘。
英翔不动声色地看着萧景秋的脸色,嘴角猛地上扬,冷道:“如果萧兄不买,那么根据我们玉棠园的规矩,少不得要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席间骤冷,萧景秋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白云,若是她胁迫了他,一两银子不出带了人走,有没有可能?若只有自己一人还好办些,可那堪比娇花的小倌儿能否逃的了?若是逃不了报了官,自己的身份一曝光,这又大大不妥……
正在思前想后的时候,就听许怀清道:“英大公子这是狮子大开口,这样的小倌儿买来的时候不过就是百十两,如今竟然开出两万两的天价——”
英翔撇了一眼许怀清,轻慢道:“就算英某是狮子大开口又怎么样?也要这位萧兄想买,我才有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许怀清短促地笑一声,人多传言英翔虽然身处风月之地,但也是个有来头的人,且不说这来头是不是来自于他的靠山旭阳王,架势倒是端得十足。
“我没钱。”萧景秋坦荡荡地道:“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打死他,最多两百两,你要不肯卖,我就只好强行带人走。”
英翔和许怀清俱是一愣,一个低了头,一个抬了头,一个悄无声息地笑了笑,一个则笑出了声,“萧兄不要冲动,英大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人,这种地方又何必动粗?”许怀清揽住了萧景秋的肩膀,萧景秋则不自在地扭了几下,见扭不脱只得老老实实任他搭着。
“这笔钱,我来出——”萧景秋猛然抬头,对上了许怀清的眼,多了几分调笑的神色,她顿感面上一红,全身紧绷,有种血液逆流的感觉。
“我要现银。”
“英大公子莫非想要我赶着大车来么?”
“我玉棠园有的是地方放。”
“那我明日就令人送来。”
“一个时辰之内。”
“英大公子这是在难为人么?”
英翔笑了笑,真挚地道:“是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位萧兄愿意同我义结金兰,这样的话,一个小倌儿,我便白送给他。”
“……”
许怀清笑开了,他注视着英翔那张清俊的脸,一字一顿地道:“怎么?英大公子要和内人义结金兰吗?”
英翔亦笑开了,“果然英某未曾看走眼,那么不知道英某能不能高攀这位镇国公的儿媳,靖边侯府的四小姐,婉妃娘娘的妹妹呢?”
“你倒是知根知底。”
“若不是许二公子说她姓萧,我自然不会想这般多。”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看中内人哪一点?”语气薄如刀锋,许怀清懒懒地道,在暧昧不清的红烛下,他若有似无的目光掠过了英翔的面上,表情是淡然的,眼神却带着锐利的告诫意味。
“虽然是皮肉生意,我毕竟也是个生意人,”英翔望定许怀清,“就算是为了以后乱世之中苟全,这笔生意也不算亏。”
“苟全?英大公子真是说笑,有旭阳王为靠山,英大公子何必需要我等小民来保全?”
“许二公子是聪明人,花无百日红,人亦然,我这样的墙头草总要看着两边才觉得安全。”
“英大公子深谙官场暗流,难道不知我镇国公府也是如此,若是想靠想一边,你我怕是同一边,靠或不靠又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英翔笑得颇为开心,“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靠镇国公府,我投奔的是靖边侯。”
许怀清讥讽道:“那英大公子算是靠错人了,内人嫁进来就是我许府的人,跟靖边侯又有什么关系?”
“许二公子未免太小瞧自己的内人了,能半夜到柳青胡同夜游救人的,又岂是一般妇人?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持着萧四小姐一封荐书,我也能在靖边侯帐下混口饭吃——”英翔端起一盏酒饮罢,半认真地道:“何况,我相信,萧四小姐绝不是一般人等。”
“砰——”酒盏清脆地放在了玉石桌面上,萧景秋面无表情地道:“我答应了,放人吧。”
许怀清啧了一声,道:“恭贺夫人喜得一兄。”
萧景秋瞧他一眼,仿佛是刚刚做完一桩并不合适的生意,对英翔极冷淡地道:“我可以带人走了吧?”
英翔笑道:“随时可以。”
萧景秋长身而起,再无一句话可说,转身推门而去,在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中,许怀清道:“她一介女流,恕我眼拙,看不出有可利用之处。”
英翔举起酒盏,“乱世将至,正是许二公子再露头角之日,英翔不求逐鹿其中,但求有一日,可留有三分情谊。”
“你到底——”
“英雄尚且不问出处,何况我这种烂泥?”
砰——一室昏冥中,有杯盏相交,若相对的刀锋缓缓划过苍白的皮肤,渐次生出的血腥味绽出了一朵无形的花,许怀清轻笑道:“共生,不必共意。”
“所见略同。”英翔亦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许怀清有一件一直不太明白的事,许府也算是门禁森严,萧景秋是如何一次次地出去溜达而从来不被人发觉,当他看着她抠出几块墙砖,然后拧腰借力而上,在暗夜中冲天而起,一跃而上的时候,许怀清不由感叹,这也许是早几年就在萧府练下的本事了。
许怀清打量了一下黑夜中高耸的院墙,然后学着萧景秋的样儿跃了上去,一路蹑踪而行,见她心情似乎颇好,脚步轻快,穿梭在树丛之中,片叶不沾身,在武场水榭停下了脚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沉默许久,缓缓从兵器架子上抽出把刀来,在漫天星辉中行云流水一般舞了起来,半夜的月光如同一袭薄纱在刀锋间不断流转,带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许怀清愣了愣,不自觉得看了许久,直到萧景秋收了刀,不冷不热地道:“你也有夜游的习惯么?”说罢,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身边,似乎是怪他偷看而显得稍稍不悦,但衬着微微发红的脸儿,反而让人有种假嗔的感觉。
“你是想起了秦时远吗?”许怀清问。
萧景秋一时语塞,见他说破了,也便坦荡荡地点点头。
“三个月之后,他大概会随着萧府的亲眷入京,也许到时候,你们或可见上几面——”
“其实我一直想问……”
“问什么?”
萧景秋仰起头,望定了许怀清,蹙眉道:“采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月光下,许怀清的白袍愈发亮眼,似是背了一身寒霜,猛然间不自觉得颤抖了一下,缓缓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长得不见得多么美,却很脱俗,像一株湖里的荷花梗,也许是常年做丫鬟,为人也很仔细体贴,知冷知热,我说不上她很多好,但是我却喜欢依偎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靠着便觉得心安。”
“你相信她不会背叛你吗?”
“你相信秦时远会背叛你吗?”许怀清笑了笑,“今日话说的太多了,到此为止吧。”话落,他转身走向了梅川园的方向,萧景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心中泛起一阵苦闷,而这苦闷仿佛是来源于对许怀清思念采荷的感同身受,莫名的,萧景秋就这么同情起许怀清来,在这样一个百花渐残的夜半,彼此仇视了许久的人竟然因为一个已死的陌生人倏然亲近起来,大半年来积累的嫌隙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悄然而散了。
……
琼华发现许怀清身边多个人的时候感到很好奇,好奇的并不是许怀清会找个陌生的小厮来伺候,好奇的是这小厮未免长得太清秀了些,总带着些怯生生的表情,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兽,而且举手投足之间那种琼华所熟悉的只有堂子里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饭后,琼华趁着许怀清心情好的时候,随口道:“这孩子倒也清秀,重新给起名字了吗?”
许怀清点点头,道:“云台。”——名字是萧景秋起的,云深不知路,台前驻足停。
“怎么一扭身的功夫,就多了个人?”
“熟人在柳青巷子救下的,自己不好带着,便送了我了。”许怀清淡淡地道,“跟着福久学学功夫,以后也是个帮衬。”
“哦,若是他不忙,留在我这里帮手……”
许怀清挑眉,“怎么?你缺人用?”
“也不是,我这里都是一些女眷,有时候想要出府办些事情也不方便——”琼华笑道,“我瞧着这孩子很有眼缘的,就像我的小兄弟一般,想要待他好些。”
“嗯。”许怀清不冷不热地应了,当日便宿在了琼华处,此后便吩咐云台也兼在琼华这里听着差,七天里头倒有五天是在琼华这里。
“云台,你老家是哪里?”琼华夹了只鸡腿放在云台碗里,轻声问。
“我老家是吴州的。”
“啊——这么远,”琼华侧着头,剪影衬着夕阳的红晕若有似无地落在窗棂上,显得异常温柔,“我老家也很远的,从被卖到这里来,算一算已经过了一十一年了啊。”
云台愣了愣,关于琼华姨娘的出身,府里无人不知,但也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没想到她倒自己说了出来。
琼华轻轻落了筷子,认真地看了云台一眼,他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虽然清秀,但瘦瘦小小,若不是因为天灾离家,也可以亲眼看到自己兄弟这么大的样子了。
“我被爸妈卖了的时候,小弟才一岁不到,小小的一点点,也不会说话,但是会对着我咯咯的笑,我那时候也小,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但偏偏还记得小弟的脸——”琼华深深叹了口气,握住了云台的手,“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许郎身边要过来吗?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出身,虽然我现在锦衣玉食,但是我是从堂子里来的,就算是最末等的下人都看不起我,在这偌大的府里,只有你是个伴……”
云台面上一白,他想起了闲暇时下人们是如何看低琼华,谈起也是吐口水的样子,不由想到了自己,若不是二少爷刻意隐瞒了他的出身,他也该如她一样的境遇,不,甚至比她更被人轻贱吧。
“所以,我看着你就觉得格外亲近,像亲人一样……”琼华温软的话语仿佛像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犹如年少时母亲宠溺地摸着他的头顶,那么暖。一时间,云台眼眶一红,落下泪来,本想着要故作坚强的,可泪如洪水决堤不可收拾,滴滴答答打湿了胸前的衣衫,他不好意思地抬胳膊拱了拱眼睛,待看得到东西的时候发现琼华正把一块鱼放在他的碗里,竟然连刺都是挑干净了的。
“我听说,你被二少爷救还真是一件巧事——”琼华道。
云台吸了下鼻涕,道:“嗯,若不是那日碰到了二少爷和二少夫人,也许我现在都已经死了的。”
琼华挑了挑眉,心中讶然,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合该是你命好,原来是我听岔了,还以为你只是遇见二少爷——”
云台垂下头,低声道:“姨娘没有听错,是二少爷让我别把二少夫人也在的事说出去,但是我想着要是告诉姨娘也不打紧的,那天我本是不打算活的,但二少夫人看不过眼救下了我,英大爷先说是要让二少夫人用两万两银子买我的,二少夫人后来却说让我安心,买我没花钱,不管怎么着,二少夫人和二少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为他们赴汤蹈火我也再所不辞。”
琼华端着茶盏,在唇边抿了一抿,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台,好半晌方道:“既然二少爷不要你说,你又为什么告诉我?”
云台抬起头望着琼华,眼睛霎了霎,还没开腔倒是先红了那边脸,嗫嚅道:“因为姨娘……像我姐姐——对我又这般好。”
琼华压了压鬓边的绢花,低声笑道:“既然你觉得我如同你的姐姐一般,那不妨没人的时候就叫我一声姐姐吧,而且说起来你我也是有缘,命里有着同样的贵人,二少夫人这个人呐,这世上真是没这样的好人了——我能进门,都是她宽宏大量,还劝着许郎和我和和□□的过……这些日子以来,总想着能报答她的,可是以我这样的身份,又能为她做些什么?”说着话,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云台道:“你常帮二少夫人办事,若她有个什么不开心,或者有什么事嘱托你去做,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