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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生赋,莲倾-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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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块脸笑的更灿烂,说:“翎儿啊,翎儿是我娘子。”
  小丫头捂着脸大哭的跑了。
  于是第二天,她喊来了她的哥哥来替她报仇。
  这一架是怎么打起来的我不知道,那会子我正在房中背剑诀,花园里突然冲出来一群扭打作一团的孩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人们已经赶到了。
  颜惜跟莲生的衣服都被撕破了,而小丫头同她的哥哥也好不到哪去,小丫头头发被抓了一大把下来,她哥哥更是惨,不仅被揍得流鼻血,脑袋上还被弹弓砸出三个大包!不用想,这定然是莲生的杰作,她长年累月的打鸟捕蝉,弹弓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次三发,发发命中。
  毫无疑问,几个闹事的孩子被各家的长辈们拎回去训斥,而莲生与颜惜,被打了手心后罚跪在偏厅。我怎么求情都没用,还被长辈们勒令不许靠近他们三步,以免给他们送吃的。
  我担心莲生跪久了脚疼,便跟隔壁的碧落派世叔换了个客房,那房间就挨着偏厅,方便我时刻留意莲生的情况。
  我临窗而坐,拿了本书随意的翻看,耳中却留心着莲生的动静。
  夜深了,监督莲生颜惜受罚的小厮走后,我看见两人迅速揉揉脚站起来,怕大人发现,莲生拉着颜惜躲入了茂密的花丛中。
  半人高的迎春花从中,我听到莲生第一次大发善心的愧疚道:“颜惜哥哥,绿豆眼好惨,你下手太重了,把他的鼻子都快打歪了!”她称小丫头的哥哥为绿豆眼。
  颜惜的声音从花丛里硬梆梆的传来:“我还不是为了护你!”
  莲生像做错事般低声道:“下次你别护我了,免得挨罚。”
  “怎么可能不护你!”颜惜的嗓音很孩子气,依旧是不耐的口吻,可语气却带着大人才有的郑重,“我是你夫君!”
  “夫君?夫君是什么?”莲生的语气透着十足的好奇,我脑海里能甚至能联想到,此刻的她定然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瞧着对方。
  “呃。”颜惜思索了一会,道:“我娘告诉我,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我要保护你,要对你好,不能让你生气,不能让你流泪,更不能让旁人欺负你。”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一辈子都得这样。”
  “保护我一辈子?”莲生的口气听起来十分惊讶,随后恍然大悟:“颜惜哥哥,你要做我一辈子的护卫么!”
  “什么护卫!我。。。。。”颜惜的话头被截在半空,突然静止了。
  ——因为莲生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下。
  颜惜呆了,莲生兀自在那笑的欢快:“颜惜哥哥你真好。。。。。”
  莲生还在笑,客房里的我,“啪”地关上了窗。
  我闭上眼,最后亲吻的那一幕浮现在脑海,想不明白——那样的亲昵,原只专属于我这个亲密的哥哥,可从什么时候起,也属于其他人了呢?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下了床,去了莲生的房间。
  伺候莲生的丫头已经回屋睡去了,我半蹲在莲生的床畔旁,看她熟睡的脸。
  她脸颊粉粉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像极了精致的瓷娃娃,我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睫毛。
  她醒了,睁着如黑珍珠般的眸子瞧着我,然后笑了,坐起来勾住我的脖子撒娇:“哥哥,你剑诀背完了吗?背完了可以陪莲生吗?你已经好久都没有陪过莲生了。”
  我的话梗在喉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找过莲生了,即便好多回她兴冲冲的来找我,我也不怎么搭理,只是一个劲看着陈姑姑的簪子,沉默。
  莲生每次嘟着嘴不高兴的离去,我却没什么反应。是的,我没有反应,我有些麻木了。自从半年前陈姑姑跟福伯惨死后,我失去了幼年里最大的温暖。很久一段时光内,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内,每天都想起她们俩,想起很小的时候陈姑姑抱我在怀里,低喃着歌谣哄我入睡,想起她一针一线亲手给我做的小衣服小褂子,想起我盼望不到父母伤心之时她便挖空心思给我做小点心吃。。。。。。还有福伯,他总下山给我买些小玩意逗我开心,喝了酒后兴致好会给我讲有趣的故事。。。。。。
  然而,这一切美好,在那血腥的两个夜晚,尽数葬入了后山乱石岗,再也。。。。。。没有了。
  就这样,我将自己关进了一个没有光亮的囚笼,笼里的我像一只小小的困兽,一边在失去陈姑姑的悲伤与对义父的愤怒中无声呐喊,一边渴望着亲生父母可以拯救自己的孤独无依。
  然而,却没有人来拯救我,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似乎从来都是阴暗的。于是,我只能一遍遍的读书练字,一遍遍的练剑习武,哪怕练到要吐都不能停止。
  因为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这一切,莲生却不知道。而我,也不晓得如何跟她讲。我只是搂着她,任她柔软的脸颊贴着我的下巴,一声声喊我哥哥。
  她说:“哥哥,我想去找你,可你总是在看书,我怕打扰你,于是就不来找你了。”
  她说:“哥哥,我想陪你一起看书,可那些字我看不懂,一看就想睡觉。”
  她说:“哥哥,你在林子里练剑的时候,其实我就在树上趴着看你呢,嘿嘿,我故意爬的很高很高,这样你看不见我,就不会被我打扰。。。。。。”
  她说:“那天房里的杏仁梅花糕你吃了么?是颜惜哥哥带给我的,我舍不得吃,都留给你了。”
  她说:“哥哥,你不跟我玩,我只能找颜惜哥哥玩,其实,我还是最想跟你一起呆着,只要不叫我看书写字,干什么都好。。。。。”
  莲生还说。。。。。。
  从那晚之后,我和莲生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还有颜惜,我们三个人,一起读书,一起练剑,相处的很和谐,还得了个外号,是颜伯父封的,叫“小侠三人组”。
  但小侠三人组的和睦持续到莲生九岁的生日,戛然而止。
  那一日不知为何,颜惜将我送给莲生的小铁剑丢入了浩清池,大冬天的我跳下池子给莲生打捞剑,天气很冷,池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在池里捞了好久,剑没捞着,自己却冻晕过去了。
  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莲生守在我的床前大哭。我从没见到她哭的这么厉害过,以往她哭,多半是假哭,是为了骗我依着她要求的假哭。这一次,她却是真的嚎啕大哭,哭得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她抱着我的脖子哭,力气大的快把我给勒死。
  她声音都哭哑了,一个劲说:“哥哥,你吓死我了,荆安神医说你可能会死!我快吓死了。”又说:“是我害了你,哥哥,是我害了你。。。。。。”
  我伸手,想给她擦眼泪,我一向怕她的眼泪。可她的头窝在我怀里,不让我擦,呜噜呜噜的继续哭,眼泪鼻涕全蹭到我衣裳上。她的哭声断断续续,说了什么我没听全,最后一句却是听清楚了,她说,我再也不理颜惜了。
  她第一次喊他颜惜,而不是颜惜哥哥。
  莲生果然说到做到,再也没有理会过颜惜。哪怕往常端着少爷架子的颜惜主动来找了她几次,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她却视而不见,只挂着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从未想过一贯心软的她居然有那样绝情的一面,心下觉得有些不妥,某天便开导莲生,叫她不要再同颜惜置气。莲生却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突然说:“我不要做颜惜的娘子。”
  换我怔住了。
  “前些天,奶娘告诉我,”莲生抿着唇,小脸绷得紧紧的,“如果我成了颜惜的娘子,我就必须住到颜惜家里,一辈子都得呆在那里。”
  她摇摇头,自语道:“不行,我不去那里,我要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我想继续劝她,她却没容我说下去,“不管我有多喜欢跟别人一起玩闹,但这个世上,我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哥哥你。”
  她转过头去,咬着唇,“颜惜害了你得了这病,我一生都不会原谅。”
  她人小小,神情却极为坚定,我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思量着下次再找机会劝说。
  然而,我还未等到下一次的机会,便被命运的巨手,打入了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云舒番外《江南一梦》(四)

  七年,近七年的时间。我跟莲生在鬼域宫,暗无天日。
  我们忍受着最非人的折磨,最苛刻的训练,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练后,我跟莲生成为了鬼域宫里最快的刀,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就是,杀戮,不停的杀戮,以对手的死,来换已身的活。
  一次次的血腥弑杀,不断饱受心理与肉体上的摧残,让我跟莲生痛苦不已,有好几次我们支撑到极限,即将崩溃,但为了活下去,我们学会了彼此支撑。
  有一日黑夜,十二岁的莲生在地牢里痛的一直呻吟,我抱着受伤的她说,“莲生,你再忍忍,总有一天,我带你出去。”
  莲生点头。
  我强自装出乐观的样子,故意转移话题:“莲生,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还要出去呢,我还没见到我的亲生爹娘,他们没死,他们一定还在等我。”
  莲生痛的厉害,却还勉强扯出一抹笑,她咧着嘴,因为身上的剧痛,眉头却是皱着,笑的别扭极了,却还配合着我:“哥哥的爹娘是什么模样?”
  我说:“我娘生的很美,爹爹也很漂亮。”我努力回想着曾看过的画卷:“我娘穿着红色的衣裙,会舞剑,爹爹穿着白色长袍,在竹林里抚琴。”
  莲生露出憧憬的表情:“真的么?那真是一对璧人,我也好想见一见。”
  我说:“待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就去找他们。他们没死,一定在哪里隐居着呢。”我看了看莲生,又说:“爹娘如果看到了你,肯定会很喜欢你的,他们会说,莲生,你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
  莲生靠在我的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兀自继续讲着爹娘的事,用虚幻的梦境,虚构的至亲温暖,化作虚无的光,照亮这不堪的命运。
  漆黑的夜,地牢里阴冷而潮湿,对生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对父母至亲的强烈期盼,成了那几年我撑下去的最大动力。
  鬼域宫里过的都是刀风血雨的日子,每个人都在命运的缝隙中,苟延残喘。
  我们经常出去执行刺杀任务,同去的伙伴,常常去了就不再回来。生与死,在鬼域宫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不值一提。
  我和莲生曾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最险的那一次,我十六岁,那一年莲生十四岁。
  那一年晚秋,莲生与小金接到刺杀风漠城主的任务,结果失败,莲生被捕,风漠城杀鸡儆猴,将她吊在城门上两天三夜,酷刑不断。等我不顾一切将她救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身上挨了七刀,外加鞭挞伤、炭灼伤不计其数。我背着她狂奔,身后是如蝗虫般的追兵。
  我们逃到了大漠深处,追兵这才撤退。小金在我身后痛哭流涕,一遍遍问:“雪,小火她是不是要死了。”
  我烦躁地大吼:“闭嘴!她不会死!”
  因着这个动静,昏迷的莲生醒了,她艰难的喘息,却低声说:“哥,晚霞好美。”
  我仰头,大漠炎炎,一丝人烟也无,金黄色的沙海边缘连着起伏的地平线,西方的天际,橘红的夕阳倚着平线,已经坠下去了一半,胭脂色的霞光晕开在半轮日头周围,为苍穹铺开潋滟的色泽,美得惊心动魄。
  那样瑰丽的意境里,周围静下来,安静的连呼吸都听到见,鬼域宫里腥风血雨的几年,我从未这样看过周围的风景。于是我颔首,说:“是啊,晚霞真的很美。”
  莲生趴在我背上,忍着痛看向远方,虚弱地问:“地平线那边是什么?”
  我哄着她,故作坚定地道:“那边是绿洲,等出了这片沙漠,我们就到绿洲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莲生喃喃道:“绿洲是什么地方?有江南美么?”
  莲生一直梦想去小桥流水的烟雨江南,觉得那里是最安逸恬静的地方,我心下一酸,哄骗她道:“绿洲就是江南,莲生再撑一会,我们马上就到江南了。”
  莲生沉默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江南?不知道哥哥的爹娘会在江南么?”
  我重重点头:“我爹娘就在那里,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们么?”
  莲生没回答,大口大口的喘息声透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剧痛,我没有扭头看她,因为我知道,这一路沙地上,滴滴答答落下的,全是她的血迹。伤太重,那血,我根本止不住,天大地大,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来给她疗伤,我只能背着她,无助而绝望地在荒漠中流亡。
  良久后,莲生低低的说:“哥,我撑不住了,我想睡一会。”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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