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赋,莲倾-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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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是她打扰人家的幽会了!她立马脚底抹油,准备溜,“那个,二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去哪里?”她的脚步还没迈开,一直沉默的奚氏少宗主说话了。
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星空还是晃晃鱼篓子,“我去钓鱼。”她摆弄着鱼竿,本来想说,我走了,可想了想,觉得这样告别未免礼数太不周到,于是便随口客套了一句, “我去了,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她笃定两人是不会来的,忙着约会的人还肯分心钓鱼么?果然淑和帝姬挂着矜持的笑,推辞道:“星夫人好兴致,可我们还有事,就……”未曾想她末尾的“不去”两字还未出口,便被白衣男子截住。
“好,一起去。”奚梵音道。
什么,还真答应?轮星空傻眼了。
三人寻了一处安静的位置,放杆钓鱼,淑和帝姬自小养于深宫,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她从没摸过鱼竿,头一次拿杆子竟不知如何时用,热心肠的星空便自告奋勇的教她,一会帮她放鱼线,一会帮她撒鱼饵,前前后后的跑,没一会额头便渗出细汗,淑和帝姬向她露出感激的笑,而奚氏少宗主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
然而还没过一会,淑和帝姬才刚刚摸到钓鱼的门路,一个小太监急忙忙跑来,在帝姬耳畔耳语几句,帝姬皱皱眉,恋恋不舍的瞧了心上人一眼,跟着太监走了。
湖畔只剩下星空与奚梵音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并排坐。
原本有三个人,即便这奚氏少宗主再怎么冷清,可好歹有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也不算冷场。结果淑和帝姬一走,气氛又重回沉默。
星空盯着湖面,再次陷入了不晓得该说些什么的尴尬状态,耳畔突然有人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闷了?”说话的自然是奚梵音。
“我觉得你好像不愿意跟我说话。”星空实话实说。
奚梵音握着鱼竿,好像在思量她的话,然后道:“怎么会。”
“可每次我跟你讲话,无论我说什么,你的回答永远都是一个嗯字。”
奚梵音默了默,而后说:“嗯。”意识到自己还是那个字眼,又补充道:“那我不这样了,可好?”
他的口气轻而柔,随着拂面的湖风吹来,清清楚楚传入耳中,说不出的动听与悦耳,星空有些迷惑了——他明明是气质清冷的人,这样的人说话,应该是清脆如珠玉,冰冷如霜雪,可她为何却偏偏感受到了莫名的暖意?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瞧他,日头明朗,湖水静谧,有和风徐徐吹来,他的侧脸在湖光秋色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清隽静雅的美,宛如一幅静态的丹青,画中的秋水是墨液晕开后的冷色调,湖畔金色的落叶与那肆意铺泄的阳光是和煦的暖色调,冷色的素雅水墨与暖色的华丽浓彩一层层调和后,烘托的是男子俊朗如玉的容颜——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五官轮廓竟让她有种眼熟之感,好像曾打量无数遍似的。可怎么会眼熟呢,明明才见了几面啊。
身侧的人似乎发现她的注视,也回过头来,她赶紧别过脸,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瞧着自己的鱼竿。
“在想什么?”却是他问的。
“没想什么。”她做贼心虚,乱七八糟说了一句:“日头有点晒。”抬头望望天,“晒得我都出汗了。”
她的话还未落,白色身影骤然靠近,有什么柔软的物什贴到了额头,她来不及感触,只条件反射似的退后,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动作僵在那里,她看到了他手中捏着一块锦帕,原来是递给她擦汗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接过了帕子,道:“谢谢。”
“不客气。”他回答,随后又道:“你等等。”
他起身朝前走,没入了垂柳林中。
不一会他丛林中走了出来,剪在背后的手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她正猜测着,头顶光线陡然黯淡少许,什么东西搁在了她的头上。她用手一摸,原来是个柳叶编的草帽,戴在头上清而凉,遮太阳正好合适,她笑笑,重复了方才的话:“谢谢。”
“应该的。”他说。
他没有说不客气,而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她又困惑了,为什么是应该的?她不是他的谁,他有什么必要应该呢?
她忍不住再次看他,视线穿过翠绿的帽子,落在他清癯的脸上,他刚巧也扭头,恰恰迎上了她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跳,为了掩饰自己偷窥的举动,她撒了个谎,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头上有只虫子。”
哪里有什么虫子,分明是她紧张下胡说八道的。
“虫子?”他好看的眉峰稍稍挑了一下。
“嗯。”她像是被人抓了现行的偷窥狂,紧张之下又胡诌了一句:“真的真的,就在你头发上。”
“我替你赶走。”生怕对方不相信,她说着就起身,蹲在了奚梵音身侧,装模作样扒拉他的头发。
两人靠的极近,有风拂过,传来淡雅的玉兰香,是他身上的熏香之气么?她倏然有些迷糊了,觉得这股味道不仅好闻,更是亲切,思维混乱之下,帮忙“驱虫”的手乱了分寸,竟不小心触到他的脸。
肌肤温润的触感直达指尖,她猛的一缩手,像被火燎了一样,那手指碰到他脸的部位,残余着某种柔腻之感,仿佛还在贪恋他脸庞的温度。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有些惶恐,连连退后了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这才好了些。她将视线投向湖面,若无其事地道:“小虫赶走了,可以继续钓鱼了。”
他却凝视着她,眸光久久不曾收回。他的专注让她觉得莫名心跳加快,便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转念想了想霍然明白,“你是不是想起了过世的表妹?我知道你有一个叫莲生的表妹,跟我长得很相似。”
“莲生?”奚氏少宗主的眼神刹那黯了黯,却仍是瞧着她,说:“是啊,我很想她。”
星空道:“你这么对她念念不忘,她肯定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嗯。”奚梵音将眸光落在荡漾的湖面上,弯起唇角笑了笑:“她什么都好。”
他一贯清冷,鲜少露出笑容,此番提起莲生,微微泛白的脸洋溢出别样的光采,满满地都是缱绻,星空恍然醒悟——奚少宗主对这位表妹,恐怕不止是兄妹之情,心直口快的她没头没脑的便问出来:“你喜欢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四话 醉酒
“怎么能不喜欢呢?”他叹息,似欢喜又似惆怅:“喜欢的心都疼了。”又幽幽地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姑娘。”
他话落,再次转过脸来看她,他深邃的眸子似一片深情的海,就这样深深将她凝视着,眸光迷离,仿似要将世间万物都沦陷,她的心无端地跳起来,克制不住,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顺着他的话胡乱的扯:“我晓得这种感觉,你对她,就像我对颜惜,我也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
谈及颜惜,她的情绪倏然放松,联想到素日里颜惜的好,不由抿唇一笑,自语道:“不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回,太阳都快落山了。”说着将视线往山的那侧探了探,以一个翘首等待的姿势,殷殷眺望着自己心爱的男子。
须臾,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埃:“我走啦奚少宗主,我们家颜惜就快回了,再见!”
夕阳即将西下,赤金色的晚霞辉映在灰蓝的天空,为这黑夜来临前的风景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拎着鱼篓轻快跑远的女子没有发现,坐在湖畔的白衣男子,在听到她最后的几句话之时,脸色异常的白。
为了庆祝狩猎的丰盛,晚上诸人来了一次篝火之欢,君臣之间围着熊熊焰火,烤肉饮酒,倒也其乐融融。
星空自然是挨着颜惜坐,一边吃着各式各样的烤肉,一边饮着宫廷特制的果酒,还要分出功夫去瞧人群中的歌舞,忙的不亦乐乎。大快朵颐中她不经意环视了一圈,发现奚少宗主正坐在自己的斜对面,哦,挨着他的,不仅有晋康王,还有淑和帝姬。
想到淑和帝姬,星空多少为她感到几分难过——金枝玉叶的公主,瞧上了丰姿翩翩的贵族公子,原本这两人男才女貌,人中龙凤,完全是一出可以搬上戏台的好桥段,却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奚少宗主,心中念念不忘的,唯有那莲生表妹一人。
那莲生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呢,她暗自好奇,不免又朝着那奚少宗主瞧了一眼,可巧的是,奚梵音也将目光投过来,四目相对了片刻,他的视线移到了颜惜身上,那会子她正嚼着嘴里的肉,不小心噎着了,颜惜便倒了杯果酒给她,还拍着她的背帮她顺了顺气——奚氏少宗主只看了一眼,迅速将脸转过去了。
是她的错觉么,隔着腾腾的火焰,隔着喧哗的人群,为什么那一霎那,她感觉到他的目光陡然黯淡下去,像不语湖上沉沉的暮色,落寞的有些哀伤。
她的心里没缘由的难受,像堵了一块石头似的,沉闷地喘不过气。她站起身来,跟颜惜说:“我好像吃多了,胃胀,我到旁边走走,消消食。”她顺手提起两壶甜酒跟一点吃食,道:“算了,都是走路,我干脆去给颜葵送点吃的,他到现在还饿着呢。”
颜惜搁下手中酒杯,道:“我陪你一起。”
星空摆摆手,“不用了,你留下吧,弄不好一会这北燕的圣上还有事找你。”话未落,人已经跑远。
月朗星稀,湖畔凉风习习,星空与小书童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周围人很少,适宜喝酒唠嗑。
颜葵啃着星空带来的烤肉,感动地道:“还是星夫人好,晓得小人饿了。”他囫囵吞枣的吃,顺便喝了几口果酒,赞道:“呀,这甜酒是拿什么酿的,味道真好!”
星空拿起另外一壶酒,喝了一口道:“我不晓得,但酸酸甜甜的,滋味真不错。”
她砸吧着嘴,又喝了一口,问道:“小书童,你不是自封情圣么?我问你个事。”
小书童含着口里的烤肉,“什么事?”
星空托着下巴,有些苦恼,“一个女的,见到一个男的,心砰砰跳,代表什么?”
“这还不简单,”小书童言简意赅:“这女的对这男的有非分之想。”
星空大吃一惊:“什么?非分之想?”
“嗯,说穿了,这女的喜欢这男的。”
“喜欢?”星空这一惊吃的更大了,下巴都快吓的掉下来:“怎么可能!这女的明明有心上人了。”
“既然不喜欢为何会这样?”小书童摸摸脑袋,左思右想,问:“这男的长的俊么?”
“俊,”星空想了想,补了一句:“非常非常俊。”
小书童道:“那这就好解释了,食色性也,这女的无非是看到英俊的男人,便犯了花痴症。”
星空眨眨眼,不明白,“花痴症?什么意思啊?严重么?”
小书童道:“这有什么严重的,有道是,人之初,性本色……”
星空质疑道:“是人之初性本善吧。”
小书童面带高深:“不要紧啦,要紧事是后面的话——人皆有爱美之心,天生便喜欢色相好生的美的人,这乃人之常情。就像我,平日里看到漂亮的妹妹,心还不是砰砰跳,但这跟喜欢无关,纯碎只是一种视觉反应而已。”
星空若有所思想了半晌,还是有些担忧:“真的不严重吗?可那心一旦跳起来,完全控制不住啊。”
小书童道:“这还不好办,控制不住,就离他远一点,看不见了,心就不会乱跳了。”
“言之有理。”星空沉思片刻,决定日后还是离奚氏少宗主远一点的好。
两人又喝了几口酒,星空忽然指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转了个话题:“这湖的名字居然叫不语湖,太奇怪了吧。”
小书童道:“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请听小书童慢慢道来。”
接下来,小书童一面啃着肉,一面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饱含热泪的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听完故事后,星空狠狠地唏嘘了两把,点评道:“真虐。”
“可不是。”小书童叹了一口气,跟星空碰了碰酒壶。于是,在这样哀伤故事的催化下,两个易煽情多感触的家伙不知不觉将各自的一壶酒都给灌完了。
好久后,颜葵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一崴,差点跌倒。他赶紧扶着树站好,摸着额头,有些疑惑:“咦,我的头怎么有点晕,星夫人,你晕不晕?”
“晕?”星空坐在地上,想要起来,却发现不仅头脑晕晕乎乎,四肢也不听使唤了,“是挺晕的。”
小书童挨着树站了一会,慢慢地明白了些:“星夫人,你带的什么甜酒?旁的甜酒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