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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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废铁一般卖给了当地人。船终于甩掉了,甩得一片不剩,颗粒无收。
船虽然没了,但目前一无项目,二无资金,三无技术,在短时间内无法组织其他生产。因此,我又打起了校内的主意。
我们学校大门口有几间私人搭建的简易瓦房,开了几家小百货店和饮食店,生意非常火爆。我想,如果我们利用集体事业的优势,在校内开一家两家店铺,经营文具,百货,零食,冷饮等。既可安排一部分大集体工人,说不定还能给集体积聚一点资金。同时,我又建议学校少请一点临时工,安排几个大集体职工到食堂等力所能及的部门,以解决他们的基本生活,也给校办厂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可是校委会通不过。因为担心校办厂工人不熟悉食堂工作,怕不能按时开饭而影响正常教学秩序;至于校内开商店就更不允许,因为学校是教学单位,不是贸易市场。
人贵有自知之明。看来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到校办工厂以来,我不但没有办成一件事,还把原来的一条大船玩得连木板也不剩一块;不但没有为校办厂工人们谋一点福利,还把他(她)们赖以生存的一点活命钱花得精光。我无颜再待下去,只有向校长辞去厂长职务,请求调换工作。可校长说,等有人接手的时候再考虑。全校近两百教职工,能人贤士多的是,可谁会来接这么一个烂摊子呀?一九八九年,我费了很大的劲把黄德辉老师从白云山调来校办工厂,他本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接班人选。可没干完一年,他就改行调总工会去了。
我空着两手,孤军作战,也曾小打小闹先后搞过几个小项目。但都不到三、五天就偃旗息鼓。我实在无所事事,就常到校长办公室去蘑菇蘑菇。可校长也是无可奈何,说:“你没事就到校办工厂去坐,这里来往人多,影响不好。”
干惯了活的人,一下子冷落下来,我还从未象现在这样度日如年。
从一九八八年六月到一九九二年八月,我在校办厂足足度过了五十个月,也就是说我虚度了四年多的光阴。人生有多少个四年啊!如果要说这四年的收获,那就是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无能和无奈!这个“第一次”对充实和认识自我也许是有益的。我同样在心里珍藏着这个人生的“第一次”。
第十二章弱弩之末之二求证未知
一九九二年下学期开学前,我再次向学校请辞厂长职务,要求下班任教,并要求当班主任。学校见我态度坚决,终于同意了。但只同意当老师,不同意任班主任。
黄校长问:“你以前当过初中的班主任吗?”
我说:“没当过。”
黄校长说:“初中的班主任不好当。你这么大年纪,任几节课算了。”
我知道,领导是怕我不能胜任,难下台阶。当然,我自己也有些担心,主要是怕误人子弟。我感谢领导的照顾,既然领导不松口,我也就只好算了。最后学校把我分在初一年级,任教三、四两班的语文。愿望总算得到部分满足,我的心里漾着几分高兴。对于班主任……不当就不当,还免得多操许多心。但是八月二十九日中午(也就是正试开学的前一天),黄校长突然来到我家,进门就说:“老金,(4)班的班主任还是要请你出马。”我心里一愣,不大明白。当初我迫切要求当班主任你不同意,现在已经放弃了,你又找上门来请我出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届的初一年级一共有五个班,其中一个少年班,四个普通班。一二三五班的班主任都是有多年班级工作经验和教学经验的骨干教师。在人们的心目中,无论是从年龄、教龄,还是从以往的业绩看,他们就理所当然地值得信赖和寄托。而四班的班主任是个刚走上讲台不久的年轻女老师。可能家长有些不放心,班分好后,部分家长把本来分在四班的子女,当场就抽出报名表,换到了别的班。而换进来的是什么样的学生,女老师又不太清楚。分班时学生本来是按成绩对应搭配的,可现在一换就全乱了套。这位女老师一气之下当场撒手,这班主任不干了。学校没办法,一时找不到合实的人选,这才又来找我。
我是聋子不怕大爆竹。黄校长一说,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满口答应,把一叠学生报名表全接了下来,然后就象抓着一叠百元大钞,一张一张地核对了数目,装进了提包。这样,我这个班主任就算是领证上岗了。这时我已年满半百又四个月,是全校年龄最大、教龄最短、学历最低、而且是唯一没有职称的班主任。
我心里明白,初中的班主任确实难当。初中学生年龄不大不小,升学又未经筛选,成绩优劣、情趣爱好、性格特点、思想操行等差异极大。几十个人三载同窗,将在我的管教和监护之下,完成其生理由少年到青年的过渡;知识由低级向高级的提升;思想品德由朦胧向自觉的转化;个性特征由稚嫩到成熟的启蒙。我感到班主任的责任重于泰山!正是这份责任,从接过报名表的那一刻起,我就象连升三级似的精神振奋!正是这份责任,让我觉得,就象运动员的价值在运动场一样,人民教师的价值就在讲台上,教室里,学生中,要靠全力以赴的搏击才有可能得到裁判员和所有人的认可。
我之所以为一个班主任头衔兴奋不已,是因为我还有一点深层的隐情。我耿耿于怀在南山中学当副校长的时候,曾对全校教师和班主任提过许多要求和“指示”,几乎每次集会都要搭上一段“个人意见”,而且会后还要检查是否按我的要求在执行。现在我要检验那些要求别人必须做到的“个人意见”,今天作为一名普通老师的自己能否身体力行,不折不扣?我还要验证验证一下我曾夸夸其谈的“个人意见”是行之有效还是胡说八道?尽管我已是弱弩之末,我仍要利用这一次对我来说也许是最后的机会,来求证我的许多未知。
八月三十日忙了一天,报名工作自己觉得还算顺利。到下午五点,大部分学生都已交费注册,只有四五个人未到。我查了一下,都是成绩比较好的,其中一个叫刘高的学生,还是我班的头号种子。我以为他们大概是有事给耽误了。可是,我到其他班一问,人家都报齐了,一个不少,这才觉得不太对头。莫不是这些学生家长见我老态龙钟信不过,也想换班?
另外还有一位叫杨晟辉的学生也没来报名。一打听,据说这个学生连小学都没念完就走上了社会,难怪报名表上连考试成绩都没有。许多对杨晟辉很熟悉的老师和家长都提醒我说,这个学生千万不能收,如果收了不但班上要被搞乱,甚至全年级、全校都要麻烦不断。有家长和老师私下告诉我:“这个学生从小就是在家不听家教,在校不守约束,是个软硬不吃、无法无天的角色。”就连学校领导也不勉强我收留这个学生,领导对我说:“这个学生我们听说过,收不收你看着办。”现在他也没来报名。为什么?是不想来,不敢来还是不来?我心里犯着嘀咕,说不清是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来。
正当我对这些尚未见面的娃娃一头雾水的时候,晚上,本年级的英语教师伍金秀来到我家。这是她第一次上我家的门。她一进门,我就想到了一句老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我一边让坐一边笑着问:“伍老师今天怎么进我这破窑来了?”
伍老师笑了笑,便直言不讳地说:“刘高的父亲是我老头子的同学,他委托我向金老师打个商量……。”
我没等她说完就接过她的话茬说:“是不是想让刘高换班?”
伍老师有些难为情地说:“刘高的父亲就是这个意思,他说请你金老师帮忙。”
这个忙怎么帮?如果我点头说行,那要走的就肯定不止刘高一人;如果简单说不行,我把人家强按在自己班上,三年之后如果上去了,还可落个皆大欢喜,如果上不去,落个“误人子弟”的骂名还是小事,耽误了人家的前程,可就“罪不可赦”了。我稍作思忖之后对伍老师说:“请你给刘高父亲传句话,就说金老师希望刘高暂时留在班上一个学期试一试。一个学期之后,如果他仍要换班,我不说二话,他想去哪个班就去哪个班。”
伍老师不好再说什么,告辞走了。后面又有几位学生家长陆陆续续找上门来,都是一个意思,要求换班。我以同样的话暂时打发了他们。
我的回话,给家长留下了日后选择的空间,而没给自己留下一点进退的余地。也就是说我把自己逼上了悬崖峭壁。半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而教学工作又是综合性的系统工程,要在短时间内取得明显成效并得到家长和学生的认可,就如大洋探宝,渺茫无垠。半年后,班上会是什么状况?我虽然有几分习惯的自信,但并无十分的把握。如果半年之后我的表现不能让学生和家长满意,就再无理由挽留大批要求换班的学生,那时我将如何承受那种难堪和尴尬?
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学生都将从我的首次表现中留下第一印象。这第一印象故然重要,而三年后的结果确是悬念重重,更让人牵挂……!这一晚,我想了许多许多。
我想到,我的同事都是科班出身、具有丰富教学和班级工作经验的大学生;而我连初中门也没进过,只是一个在共大混了四年的小学生,而且教龄又不长,带初中班也是头一回。我忖度着自己能否扬长避短或笨鸟勤飞,争取与他们并驾齐驱?
我还想到,我的工作对象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娃娃,而我,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班主任却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如何填补这由于年龄太过悬殊而形成的心理和情感的鸿沟?如何让娃娃们接受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老人的唠叨与严厉?
我更想到自己没有学过教育学,更不懂心理学。而教学工作又决非大老粗所能从事的。它是一门塑造人的灵魂,启迪人的智慧的综合性科学。我将如何弥补自己学历的空白,知识的贫乏和经验的不足,让自己尽快地以最佳状态进入角色?
我深深地感到,解决这些问题,对我来说,任重而不能道远,紧迫而必须稳妥。明天就要进教室上课了,啃读本本已为时太晚,我要走一条也许并不科学,却能就近速达的捷径。
我学历虽短,但也先后经历过多位老师的教诲。此时我的思绪自然地回到了我的学生时代。我把我能记起的所有老师一个一个地重新搬上回忆的屏幕,重现他(她)们当年的音容笑貌,回味他(她)们的言谈举止,过滤出我对每位老师的所敬所爱和所厌所烦;进而思考其敬爱之所以敬爱,厌烦之所以厌烦,提炼其中我所认为的经验和教训供我借鉴和警戒。
在我所有的恩师中,有两位老师印象最深,几十年来,我一直没有忘怀。当年他们曾以不同的教学方法从不同的方面几乎影响了我的一生,甚至还波及我的后人。
一位是我小学时的体育老师,时间应为一九五五年。那时我家十分穷困,经常饿着肚子上学。因此,上课总是无精打采,下了课也无兴趣外出活动,只是伏桌养神,根本没有体力和精力享受玩耍的乐趣。自然,上体育课时,也是软绵绵打不起精神。
有一天,体育老师提着一个篮球,领我们到球场。整好队伍,强调了纪律之后,老师就开始正式讲课。我至今不忘,那天他一上课,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对方传过一个球来,你怎样才能接稳这个球?让同学们思考回答,并要求做出示范动作。我从来不打篮球,也从来没听见老师讲过这方面的常识,更不会想到老师会让我来回答。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偏偏就听见老师叫了一声:“请金成同学回答。”
这一声叫,如雷贯耳,惊得我魂飞魄散。脑子里本来就一片空白,转眼间又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眼前缥缥缈缈,虚幻无物;心里蹦蹦乱跳,不知所措。两只手在空中一忽儿上,一忽儿下,一忽儿张开,一忽儿摁拢,无所适从;嘴里先说这样,又说那样,语无伦次。这时如果老师能疏导启发一下,给我垫个台阶,给我些许鼓励,也许我能悟出一两句近题之言。可是这位老师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却是火上浇油。他先是发出一声嘲笑,笑得我脸红心跳。接着他又如枪子弓箭,射出一句极富讽刺意味、令我终生难忘的师训:“金成,你这不是在接球,你是在混水摸鱼。”此话一出,全班哄堂大笑,笑得我血沸汗烫,无地自容。此后,只要是上体育课就产生一种厌恶和恐惧,不是说头疼肚痛请假避之,就是假拉屎撒尿躲在厕所不出来……。
体育老师简单的一句话就泯灭了我儿时的情趣,离间了我与体育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