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落何声-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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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很喜欢这段日子,她说这是她二十六年来最值得回忆,最有趣味的时光。
正月初六,我们便一同回到了H城。雅照旧还在机关文工团上班,我仍然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还零散地做着兼职。
(六)居然是牛皮
我的一些以前的同学听说我退伍了,都打电话问候我过得怎么样。他们中有的人在银行,月薪一万多;有的在中国移动,年薪七八万;也有的是县副处级或更大级别的干部,但仍然都向我陈述着生活的艰辛与人生的无奈。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顿时感概万千:生活是不是真的如做人,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完美?我想人是最不懂得满足的动物吧,也正因为此才不断地进取创新,推动社会进步。
晚上当我满身疲惫,做完兼职回家的时候,满街的灯火以及各种夺目的广告牌眩得我睁不开眼。遥想一个多月前,这可是我梦里呼唤,心里盼切的城市啊,可想而不可求。而现在它就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的周围,我想我应该感谢上苍,感谢生活再次赐给我自由地接近社会的机会吧!舞厅、迪吧传出巨响嘈杂的音乐,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对这些地方是敬而远之的,虽然现在已没有任何人阻止我,也没有任何制度可以约束我,但七年的浸染已经使得我有了对这类场所的排斥,我怕这种糜烂的节奏与声响玷污了现在生活的美好。
二月初,雅通过熟人给我找到了一家电气公司的工作。那是一家中小规模的私人电气公司,资金雄厚,在H城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我被安排在整流电路板设计部门,先实习三个月。工作上接触的恰是以前大学时学过的二极管、三极管、单片机等,对此我还是有一定基础的,因此上手很快。
随着工作的开展与深入,我发现在岛营时研究的兵器的一些设计理念与思路在这还是很有用的,这大大激发了我的积极性与斗志,我坚决而大胆地将以前掌握的思路运用到现在的实际中,并不断地上网查找相关的资料,不知疲倦地上论坛与高手交流与切磋,学到了他们不少的经验。
三月的H城已经变得十分温暖,春风里揉着百花的清香,像母亲温柔的大手拂过每个人的脸庞。阳光很和煦,像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一样洒进人们心中。道路两旁的柳树、杨树开始生枝发芽,远处的山上也隐现出红色、黄色、紫色,万物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公司派我跟公司的李经理几个人一块前往湖南××市洽谈业务。天下真是无巧不成书。我见到了牛平。
那天上午,我们同对方谈判两个多小时后,协议终于达成一致。李经理说他今天还有一点私事要办,让我们自己回酒店休息,明天一块返回公司。我正好闷着无聊,便来到街上溜达,突然一家写着“牛皮电子专卖”的商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突然愣了一下,好奇地走了进去。
居然是牛平!
我们俩都惊讶得几乎同时叫出来。
“牛皮”
“排长”
我们激动地拥在一起。想想我们已经五年没有一点联系了,居然在这里不期而遇!他已经成熟了不少,身穿一套档次不低的休闲西装,头上依然保留着当年刚健型的短平头。整个人还是那么精神。
“排长,你现在应该是副营职了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脸上满是疑惑。
“咳,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长了,我退伍了。”我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似的轻松地说:“我现在H城的一个电气公司找了份工作,今儿个出差到这儿来了。你怎么样?做起老板来了啊!”
“唉,排长,你可别取笑我了,混口饭吃呗!”他仍然还是那样能说会道,话中透出股调皮,也许天生他就是做生意的材料。
他告诉我说,退伍回家后,一开始在他老爸店里帮忙。他老爸是做布匹生意的,几十年来已经创下了一定的基业。牛皮后来发现老爸那并不怎么缺人手,况且也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总不能靠老爸过一辈子。经过长时间的考察,他发现这个地段的电子市场还是很有潜力的与商机的,于是借了老爸的资金就在这开了个电子商店。由于牛皮办事圆滑,能说会道,各方面关系打理得非常好,所以这两年里生意比较不错,赚了些钱。
我扫了眼他的店,经营范围还是挺广的,有MP3、MP4、PSP,也有二极管、PLC、PDA等。柜台的角上有一个年龄与牛皮相仿的小伙子正在灯下专心致志地修着东西。他头也不抬,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手中的专业修理工具,心无旁骛。
“这些东西你都懂吗?”我问牛皮。
“唉,你看我长得像懂的人吗?”他笑着扬手指了指那位角落上的小伙子:“我这儿有他呢。那是我朋友,他是科班出身学电子的,被我请来帮我解决技术问题。我呢只是了解这些东西的性能,价格和最新市场动向。平常我就经常在外边了解调查行情,掌握一些销售渠道,跑跑业务。有时一些公司办活动啊,搞抽奖啊,弄宣传啊,他们就会用MP3、电子相册等作为奖励或礼品,我就去提前跟他们联系。有的时候某些学校集体采购一些电子词典、录音笔之类的,我也可以去跟他们交涉。现在我都有一些固定的客户啦,还有税务局、工商局和其他一些什么局什么部的,我都打通好了关系,省的过来找麻烦。再就是,附近一些混混开始的时候还来过这收保护费,后来找他们喝了几次,每个月给他们点钱,经常请他们吃吃饭,现在都成我的哥们了,有时的一些竞争对手和麻烦还亏他们摆平呢。呵呵,这社会就这样……”牛皮的话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老练与成熟。
“是啊,现在这社会都这样。”我应和道:“对了,你跟大哈、假飞有联系吗?他们怎么样啊?”
“我也有段时间没跟他们联系了。大哈啊他靠他们家的关系进了他们县旅游局,估计现在也混得像模像样了吧。他们县旅游局肥着呢,每年去那观光的人难以计数,还有老外呢。假飞人家自己吃苦耐劳,考了个会计师,现在在一家公司当会计,上次听他说工资也有六七千吧。他们家现在日子也过得好多了。”
“是吗,看到你们现在都过得这么好,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和欣慰。”我说。
“排长,你以后肯定会比我们过得好得多的。我保证,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相处了一年多,我还不了解你吗?凭你的本事和能力,在哪都是没问题的。”
“哪里哪里,你太过奖了,呵呵。”我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午饭时,牛皮说什么也要我留下来吃顿饭。盛情难却,走的时候他留给我手机号码,说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找他。
(三十四)连长,敬礼 '本章字数:670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0 11:24:59。0'
(七)连长,你怎么在这?
由于工作上的出色公司让我提前结束了实习期,半年后就给我的工资涨了一番。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雅的时候,她高兴得抱住我又吻又亲。
我们现在也算差不多稳定下来了,于是商议在H城买套面积不大的房子先住下,再选个好日子就结婚领证。
考察了一个月,找了很多关系,托了不少熟人,我们决定买下西郊一处面积只有四五十平米的房子,为此我们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不过总算有个自己的新家了,我们都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顿时我感觉天地宽阔,生活美好无边。房子有了,工作有了,美女有了,健康、自由、爱情样样不缺,再大的幸福也不过如此吧!我的魂好像飘飘然离开了我的躯壳,飘到天上,望着地上幸福的我,快乐地四处飞翔遨游,向天神炫耀,久久才回到我的身体。
见到迟是九月份的一个下午。
那天我和雅正好去逛街,在经过一家药店时,有一个形容憔悴,似乎很久都不修边幅的人从里边急匆匆拿着一包药出来,正好与我撞个满怀。
“对不起,先生!”他头也不抬,欲往前走。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绝对在哪里听过,因为它是那么深深地触到我的内心,虽然有些沙哑。“等等,先生”我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雅也纳闷地望着我,用手拉我的衣角,似乎以为我要去找麻烦。
那位男子茫然地转过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我们都吃了一惊。
“迟连长?”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江鹏?”
“连长,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我……我来这探亲戚。哦我家里还有点事,不跟你们聊了,先走了。”焦急显现在他的脸上,他转身像赶去救火似的匆匆走去。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是碰到了什么困难。他的背影瘦小单薄,孤独落寞,腰杆却挺得板直。
“他是你什么时候的连长啊,怎么看上去这么老呢?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雅挎住我的胳膊随口问道。
“哦,是我刚去岛营时的连长,第一任连长。”我淡淡地说。说真的我仍然忘不了当初他那尖酸刻薄的责骂和对我居高临下、轻蔑鄙薄的眼神,“没事,咱们走吧!”我拉着雅转身朝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也许有的人上天注定与你有缘,躲也躲不开。我以为那一次与迟匆匆的见面会是今生最后一次,因为我们谁也没有留电话号码和任何联系方式,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工作。而他所谓的“过来探亲戚”,应该过几天就走了吧!
没想到偌大的一个H城,我们又见面了。
那是两个礼拜后的星期天,雅感冒发烧,我陪她去H城的空军医院看医生。在交费划价处排队时,迟正好站在我们前面,这背影再熟悉不过了。
“连长,这么巧啊?”
他转过头,脸上还是上次一般的愁容与焦急。“是你们啊!过来看病吗?”他微笑地问道,笑容很僵,是勉强挤出来的。
“是的,我女朋友感冒了,过来拿点药。”我望了望雅,答道。
雅朝他礼貌友好地一笑,轻轻地说了声:“你好!”
“你好!”
“连长,你也生病了吗?”我问。
“我……我爱人生病了,过来住院。”他支支吾吾。
“住院?得的什么病呀,要不要紧啊?”
“没事,应该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僵硬的笑容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焦虑与担心。他没有透露丝毫他妻子的病情,脸上依然保留着记忆中那份绝不低头的刚强。
见他沉默下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雅这时戳了戳我的掌心,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咱们应该去病房看看他太太。”
我点点头,待迟交完费后,我们跟了上去,“连长,我们能去看望一下嫂子吗?”
谁知他却面露难色,酝酿了一会儿后对我们说:“我替她谢谢你们,可是真的不用了。小病,过几天就好了。”
“没事,我们就过去看望一下,问候一声,马上就走,不会耽误你们的,也借机会跟嫂子认识一下。”我笑着坚持,心想:迟今天到底怎么啦,我们俩一片好心去看望嫂子也不碍什么事啊。我们又不会害她,为什么这么不情愿呢……真是莫名其妙,我脑子里一下子布满谜团。见迟突然不吭声了,我说:“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门口买点水果,马上就回来。”
正欲迈步,迟抓住我的胳膊,低声说:“江鹏,真的不用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嫂子得的是肺结核,有传染的,被隔离治疗了。”他抬起头时,我看到了他眼神中那种对战胜病魔的坚强信心和对命运的不屑。
我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说不上什么感觉,当我正想着如何安慰他的时候,他轻轻拍拍我的手背,“谢谢你们,我先走了,你们忙吧!”没来得及我们应他,他已大步消失在人群中。
后来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肺结核在医学高度发达的今天已算不上什么大病,再者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他给我留下的更多的是我在岛营不堪回首的记忆。我想,随着时间过去,迟会在我的脑海里一天天淡下去。
(八)金融危机
生活又恢复了从前。十月份,公司的产品销售遇到了一年来最黯淡的萧条时期,有几家合作公司大幅度减少订单,包括一些销售公司如国美、苏宁以及另外一些加工型厂家。由此公司的销售额即时骤减,公司内部资金周转困难。一周内董事长召集部门领导开了三次会议,商榷如何度过此次危机,然而会议过后仍然没有找到有效可行的办法,领导们顿时处于焦头烂额之中。
十一月份,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如温室效应和环境污染般不可阻挡地席卷全球。美元贬值,石油价格破天荒地一路猛跌。全球经济严重缩水,大量公司倒闭破产,无数工人下岗失业,数不清的难民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甚至许多国家政局动荡,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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