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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胭脂乱:未识绮罗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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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活,那么本宫也无计可施了。反正,留着你家几口人的贱命也没什么用场。”
  皇后漫不经心地侍弄着蔻丹甲,十指指甲染着瑰丽鲜艳的寇丹红,更衬得娇肤如雪。
  兰馥心底一下子悬空。她的家中有久居病榻的娘亲,还有一个尚是幼学之年的幼弟。她七岁被卖进宫里,就为了能补贴家用,让自己的幼弟能够进入私塾念书。而皇后,正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她为保家人平安,立马不住地叩首央求皇后,也不顾额头上磕出了血痕:“求娘娘绕过奴婢的家眷,娘娘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皇后起身,轻移莲步走至颤栗的她面前俯下身,一双妖冶的美眸紧紧凝视着她,幽幽说道:“本宫再问一次,你家娘娘与宫外男子私通,且那名男子便是逍遥侯池吟风,她腹中的孽种亦是池吟风的,是不是?”
  “是,是……”
  皇后红唇勾起,站起身睥睨着她:“很好。只要你能为本宫证实熙妃身居深宫,却秽乱宫闱,本宫自会好好待你和你的家眷。”


  ☆、39、拟把疏狂图一醉

  逍遥侯府。
  夏夜阑珊,灯火黯淡,满庭梧桐簌簌作响。园中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石桌旁一抹白影伏案,其旁堆积着一个个酒壶,四下弥漫开浓浓的酒味。
  池吟风手持酒壶,纵然酡颜烂醉,仍豪饮不休。直至伏倒在案几上,方才笑着醉吟起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哥——”
  池吟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剑眉怒蹙:“哥,你这是做什么!借酒消愁更愁,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对待自己吗?!”
  “吟秋,你不懂!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情到深处,挫骨扬灰亦无悔。”
  池吟风摇摇晃晃地起身抢过酒壶,醉眼朦胧地复又吟了起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乐,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一声脆响,手中酒壶摔落至地,跌地粉碎。怒不可遏的池吟秋紧攥着的手骨节泛白,一扬手,对颓废的他就是一个狠狠的掌掴。
  他被掌风击地踉跄倒地,俊脸上印着的鲜红掌印隐隐作痛。他一滞,张口欲言,却只剩下寥寥数语:“吟秋,你……”
  池吟秋走上前,揪着他的衣襟,眸中似要喷薄出烈焰来:“哥,你竟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般颓废,终日沉浸在酒水中,太令我失望了!你若执意要如此,我池吟秋,没有你这样的哥!”
  “若是你心爱的女子怀了旁人的骨肉,你却还要强颜欢笑地祝贺她,你又当如何?吟秋,我活得太累了,岂是连借酒消愁的权利都没有了?”池吟风颓然落下了泪,仰首继续豪饮。
  池吟秋一愣,这是他自小到大头一次看到他的兄长,为了一个女子落泪。
  灵堂。
  满堂纸钱纷飞,逍遥侯府内所有家眷人丁皆披麻戴孝长跪在灵堂中,炭盆里火舌肆虐地舔舐着纸钱,所有人皆已哭成了泪人儿。香案上白烛滴落着灼热的泪,周遭摆置着或鹅黄色或素白色的雏菊,满目凄凉。
  灵柩内,池吟风静寂地平躺着,衣冠楚楚,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面如冠玉却无丝毫血色,昭示着他的生命早已不复。池吟风一生还没来得及娶妻纳妾,延续香火,只有一袭丧服的池吟秋伏在棺木旁。
  他不曾料想得到,一向风流倜傥、清雅不羁的兄长,为了那女人颓然饮酒也就罢了,竟然还会不堪重负饮下毒酒自我了断!
  清早的时候,到了辰时池吟风仍未起身,菱花格朱漆大门紧闩着。任他如何敲打屋门,屋内仍毫无动静。破门而入,只见池吟风伏在红木桌上,桌脚下是一个摔碎的酒壶。他以为他再度醉了酒,上前正要唤醒他,池吟风却砰然倒地,唇已泛紫,再一探鼻息,早已死亡多时了。
  桌上留下一纸信笺,纸笺上飘落着点点晚樱花瓣,是他隽逸的字迹:吟秋,许是我此生终是不能放下她。她囚在深宫,我囚在侯府,相思煎熬你怎会懂。我倦了,厌倦了这个不能与我所爱之人携手的世界,容我先行离去。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懿儿,便让我在天上远远观望着她。看着她幸福,便好。
  “哥……你何苦如此……”宽大的素白衣袖下暗自握拳。剜心的悲恸之余,深深的愤怒与怨恨自心底渐生。
  云懿儿,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既已嫁为帝妃,又为何要死死纠缠着哥哥?
  九妄言,你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又何必要横刀夺人所爱?
  云丞相,一切孽缘终归于你,若不是你执意拆散我哥与云懿儿,如何会导致现今这般惨况?
  天地之间黯然无光,立与灵堂之上的池吟秋,攥着拳心下立誓:我池吟秋对天起誓,若今生不让你们几人为哥哥血债血偿,誓不为人!


  ☆、40、此恨绵绵无绝期

  昭阳殿。
  中秋佳节夜,黑云笼罩,天降欲雨,不见月光。
  坐在案几前,提起织锦衣袖。铺平一张素纸,悉心研磨提笔,以娟秀字迹写下寥寥数字:我住宫墙内,君住宫墙外。日日思君不见君,共赏中秋月。此月几时圆,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写完,云懿儿卷起素纸,捧着白鸽,将信纸塞入它足上的一支竹管中。走至窗台前,舒展开掌心,白鸽振翅飞去。
  她默念着:去罢,去将此信交给吟风。
  清晏宫。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九妄言倦倦地从龙榻上起身,慵懒地道:“让她进来。”
  俄顷,皇后携着菡萏匆匆步入殿内,见到九妄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泣着道:“皇上,臣妾有罪,请皇上废了臣妾,收回皇后金印金册。”
  他穿齐衣衫披上锦袍,睥睨着皇后问道:“发生何事了,为何好端端地要朕废了你这六宫之主之位?”
  皇后以绢帕拭干泪水,深深叩首:“臣妾没能掌管好六宫妃嫔,致使后妃竟与宫外男子私通。”
  他一滞,急急问道:“此话怎讲!”
  “回禀皇上,熙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兰馥今日向臣妾禀告,说熙妃与逍遥侯私通。兰馥亲眼目睹了那日臣妾生辰晚宴之时,她从挽月殿出去与逍遥侯在澜瑟园幽会。两人举止亲密,藕断丝连。而且,而且熙妃的腹中,已……已怀了他的孽种……”
  立时睡意全无,愕愣的他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闻。
  皇后掩面低泣,继续说道:“熙妃也知自己铸下了大错,吩咐为她诊出喜脉的御医不要声张。适才昭阳殿内飞出一只白鸽,殿外的侍卫感到疑惑,便射下了白鸽交给臣妾。熙妃妹妹她,她竟然……飞鸽传书,以慰相思之苦。此事都是因为臣妾管理后宫不力,还请皇上降罪!”
  菡萏将手中端着的一只被利箭射穿而死的白鸽呈上来。九妄言怒不可遏地拆开系在白鸽足上的竹管,取出一卷信纸展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日日思君不见君”几字。
  是了,是她的字迹。他曾夸赞她的字写得圆润清秀,颇有元朝赵孟畹姆绮桑植皇惺榈钠菥晷阌肱拥奈峦窳槎K职咽纸谈淖郑趸岵蝗系茫?
  一旁的兰馥为保家眷安康,狠下心道:“熙妃娘娘确与逍遥侯私通已有许久,奴婢一直念着主仆之情不忍公之于众。奴婢也曾劝诫过熙妃与逍遥侯断了往来,只是娘娘她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奴婢不想看娘娘为了逍遥侯日渐形容消瘦,这才据实禀告了皇后娘娘。”
  九妄言跌坐在床榻上,蹂躏着手中的信纸。一时间怒目圆睁,歇斯底里地低吼道:“贱人,贱人!竟敢做出这等败坏皇室颜面之事!孙之曜,去昭阳殿将熙妃押来!”
  皇后拭干泪,一抹得逞的笑意代替了眸底虚伪的自责与歉疚。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片刻之后,两名侍卫押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懿儿到了清晏宫殿内。
  一名侍卫狠狠将她推搡在地,一个踉跄她匍匐在地。云懿儿不明所以,茫然望着殿内的众人:“皇上为何让孙总管不由分说地将臣妾……”
  九妄言恼怒地将揉皱了的素纸扔到她面前:“贱人,你自己看看便知!”
  再看到信纸上的内容时,她脸色突变,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再一望,自己的掌事宫女兰馥跪倒在九妄言面前,神情惶恐。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兰馥,此事只有你知道,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仁不义?!”
  “住口!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妄想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九妄言大手一把掐住她的咽喉处,咬着牙狠狠吐出几个字,“你怀了池吟风的孩儿,是不是?”
  “皇……皇上,臣妾,臣妾腹中孩儿是您的……”
  云懿儿秀眉痛苦地扭拧在了一起,挣扎着说道。被他掐住了咽喉,呼吸困难地仿佛分秒之后便要窒息。
  他掐地愈来愈紧,声音中是彻骨的冰冷:“那为何朕,还有宫中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晓你有孕!是不是你害怕珠胎暗结之事败露,是以才隐瞒下来的?”
  皇后呈上《彤史》:“皇上,这便是彤史了。熙妃距上一次被临幸的时日方才三月,而据为熙妃诊脉的太医所言,熙妃有孕却已有四月。妹妹啊,皇上如此宠爱你,你为何还要对那逍遥侯念念不忘?甚至,甚至还……”
  掐着她的手愤怒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她捏得粉碎一般:“贱人,你还有何话可说?经此一事,你让皇室颜面何在?逍遥侯已因你而死,你还要如何!”
  “什么,吟风他……死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拽着九妄言的衣袖问道。他松开手,冷冷地笑了起来:“不错,他为了你这个贱女人饮下毒酒自尽了!贱人,看到这样的结局,你高兴了?传朕旨意。云氏身为帝妃,秽乱宫闱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怀其孽种,有损皇家颜面,其家眷贬为庶民,流放关外。云氏,赐白绫一丈……”
  他的声音陡然低哑了下去,“自行了断。”
  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落寞地跌坐在殿内的红柱上,清泪肆虐泛滥:“哈,哈哈哈……吟风,我不久便可来阴曹地府与你相伴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自此,九妄言心字成灰,甚少踏入后宫。此外,他与太后生恐尉迟家外戚干政,落得汉朝一样的结局。太后早已暗地派遣人在皇后的饮食中掺入了不孕之药,致使尉迟苡于无声无息之中便失去了做娘亲的机会……


  ☆、41、我自横刀向天笑

  夜幕低垂,皓月如磐石般高悬夜空,夏夜的空气中弥漫着腐尸的气味。乱葬岗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宫人婢女的尸首,触目惊心,倒真是令人胆颤。
  兰馥微微皱起眉头,鼻翼翕动着。茫然睁开眼,一束强光照进眼中,刺目的很。许久后,才看到云岘轩中的云溪坐在床榻边,正一声声地唤着她。她欲起身,小腹处却是一阵剧痛。
  云溪连忙将她轻轻摁在床榻上,轻声道:“哎,别起身,再不小心牵动伤口可怎么办。不久前云岘轩的一个小宫娥没了,昨天是她的尾七,我来瞧瞧她。恰巧看到你受了重伤,被一行宫人悄悄扔在了这乱葬岗。当时你都奄奄一息了,还好你命大,洪福齐天,才在鬼门关捡回了一条性命。对了,你如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我糊涂,受了皇后胁迫,害死了我家娘娘。皇后杀了我一家无辜的六口人不说,还要杀我灭口,此仇不得不报!待我恢复的身子,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还记得昨夜亥时,孙之曜将白绫送至昭阳殿,熙妃于寝宫内自缢而亡。
  兰馥亲眼看着熙妃在她面前自缢而死,她伏在地上痛哭,是她,害死了熙妃,害死了自己的主子。
  今日清早,兰馥匆匆赶来凤阙宫,见到皇后便扑通一声屈膝跪下,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嗓音沙哑地哀求道:“娘娘,奴婢已按照您所吩咐的做了,娘娘可否放过奴婢的家眷?奴婢感恩戴德,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本宫吩咐的?本宫何曾吩咐过你做什么事情?”皇后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摇着一把素绢牡丹团扇淡淡地开口。
  她一滞,慌忙辩解道:“不是娘娘许诺,只需奴婢为娘娘作证主子与人私通,娘娘便会善待奴婢的家眷的吗?”
  皇后把玩着青花瓷茶杯,凤眸轻轻瞥过她,幽幽的话语逸出了口:“哦,你的家眷啊,本宫已然将他们放回——阴曹地府了。”
  “什,什么?娘娘你……”兰馥因过度激动,身躯微微颤抖着,“你为何这样言而无信!我这就去向皇上揭发你的阴谋,我一条贱命死了不要紧,只怕娘娘也逃脱不了干系罢?”
  “你个贱婢,胆敢要挟本宫,也不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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