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天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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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茗音悄悄拉着殇河的衣袖,“我们要做什么?”
可殇河没有理会她,只是淡淡说道:“我要见夜刑纵。”他说得很平静,就如对方一定会让他与夜刑纵见面一般。
此时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一个六十开外的老者走到最前头,他一身军装,双眼炯炯有神,虽然苍老却是精神饱满,正是夜公儒。只听他道:“慰殇河,我原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如果当初在月见天之时早些抛弃烛阴,你何尝会有今天。如果你一开始便站在圣上这边,凭你的才智,大相士一位非你莫属,可如今,这一切都似烟雾幻灭。”
“我要见夜刑纵!”他又说了一次,夜公儒的出现并不能给他带来压迫的感觉。
夜公儒的声音冰冷,“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刑纵不会见你这个不孝的小鬼,给我捉起来。”
话音刚落,殇河与月茗音已被扭住胳膊反手提住。月茗音低下头,“该死,他怎么一点想法都没有就跑过来,而我居然还相信他,真是傻瓜啊!”可她抬起头来,那脸又变了,“夫君,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临死还不忘自己的本色,她倒也很奇特。
殇河微微一笑,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应该相信他人的。慰殇河,这一生都不能相信别人。”
此时一人沉声道:“一个谁都不能相信的人,不觉得可悲么!”之后一个青年出现在殇河跟前,“殇河,你也该够了。”说话的是一个稍嫌肥胖的青年,那圆圆的脸却扫去以往的慈祥。没有杀意,也没有期待,无喜也无忧,正是君少。这些天的真正杀戮,让他开始理解什么是现实。所谓的理想乡可能真的存在,可那会是建立在血与火之上。
君少站在夜公儒身旁,“伯爷,我带他去见我爹,我想我爹也会想和他说几句的。伯爷放心,我不会让他骗的。”
夜公儒看着君少那张坚毅的脸,知道他是下了决心,所以他不打算阻拦。在他眼里,下定决心之后便不顾一切去实现目标的才是夜家的好儿郎。
“君少,伯爷,相信你,所以希望你别让伯爷失望。”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他便让护城兵松开殇河与月茗音,带着他们两个往夜家走去。
待离开夜公儒的视线,君少的脸一松,整个人都变了,他口中呢喃着,“装正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那张脸又恢复成阳光的脸,只是在那脸上,多了一些以前所没有的东西。君少转过身,就着殇河的左肩擂了一拳,一下子将殇河打倒在地。
“我为什么要打你,因为我恨你啊!为什么在那个时刻仍要说出那些话,如果少了那些话,今日的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慰副统领,依然是慰都统。你亲手将自己打入地狱。”然后他蹲了下去,将殇河拉了起来,“这半个月来,我的手也沾染了鲜血,当你亲眼看见一条条生命在你眼前逝去,你会觉得这人间没有希望,特别是当那生命是葬送在你手上的时候。”
君少回忆着他亲手杀了敌方的士兵,他们素不相识,却要相互撕杀,“他们死在我手上,他们有什么错,每一个人都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于五年前的事,夜刑纵多多少少也告诉君少一些,那就是造成今天这个慰殇河的原因。那的确是个悲剧,不知背后因由的君少只是看到了表面的伤痛。
殇河没有开口,他只是低着头,君少的这种态度是不是说明他要营造的“众叛亲离”的结局就次破灭呢?
君少将殇河与月茗音带到夜家书房(夜家在伏击弦月杀手时,仅有这个书房因为让殇河派重兵把守,所以完好无事),君少将门推了开来,夜刑纵正坐在书房内的一张檀木椅上,视线全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之上。他见君少带着殇河与月茗音进了书房,却一点诧异的表情也没露出,就似知晓他们会在此刻到来一般。
夜刑纵漠然地看着殇河,“你到底是来找我了,看来你这个只信自己的人也会相信她所说的未来。你不是只活在过去吗?”
殇河的脸没有情绪的起伏,他的目光直逼夜刑纵,“我只是来履行我与她的约定,我放弃。”
在场中除了殇河本身之外,就只有夜刑纵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句放弃的意义实在是太深远了,那意味着以看穿万物之因而存在的慰殇河不复存在,接下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什么特殊才能也没有的慰殇河。
殇河自己也在犹豫着,如果失去“征天上术”,他或许一天也不能存活,可如今他要做的已经做了,所以就算是死,他也就当成是一种赎罪。
夜刑纵的眼神开始转冷,慰殇河失去“征天上术”的另一个后果自然是那位大人失去看破万物之果的“浩瀚天纲”。她将从黑暗中走向阳光。那么该不该阻止他?只是那位大人所给他看的光景让他将那个念头压下。那就是未来,当结局已然定下,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通往未来的路。
“君少,你带茗音先出去。”
君少点了点头,他打开门,拉着月茗音走出了书房。月茗音回头看了殇河一眼,或许那一次就是他们今生相见的最后一面。
夜刑纵打开密室的门,将殇河带入密室。那间密室依旧是漆黑的一片,一丝光芒也没有。殇河一时间就如瞎子一般,只能由夜刑纵带着。反观夜刑纵,在这一丝光芒也没有的密室中,他就如走在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一点不自然的感觉也没有。
一会儿,两人终于从阶梯走上平地,却听一声,“刑纵,多谢你。”
夜刑纵却如在夜公儒跟前那般恭敬,“这是刑纵应承您的事,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诺言。”他顿了顿,“暮晴已与我说了,她们就到瀛洲附近,你们要小心了,不要再回萧骑了。快从密道走吧!”说着用手拉一下一旁的机括,“轰隆”一声,在密道的另一侧打开了一道门。
那少女拉起殇河的手往那门奔去。她看起来很开心,那份喜悦从她的手心传到殇河心中。那是一份很奇妙的感觉,只是手牵着手,他似乎就可以明白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瀛洲城外
小亭与暮晴两人急速奔跑着,她们始终是要实行当初那个任务。小亭只有杀了慰殇河,她才会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杀手,在殇河面前,她暴露了太多的情绪,太多的软弱,按都是一个杀手所不该暴露的。也只有当小亭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杀手,暮晴才可以将月神之名交予小亭,她才能找寻属于自己的未来。
“小亭,你稍微有些急噪了,稳下来。我知道你急于想抹去你的所有过去,急着杀了慰殇河,可太急噪的话反是会着了他的道。现在他能掌握的力量只是他自身,没有人帮他了,只要找到他,他就是必死无疑,根本无须急噪。”
只是小亭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反而将速度提高了少许。她的眼睛冰冷而又漠然,那没有波痕的黑色流光在她眼中转动,“姐姐,已经找到他的身影了。”她的话一点波澜也没有。
暮晴站在树梢上,向下扫视,却见黑暗中一个男人在慢悠悠地走着。暮晴拦住小亭,“别太轻举妄动,我们要做到一击必中。”她本以为小亭会不顾她的劝告冲下去,只是小亭显然要比她想象的冷静得多。
突然间,那个男人似乎因不习惯黑暗摔了一跤,后背空门大开。小亭眼光一寒,却也流露出一丝哀伤,她的动作奇快,只在一刹那间,以着迅雷般的速度杀到那男人的后背,提起右手的钢爪,搭在那男人的脖子上。
她正要将自己的过去抹除,此时一丝异样的感觉从她后背传来,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小亭抽开自己的钢爪,一个回扫。只听得“当”的一声,一个中年男子双手夹着一柄飞刀,硬生生卡住小亭的钢爪。
只听那人冷冷说道:“意图谋害我主者,杀无赦。”说话间他的左手夹着另一柄飞刀,近距离刺向小亭腹部。小亭一咬牙,右手一个用力,将那中年人推开,自己急速往后退。
却见那中年人左手的飞刀脱手而出,刀锋破风,只在瞬间便窜到小亭身前。小亭右脚一用力,人退得更快,她左手举于身前,轻轻一弹,藏于她指甲中的铁片飞出,将那射来的飞刀打落。
那个被小亭袭击的男人转过身来,那人的样貌俊美,在举止投足间流露出君王之姿。光从外表看,不知比殇河强多少倍。说白了,就是他根本不是慰殇河。
他见小亭的眼神有些诧异,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位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今日夜色如水,做些打打杀杀之事岂不大煞风景。”典型一个书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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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果
更新时间2010…1…15 11:22:09 字数:4166
那青年对着如水夜色,不禁高歌,“白日纵酒好还乡,青丝已作暮年雪。不知村童疑相看,却道他方云游客。”
那挡住小亭偷袭的中年人听后微微皱眉,“少爷,您吟的是游子晚年归乡,却无人认识的情景,与此时此景并不相应啊!”他的声音依旧很冷,也许是最近才开始研究诗歌,解起来十分生硬。
可那青年微微一笑,“别在意,别在意,诗歌只是道具,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心情好,就算吟牛头不对马嘴,也是好的。”他停了下来,看了小亭一眼,“姑娘以为呢?”
小亭未曾受过正规的教育,她也只是草草学了些字便放弃了。以她看来,文无出头之日。因此此时面对那青年的问话,她倒难以回答。那青年见她说不出来,不禁有些难过的颜色,他叹了口气,“哎,现在的人啊,总不知道这诗歌的美妙。你想想看,那么丰富的情感用简练的文字表达,多么令人赏心悦目。”
小亭不想再对着这么一个自说自话的家伙,转身欲走。却听顶上传来一声,“鸿国的武罗。”之后一个黑影便从树上飘落,那正是暮晴,她接着道:“鸿国武氏一族的职责是保卫君王,那么他……”她往那青年看去,喃喃道:“鸿国君主鸿宴门。”她也感到诧异,一国之君居然潜入萧骑,是继重主之后的阴谋吗?
武罗凝神对着暮晴,他只觉得四周的气氛变得异常,气体似凝固一般不再转动。压力开始加大,一直将他的四肢紧紧锁住,不得动弹。他知道,能给他这般的胁迫感的当今不过三人,而她明显是其中一位——弦月的月神。
那青年也感受到暮晴所散发出的杀气,他忙一摆手,“哎,别剑拔弩张的嘛,破坏了风景了。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聊聊不是更好。这瀛洲有家菜馆很出名,里面的‘不知味茄子‘真是闻名鼎天。相逢不如偶遇,我请客,大家去吃一顿。”
小亭真的懒得去看他,向暮晴道:“姐姐,办正事要紧,别理他们吧!”
暮晴却站住不动,只听她道:“小亭,你先去追慰殇河,我还得多留一会。”
小亭点了点头,身子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暮晴紧盯着那青年,“敢问鸿国君主偷入萧骑,所为何事?”
那青年摇了摇头,“你这‘偷’用得并不准确,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进来的。而且我没有坐在鸿国皇宫的龙椅上,严格说来,我此时不是鸿国君主。我说姐姐啊,用词不准确先不说会破坏美感,而且可是会令人误解的。不过听你说话就知你的文学素养不错,不如研究研究《草堂诗经》,它对你用词的准确度会有帮助的。”
那青年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是脸不红气不喘,就如喝水一般顺顺溜溜。暮晴的话依旧冷淡,“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青年摇摇头,“我只是来游山玩水的,反正鸿国政事方面也无须我做什么,呆在皇宫太无聊。到了萧骑我还真的开了眼界,从边境的溶香到瀛洲,那小吃可是一个比一个好,这一趟真的没来错。”说着是一副幸福的表情。
暮晴看着他那模样,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丝警惕,“既然尊上对萧骑如此喜爱,不如就公开身份,我想我朝圣上一定乐意款待。”
可那青年却摇摇头,“我可不想再吃什么山珍海味,我更爱风味小吃。”
一直待在那青年身旁的武罗走到青年之前,挡住了暮晴的视线,“你也该适可而止了,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过问我朝圣上之事。”他摆出一副战斗姿态,随时准备动手。
那青年摇摇头(怎么那么爱摇头,莫不是嗑了药?),“你看看,又剑拔弩张了,整个气氛都被破坏了。算了,回去休息好了。”那青年转过身去,又回过头看了暮晴一眼,“我此次来萧骑绝无恶意,你若不放心只管让人来追杀我,又或上报你们的圣上,不过先声明,我的心情可不是每天都那么好的。”一瞬间,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开来。虽然那不是武者的杀气,却依然凛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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