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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猗猗兰香-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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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身进了“福王府”,听到水榭那边一串的丝竹之声传来,茂儿朝那边一步步走去,却发现一帮女伶们是唱的唱,跳的跳,而亭子中间正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身体已微微有些发福,虽然多年没见,但茂儿却仍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便是当今的福王,是曾经无比宠爱他的“父王”啊。
  他呆愣着,不知道是该上前去,还是该就此走开,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印象中的父王,原是不喜欢这些声色犬马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见一个女子蛇一般地在朱常洵的周围扭动着,朱常洵终于开口说道:“好罢,今晚宁姬留下,其她人都退下。”
  “是,王爷。”众人应着,顿时收收捡捡地便留开了。
  那个被称为宁姬的蛇一样的女子立即半偎在朱常洵的怀中,娇声说道:“王爷,累了吧,待宁姬来好好服侍您。”
  朱常洵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只手却撑在宁姬的肩上,在她的半搀扶半偎依中往一间院子走去,茂儿紧随其后。
  进了院子后,朱常洵吩咐道:“都下去吧。”顿时,周围的人也都散去,二人入房,正待关上房门之际,茂儿却早已闪身而去,正站在门口,那宁姬吓得一呆,张嘴正要喊叫,却已经被茂儿点倒在地。
  朱常洵酒虽喝得多了,人却不糊涂,加上早年精于练武,此时见有人贸然闯入,便已经是一掌朝茂儿劈了过去,但茂儿多年习武,早已将萧莫和夜的武功学了个痛彻,哪会在乎朱常洵这一掌,一反手将朱常洵的手格开,劈面便叫道:“父王,您不认识我啦,我是茂儿、我是茂儿呀。”
  朱常洵的脑子一激,赶紧停了手,凝视着茂儿道:“你、你是茂儿?你真的是茂儿?”
  “是啊,我是茂儿啊,父王,我是专程来看你的。”茂儿兴奋地说道。
  朱常洵细细一看,果然,和萧莫是一模一样的眉眼,但那眼角和唇边却又有着三分兰漪的样貌,果然,是茂儿,再不会错的。
  “茂儿,我的茂儿!”朱常洵不禁揽住了茂儿,心内百感交集。
  “父王,父王!”茂儿也激动万分,偎在朱常洵的面前好半天不肯动。
  好容易,二人才控制住了各自的情绪,互诉别情,朱常洵听到茂儿讲起他的爹和娘在一处山谷隐居着,前几年还为他生了一个妹妹,如今再加上两个叔叔,一家六口人生活得十分融洽。
  朱常洵许久没有吭声,末了,方问道:“萧莫、呃,你爹爹他如今可还好么?”
  茂儿使劲地点头,说道:“爹爹很好啊,很疼茂儿,也很疼娘和妹妹。”
  “那、那你娘呢?过得还好吗?”朱常洵又问道,心下却不由得一沉,既盼她过得好,却又私心里盼她过得并不好,若是她过得不好,是不是便意味着她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呢?
  但茂儿马上便回答了他,“娘也过得很好,很开心。”
  朱常洵的神色黯然了一下,转头又问道:“你爹他、他有没有说起过父王?或者说,有没有说过父王对他做了些什么?”
  茂儿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没有啊,父王有对爹爹做过什么么?”
  “没有什么,父王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朱常洵有片刻的失神,但随即什么也没有多说。
  茂儿在福王府住了几日,高床软枕的反而极不习惯,夜并没有留在福王府,却怕茂儿有什么危险,只是若即若离地保护着。
  虽然之前茂儿一心想念着幼时极疼爱自己的父王,但此刻与父王在一处相处久了,却又无比地想念自己那个温馨的家,一心只想快些回家去,后来,买了无数的零食,这才与夜一起满载而归地回了药谷,朱常洵也并未作过多地挽留,只是从他的言语中知道兰漪过得怎好怎么开心,也无非是多添了些惆怅而已。
  眼见得茂儿的身影渐去,朱常洵于是长叹了一口气道:“阿锦啊,你说、一个人是不是不能够做亏心事啊?一旦做了亏心事,便总是在害怕着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纵使不会东窗事发,自己的良心也永远不会让自己好过。”
  “王爷言重了。”阿锦说道:“这么些年,王妃安好,王爷也不必再将往事都摆在心里面了。”
  “那是她不知道啊,倘若她知道了……”朱常洵终究是一声长叹,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却是说,如果兰漪知道,会记恨他,会怨怪他。
  “珍儿是这些日子便要生了吧?那你早些回去照顾她吧,这几日就不要过来这边了。”朱常洵朝着府内走去,看见阿锦一直在后面紧跟着,于是说道。
  阿锦想起自己的妻子珍儿,嘴角笑弯弯的,应了声“多谢王爷!”,于是一径出府回自己的家去了。那个珍儿,便是以前服侍兰漪的那个侍女了,自兰漪走后,朱常洵便始终让她照料着“兰园”,后来,见她与阿锦情投意合,便赐他二人成了亲,如今,这珍儿已经是生的第二胎了。
作者有话要说:  

  ☆、187、黄梁

  朱常洵却一径朝着府内走着,一直走着,一直走到府里的一角上,那里赫然也有一座“兰园”,推开门进去,却是与原来在京都的那座“兰园”一般无二,朱常洵闭了闭眼,依稀能看到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坐在窗前,他颤颤地叫了一声“兰漪”,然后冲进屋内,却发现,香烟袅袅,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打开柜门,他看见了她所有用过的东西,从一把裁尺,一柄剪刀,到用过的琴、棋,写过的字,画过的画,无所不有,甚至于,还有一件她亲手缝制的长衫,那是她为他做的一件衣服,从头到尾只此一件!
  他赶紧打开衣服来,想套在自己身上试试合不合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有些发福,这件长衫竟是怎么也穿不下了,他颓然地脱了下来,将衣服又收入柜中,这才坐在了床上,这床上的被褥、床单都曾是她用过的,虽然这许多年过去了,却仿佛仍残留着她的馨香,他无力地躺了下去,靠在了靠枕上,“兰漪,兰漪,对不起……”
  当年,兰漪带了茂儿离开福王府,他不是没有派人找过的,可是后来,却传来萧莫未死的讯息,他极度地震惊,他无法相信,那个人、竟然还神奇般地活在这个世上,那么,既然如此,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去强行把兰漪给找回来,给留下呢?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拙劣的手段,那、已是十四年前的旧事了吧,那时,还是在万历二十九年的初春,他还是当今的三皇子,并不曾被封为福王,也不曾娶妻纳妾,而那时的萧莫正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一方面得到玉颜郡主的青睐,另一方面却得到了兰漪所有的爱,这、不得不令他嫉妒、艳羡。
  就在那一晚,萧莫忽然造访,这令他十分地诧异,自他是恕言的身份揭开,就没得到“景家庄”的人的好脸色过,但那晚,萧莫却突然来了,而且彬彬有礼。
  他诧异着把他让进了书房,听萧莫提起了自己的身世,又说起会去见自己的母妃,还说想诈死与兰漪一起离开京都,当时他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嗡嗡”地响,不行,不行!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怎么能行?他是韩银娘之子,母妃因为哥哥的死而杀了他全家,又怎能保证他对自己的母妃没有怀恨之意,不会趁机行刺?更何况,他还说要诈死带兰漪离开,如果他们真的这么一起,天长水远,山高水阔,自己岂不是此生再没有机会见到兰漪?而兰漪,是自己认定的女人,又怎肯放她轻易离开?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用心,或者是什么样的目的,那一刻,他状若无心地将抽屉底层的一把散香丢进了香炉,看着那香烟袅袅升起,他的心头竟涌起一股子快意来,那可不是普通的香呵,那是他留的杀手锏,可以在受人劫持或落入险境时在不动声色间便放倒对手的毒香!
  果然,萧莫并没有为他添香的这个动作所疑,而是照样侃侃而谈,这一听下去,却又不由得不令他对萧莫肃然起敬起来,那个虽为情敌的人,却能够那样淡然地面对生死,并且安排好爱侣的生活!原来,萧莫的计划是激怒郑贵妃,借她的一杯毒酒脱身,但、凡事都要计算一步退路,退一万步来讲,万一他计划失败,他要如何保全兰漪和“暗尘楼”的那一帮兄弟姐妹呢?
  于是、这便成了他夜访三皇子府的原因了。
  朱常洵听他说完,自己也颇为震动,真的么?他说的是真的么?如果他不幸身死,他真的愿意将兰漪拖付给自己照顾?巨大的狂喜席卷而来,却又令他不自主地感到害怕,是的,如果萧莫死了,他无疑是照顾兰漪最合适的人选,可是万一、萧莫是死在自己的手上的呢?那兰漪又如何能够原谅他?
  想到此处,朱常洵的手心微微发了汗,他亲自沏了一壶茶,并将解药丢入了壶中,当他倒了杯茶递给萧莫时,萧莫很淡然地望了他一眼,他却心虚,不敢望着他的神色,终于,萧莫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告辞,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杯茶,萧莫是喝了,可是他自己终归太心急了些,却没留意,悄悄丢入茶壶中的解药并未曾完全溶解,萧莫已经是中了他的毒,喝了那杯茶,无非只解了一小半而已。
  果然,第二日,萧莫在宫中接受赐酒,然后不见,而同时,兰漪也不见了,当他们找到城南小院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生气全无地依偎着躺在萧莫身边要与他共死的时候,无穷的悔恨吞噬了他,是不是,如果没有前一晚他那么卑劣下毒的行为,这个风光霁月般的男子就不会死呢?可是、如果他不死,自己又怎能挽了那个可人儿的手、在她的身边陪伴着三年多的时间呢,那么、自己又是多么地卑劣啊,竟然想要要求她一生一世、此生此世都陪着他!
  终究是一场黄梁大梦罢了!终究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家寡人罢了!终究是、他只能够看着他们幸福着,而且自己孤零零的再也填不满内心的空虚和寂寞罢了!
  朱常洵想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谁,在笑自己吗?还是在笑这苍天、这命运?他自己也很茫然,只是笑着笑着,那眼泪便禁不住地淌了下去,一点一点,浸润了身下的靠枕~~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万历皇帝崩,庙号神宗,谥号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葬十三陵之定陵,然其临终前仍念念不忘想要进封郑贵妃为皇后,对朱常洛言道:“尔母贵妃郑氏,侍朕有年,勤劳茂著,进封皇后。”
  神宗皇帝驾崩后,皇太子朱常洛借皇帝遗诏的名义,发内帑百万犒劳边防将士,同时罢免万历朝的矿税,重新启用因为进谏而被治罪的大臣,朝堂为之一新。八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宣布次年改元泰昌。
  新君即位,一派欣欣向荣,他废除引成宫怨民愤的了矿监和税监,拔擢良臣,召回在万历一朝因为上疏言事而遭处罚的袁可立、邹元标等大臣,补用空缺的官职。且在七月二十二日至八月一日之间,连续两次发内帑共计银一百六十万两,用来赏赐在辽东及北方的九边军号队,一时之间,国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预示新的政治面貌即将出现。
  然而,朱常洛虽已贵为皇帝,却仍然无法摆脱郑贵妃的阴影,他非但没有去追查当年郑贵妃对自己屡次迫害之事,反而处处以神宗皇帝为借口,优待郑贵妃,且传谕内阁,说神宗皇帝临终前有意进封郑贵妃为皇后一事,问礼部是否有先例可遵循。
  当此之际,神宗皇帝时的王皇后及朱常洛生母、原为恭妃后进封为皇贵妃的王氏均已过世,朝中并无太后,若郑贵妃一旦被进封为皇后,即成为泰昌新朝的皇太后,而其又有亲子福王朱常洵,恐怕会对皇帝不利,于是礼部右侍郎孙如游上疏给朱常洛说:“臣详考历朝典故,并无此例。”既然朱常洛另有生母,郑贵妃怎么能封为皇后呢?朱常洛对此感到十分为难,于是将奏疏留中不发。后来,在八月二十日,朱常洛收回了封郑贵妃为皇太后的成命。
  可是没想到明光宗朱常洛虽有意励精图治,但于登基后不久就突然就病倒了。也许是觉得自己病太重了,皇帝召英国公张惟贤、内阁首辅方从哲等十三人进宫,让皇长子朱由校出来见他们,颇有托孤的意思。当天,鸿胪寺官李可灼进献红丸,皇帝服用之后,九月初一驾崩。在位仅仅一个月,享年三十九岁。史称“红丸案”。
  明光宗驾崩后,其宠妃李选侍与太监魏忠贤密谋,欲居乾清宫,企图挟皇长子自重,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为防其干预朝事,逼迫李选侍移到仁寿殿哕鸾宫。史称“移宫案”。其与万历朝的梃击案、泰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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