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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胭脂乱:未识绮罗香-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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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烬落朕告诉你,你只能是朕的。若你的心思在别人那儿,休怪朕无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兰烬落低声道出一句:“我只是想要一份忠贞不渝的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你,做不到。是不是我一旦动了别的心思,我的下场便会如当年熙妃一样?”
  九妄言紧捏着她的双肩,凝视着她眸色暗沉:“你是如何知道熙妃一事的?”
  “不要问我如何得知。我只想问,你不由分说地要将我纳入后宫,又赐号为‘懿’,可是为了思念她?自入宫以来你苦心煞费折磨于我,可是为了报复她?你拥我而眠的一夕柔情,可是将我当成了她?”
  九妄言一时哑然,气结地辩解道:“当日强娶你,的确是想要将熙妃所犯的罪孽加诸于你身上。但昨夜,如若是我想着那贱人,又怎会……”
  “够了。”
  兰烬落挥开他的手,落寞后退一步:“多可笑。你可知,我有多么厌恶成为旁人的影子。用一张相似的脸庞换得他人艳羡不来的荣宠,这样窝囊虚假的恩宠,我根本不稀罕!冷漠残酷如你,根本不懂得如何用心去爱一个人。一个连自己的骨肉都能杀死,连自己的挚爱都能赐死的绝情之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身形一僵,急急追问道:“你……你说什么?!”
  她目光骤然冷下,微启朱唇:“你赐死了熙妃,一尸两命,就连自己还未出世的亲生骨肉也胎死腹中。试问你与那荒淫无度,虎毒食子的汉成帝有何区别?”
  “亲生……不,不可能……”
  九妄言一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她的身后,转而身形踉跄地步出了殿外。苍穹阴霾,天将欲雨。顷刻大雨倾盆而至,悉数淋湿了他的锦袍。脑中似蛛网交错纠缠,一片混沌。
  他陡的拔剑出鞘,在疾风骤雨中发泄般疯狂地挥舞起来。寒芒交织如练,长剑嗖嗖地在雨中起落。一幕幕往事电光火石般携着冷冷的雨水逼进他的脑海,雨,打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之上,旋即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贱人,贱人!竟敢做出这等败坏皇室颜面之事!”
  “皇上为何让苏舍人不由分说地将臣妾……”
  “你怀了池吟风的孽种,是不是?”
  “皇……皇上,臣妾,臣妾腹中孩儿是您的……”


  ☆、45、白雨跳珠乱入窗

  凤阙宫。
  窗外天色灰暗,雨势急猛。方才只是黑云压城,转眼间雨便已瓢泼而下。寒风携着急雨,势不可挡。
  冷风席卷入窗,雨点顺势洒进来,打湿了窗脚下的红毯一角。菡萏忙将桃心木花窗关上,雨水顺风打湿了衣衫前襟:“娘娘,雨下得好大,恐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奴婢去将殿门也一并关上罢。”
  皇后笼着手炉躺在白檀木金凤衔珠贵妃椅上,以手支额微微点头应允。
  殿内四壁悬挂着锦绣壁毯,地面上也铺陈着西域进贡的毛毯,周遭雁羽纱幔低垂。再加上燃着地龙,殿内暖如阳春,不比其他妃嫔宫里每逢寒冬只能以炭木过活。
  菡萏匆匆走至殿门旁,抬起广绣遮着扑打进来的寒雨。正欲关上殿门,忽而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以手抵住了宫门。
  未看清来人,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奴才。她正要厉声斥责,却见眼前的人身着玄云锦袍,被雨打湿的散乱墨发束以冠玉。门外天色昏暗,再加之他逆光而立,低垂着的脸庞覆上了一层阴影,愈发显得如同刀削一般有棱有角。
  “皇……皇上,您怎么……”才清楚眼前之人,她立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想眼前淋湿之人,竟是九妄言。
  全身上下无一不湿透的他缓步颓然地迈了进来,一脚踹开身旁的菡萏,继续往殿内走去。这一脚力道很大,她一个趔趄被踹倒跌坐在地上。
  九妄言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凤阙宫了。皇后听闻九妄言的到来,不禁欣喜不已。连忙整整衣衫理顺鬓发,又抚平了额前垂下的琉璃珠串,提起裙摆便下跪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连一声“免了”都没有。
  她微觉异样,复又说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你告诉朕,朕,何来的金安?”未料他如此一问,皇后一时愕然。听他冰冷如凝结寒冰的语气,思量着怎样的措辞才能不令他恼火。
  正值此刻,九妄言俯身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颈,骨节处已然泛白。她鼻翼间的空气瞬间稀薄起来。那十足的力道仿佛是要置她于死地一般,令她几近窒息而死。
  皇后握着他的手,秀眉痛苦地扭拧在一起。愈是挣扎,掐在脖间的力道就愈是加大:“皇……上,臣妾犯了何罪,皇上要将臣妾置于……死地?”
  “你犯了何罪?你竟敢如此愚弄朕,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且不说你犯了欺君大罪,朕的骨血竟生生死在了毒如蛇蝎的你的手上!若不是此事已经过去多年,朕又念着你我多年来的情分,早早便诛杀你九族了!滚,朕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她的瞳孔骤然瞪大,心里一跳。莫不是,他知道了些什么?
  九妄言的手愤愤然一松,一拂袖将她狠狠推开。柔弱的身体顷刻间便如被风折了双翼的彩蝶,堕落至地。
  瞬间得到解脱,新鲜空气一瞬间涌入喉中。她踉跄着起身张口欲言,眼前却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皇后心底惴惴不安:“菡萏,菡萏,快替我准备笔墨。”
  蘸墨提笔,素纸上字迹了了:
  今日龙颜一怒,恐有生变。妹妹担心是当年熙妃一事,皇上不知从何知道了些内情。当年修改《彤史》的女官如今身处湮舞城外潞河村中,还望兄长速速派人解决此人,方能护佑妹妹平安。


  ☆、46、旧梦依稀事迷离

  苍皇避乱兵,缅邈怀旧丘。一叶孤舟,在烟雾四起的江中晃晃荡荡,耳畔马蹄声骤,紧促纷乱的哒哒声与咴咴的马鸣声,伴随着四溅的水花声声声贯耳,四下里尽是动荡不安的气氛。
  “杀了她,皇后娘娘有赏!”
  雄浑的喝声从不远处雾气朦胧的江面上传来,独孤绾儿一袭单薄的粗布荷青色衣衫,紧紧搂着一双儿女,兰烬落与亦子衿依偎在她怀中瑟瑟发抖。
  兰烬落牵着独孤绾儿的衣襟:“娘亲,皇后娘娘答应过我们她会安排好一切,安然送我们出城的不是么?”
  独孤绾儿怀中抱着亦子衿,抚摩着她的发丝,黯然垂泪:“我本不应轻信皇后。她恨我入骨,又怎会安然放我出宫?口口声声说是不忍我被皇上冷落,已替我安排好了一条水路出宫,如何知道一出城便有如此多的追兵将我赶尽杀绝……”
  一声长叹,骤然一支利箭刺破船上垂荡下的帷幔,破风而至,直直钉在了船木之上。婴孩一声啼哭,她身形一颤,愈发搂紧了他们二人。
  蓦然金戈铁马,水花四溅。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男子手持缰绳,胯下红鬃赤骏马鬃毛飞扬,仰首一声长啸。赤马前蹄腾跃而起,以迅雷不及之势已然奔至孤舟旁。马鞍上的男子一蹬马蹬,腾空跃起,一个飞旋便落在了船上。
  “不,不要杀我们,求丘将军方我们母子三人一马……”
  惊慌之下,独孤绾儿为了一双儿女,向面前的武将缓缓跪了下去。
  丘将军一柄长剑一挥,她绝望地闭上了眼,清泪从双眸边纵横而下。
  哪知寒芒一闪,身上却没有落下刀剑的伤痕,丘将军竟将剑收入鞘中,伸手扶起了她。
  她睁开眼,只见衣着窄袖马装的男子伫立在她的面前:“娘娘快快请起,您于末将有恩,末将又如何忍心将娘娘与儿女赶尽杀绝。你们走吧,我会告诉杀来的追兵,你们已跳江而亡。”
  她声泪俱下,叩首言谢:“多谢将军!将军再生之恩,我无以为报……”
  *****
  “快,快逃啊。再过不久乌孙国大军就要杀来了……”
  颠沛流离数月,母子三人辗转流落到了益州,益州乃是西楚国与乌孙国的交界之处。此间正值战乱,两国短兵相接,流民四起,人心惶惶。
  初来益州,正逢百姓逃离战争之时。本已疲累虚弱的独孤绾儿为求自保,不得不牵着子衿和兰烬落,跟着流民向未知的方向随波逐流地逃去。她不知道,前路是否有歇脚之处;她也不知道,母子三人会不会沦为乌孙国的刀下鬼。她只知道,只有向前逃,才有生还的可能。
  逃亡百姓熙熙攘攘,道路黄沙纷扬崎岖不平。蹒跚学步的子衿怎受得了这无尽的逃亡,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独孤绾儿手里蓦地一空,急急回过头去,正见子衿被崎岖的路绊倒匍匐在地,满面尘灰衣衫褴褛。
  子衿膝盖处摔得蹭破了皮,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一并流淌下来。被烈日晒红的脸,沾着灰扑扑的尘土,活脱脱像个京剧里的关云长。子衿抽噎着哭喊着:“娘亲,娘亲……”
  燃眉之际,她顾不上逃命,心急万分要折回去扶起子衿。人流蜂拥而过,摔倒在地的子衿已然淹没在人群之中。
  “子衿——”兰烬落失声哭道。
  兰烬落梦中呢喃着:“子衿……子衿你在哪儿……””
  “子衿!”猛然惊醒,素手紧紧攥着别枝惊鹊罗衾,连连的冷汗全然湿透了自己的衣衫。忽而只觉脖颈间一阵冰冷彻骨的凉意,低头一看,一柄冰冷的剑竟抵在自己的咽喉处,稍稍动一下脖颈便要身首异处。
  她惶然侧首望去,原本躺在她身侧的九妄言,竟不知何时手执长剑立在自己榻边。一身素白亵衣,墨发垂于肩旁,一双犀眸中满是阴鸷之气。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你适才唤的名字,是何人?”
  她骇然,怔怔地望着面前愠怒的九妄言。
  “说!”一声厉喝,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尤为突兀,“朕说过,你若是动了别的心思,休怪朕无情!好,你不说,朕替你说。你殷殷切切唤的那个人,便是一直以来日夜思念的情郎罢?”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只大力的手已经硬生生掐住了她的脖颈:“九妄言,你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为何……要围绕着你而旋转?你不觉得……你的样子,很可笑么。”
  九妄言抿着薄唇,咽喉处的剑峰愈发岌岌可危。她一慌,无措的手将手边的软枕掸落至地。一声玉石与地面接触的泠泠轻响,原本安置在枕下的锦穗墨玉佩也一并掉落之地。
  兰烬落心下一惊,下意识急着要伸手将玉佩拾起来,九妄言却已经先一步俯下了身:“是何物让你如此着急?”
  她默然不作声,九妄言拾起了玉佩。细细端详几分,竟是那般熟悉!攥着手中那浑然天成的雕龙墨玉佩:“你为何会有这玉佩?这是先帝在位时赐予我们几位皇子的,朕的那一枚……”
  他骤然失声。一时之间脑海中记忆重叠交错,十年前集市上那张清丽脱俗略带稚气的脸庞,与眼前这张倨傲清高的容颜交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他轻笑声蓦然逸出了口,令她莫名。
  寂静许久,他将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缓缓向她走来。她攥紧的身下的罗衾,幽暗的夜色中看不分明他脸庞上的神情,心脏随着他的走近而跳动地愈发剧烈。
  末了,九妄言在她的面前停下。猝不及防的,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清浅的吻,随即风息云退地离开。兰烬落身形一顿,为他这始料未及的动作而惊愕。
  他睇着她似笑非笑:“若往后还能相见,当个信物也好……”
  那句话,不是当日冲撞太子殿下时,他对她说的话么?兰烬落怔怔向后挪动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一抹邪笑:“怎么会……”
  “很不巧,事实便是如此。早知这样,朕当初何苦对你百般凌辱。你……失望了?”
  多可笑,一直难以释怀的幼年时懵懂的情愫,苦恋之人竟是这个曾对自己百般凌辱,划破自己容颜的九妄言!当年的情愫,如今的痛恨,交织在一起。
  再抬首时所有的情绪不复:“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我尚未圆房,哪一日我有幸逃离你的身边,同样可以找一个良人与他双宿双飞。”
  这个女子,愈发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九妄言随之倾身向前:“爱妃还真真是执拗的很。朕不相信有哪一个妃嫔不会倾心于朕,朕与你一赌如何?以五个月为限,若朕未得到你的心,便放你出宫去还你自由;反之,你此生需得一辈子呆在朕的身边,如何?”
  “赌便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虽道是五月为限,她却没有一日不在盘算着今早逃离他的世界。孤身一人寻个桃花源住下,如闲云野鹤一般,也学那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笑看人间沉浮事,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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