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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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让学生自我认识错误,诚实地检讨错误是很必要的。如果只是泛泛的说教、空洞的号召,就难以达到预期效果。
事实证明,我的报告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当天晚上就有不少学生写了自我检查或检举揭发,并且是直接交到了我的手里。学生反映的情况与我掌握的情况完全一致。有些我们尚未掌握的,学生本人也作了交待。部分学生还交出了一些尚存的脏物。有些东西我们知道失主的,后来都交还了本人或单位,我还亲自上门向物主表示了道歉。
这一次活动我们搞的时间并不长,花的精力也不多,却效果显著。为了巩固和保持这次活动的效果,我在总结大会上说:“我们这一次只对事不对人,即使错误最严重的学生我们也不处理,还要替他保密。因为他自己作了自我检查,保证了今后不再犯。有错就改,还是好学生。我相信他,也相信大家。不过,如果好了疮疤忘了痛,今后老毛病重犯,这就叫屡教不改,到时候学校就要从重处罚。你们说,学校这样做好吗?”同学们齐声回答一声“好!”高亢哄亮,震动山谷。
从此,校风明显好转,学习的风气日趋浓厚。在此后不久的一次全县教育大检查中,分在我们这一片负责的县局人事股黎久明副股长在全县汇报大会上称:“南山中学的‘遵纪守法爱校月’活动一举扭转了乾坤(这是原话)。”这句评语虽然有点言重,但并非不实。
仅仅一个多学期的时间,学校的各项工作已基本打开了局面。究其原因,除了党委的全力支持,就是老师们的共同努力。我心里明白,没有这两条,我金成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达到这样的效果。所以,我心里常常在感激党委,感激a领导的同时,也感激全体老师。只是每当深怀这种感激时,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特别是看到其他学校有时给老师发各种名目的钱物,我心里更有一种内疚感,因为我只要求老师们努力工作,却从不敢提及老师们的奖金和福利。虽然总场年终发给场派老师一点奖金(公办老师一点也没有),可学校却无任何表示。因此,我想如果学校能找到一条创收之路,哪怕只能赚到一点点能够自主支配的钱,我也会全力去办。
教育局有一个勤工俭学办公室,每次局里召开全县各校负责人会议,中间都会穿插一些他们的话题。主要是要求各校积极开展勤工俭学,办校办工厂,创造经济效益,用以改善办学条件,提高老师的福利待遇,解决老师的一些具体困难。
对于局里的倡导,我是响应最积极的校长之一。其实,我一上任脑子里就开始转悠这件事。如果能办成一个哪怕是很小的校办企业,无论对公或对老师个人都是好事。我多次向党委汇报过我在这方面的意向,但党委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没党委的支持,事情就不可能有什么进展。
我仔细一想,每次找领导谈这个问题,都是空口空谈,拿不出一条有说服力的理据,叫领导怎么支持呢?比如,要办什么厂?技术要求如何?产品的市场前景怎样?所需投资多少?等等,这些关键问题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在我想做的诸多事情中,只有这一项搁了浅。
我理解a领导的意思。他曾对我说,搞企业不象搞教学,如果项目没选准就投放资金,仓促上马,那后果是难以预料的。所以办校办工厂的事必须十分慎重。万一有误,就可能造成骑虎难下的局面。党委的考虑无疑是正确的,此事只有拖后再说。
我是个从艰难中过来的人,现在当了校长,就象是从人间登上了天堂。从上任的头一天起,我就告诫自己,只能竭尽全力负起校长的责任,而不能摆校长的架子,更不能以权谋私,决不让家属沾半点“校长”的光。
也许有人要笑话我,呵呵,你是个多大的官哟,你有多大的权哟,能有多少“光”可占哟!
小小的子弟中学副校长,虽然是个比芝麻还小得多的官。但是我们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形成了一种怪象——只要粘到一点官字的边,就会有人崇、有人捧、有人粘,就好象高人一等;各种份内份外的利益就比一般人多,各种欲望就可能开始膨胀……。我厌恶这种现象,决不享受这种优待。
我的妻子一九八零年从果园场调过来以后,一直在食堂工作。我任校长后对她说:“你是共产党员,我是校长,你要比以前做得更多,比以前更吃苦,比以前的服务态度更好。思想上决不能有‘校长老婆’的影子。我还是普通老师,你还是普通老师的家属,我们每时每刻都要把自己定格在这个位置上。”
食堂有三名女职工,论年龄正秀是老三。只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是她的本色,所以带头干活这一点我放心。但食堂工作毕竟众口难调。我最担心的是,一旦发生矛盾,她能不能处理好与老师们的关系。
有一次,我听到她与一位年轻老师发生了争执。我走过去问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为最后一份菜——一个要买,一个不卖,相持不下。
我们学校教职工在食堂打饭的多,打菜的少。因此,凡要在食堂购菜的老师都要先挂牌预订。有多少挂牌的就炒多少份菜,这样就没有剩余,以免浪费。
这天中午,开饭时间已过,菜卖得只剩一份。那是一位订了菜的单身老师大概是有事没按时来取菜,这份菜就是给他留的。可是,这天,正好那位年轻老师家里来了客人。也许是无菜可炒,也许是不愿开炉动勺。他拿着碗到食堂打饭买菜。饭是打了,可伸手端菜时却被炊事员按住了,说你没订菜,这份菜是给别人留的。
菜厨里明明摆着一份菜却买不到手,年轻老师的心里就不太服气。于是,一个强行要买,一个就是不卖,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当时,如果这个炊事员不是我的妻子,我就有可能批评那位老师。挂牌订菜是实行了多年的一项制度,你家里来了客人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炒点菜招待呢?这碗菜卖给了你,那位老师回来吃什么?如果再炒一碗,又得把已封了的炉重新打开,添碳催火洗锅切菜多麻烦,人家炊事员也是人哪。再说为了你这份菜还要浪费不少煤炭……。
可是因为这个炊事员是我的妻子,处理起来就不同了。我首先批评妻子说:“食堂工作就是为师生服务的,你跟老师吵什么?老师要买菜,你卖给他就是了”。
“卖给了他,周老师回来吃什么。”
“再炒一份。”
“封了炉。”
“开炉。”
妻子很不服气地说:“开炉等火烧上来那要到什么时候呀,还浪费煤炭。”
我使出了校长的权威,以命令的口气说:“没有这么多理由,开炉。”
别看她在家里那么霸道,在这种场合还是权压千钧。她眼睁睁看着那位老师把菜端走,只好含着泪水开炉、催火、洗锅、切菜……。
还不足一个学年,自觉我这个校长当得还有点模样,很快得到社会的认可。总场党委在肯定了我的成绩的同时又有了新的想法。既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上级的a领导对我更是另眼相看。
一天下午,我去理发室剃头,不一会a领导也来理发,我们坐在一边等候。闲谈中,a领导问了一些学校的情况,我都一一向他作了汇报。没想到a领导竟说出了一句很有份量的赞语:“金成,不错,做什么都能出成果。”
我说:“领导言重了。其实学校的各项工作还不都是在你的支持下做的。”
此时,理发室除了那边正在专心忙乎的两人,只有情绪正好的a领导和我。他将身体向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对我说:“你抓紧时间培养一个接班人,准备到场部来……。”到场部干什么?他当时没说。后来在另一个场合他对我说,党委办公室主任已经提了副场长,现在仍兼职在办公室。就是要等我尽快解决组织问题,再调总场接替这一职务。
另一位党委领导在场部与我的一次单独闲聊中,更是说得直截了当:“金校长,你要准备到场部来,你在中学当个小校长,浪费了人才,委屈了你。”看来,对我的印象和想法,至少部分领导的意见是一致的。
不几天,文卫党支部的艾书记(就是我结婚的那年在二分场支部会上批评“付正秀身为共产党员不嫁贫下中农,嫁给地主崽子”的那位艾书记。)找到我,笑容可掬地说:“金校长,你写入党申请了吗?”
我说:“文革前写过。”
他说:“你再写一份马上交上来。”
于是,我很快就写了一份交给这位艾书记。第二天,我就被通知列入重点考察对象。
按党章规定,入党对象的考察期是一年。可我还不足三个月就转为了预备党员。这一天是一九八五年五月五日,我刚满四十三岁,当校长还不足九个月。
我心里早有打算,如果我调总场,我的接班人就是d老师……。
第十一章生活万岁之二祸起萧墙
导读﹒偶感(十六)
a提拔了爸爸,爸爸又举荐了d。在建筑施工中,三角架是最牢固的。
上级、朋友与同事,意味着友谊、信任与和谐。此仨一旦形成纽带,其合力是无限的。所以在最初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齐心协力办了不少大事。可是有一天,不知是哪个角出了问题,一夜之间,三角支架轰然垮塌,友谊、信任与和谐荡然无存,一切都走向了反面。
我又一次为爸爸捏紧了汗津津的手!
在里应外合,上下夹攻的困境中,爸爸该怎么办?
待后请看——十一、生活万岁之二、祸起萧墙
第十一章生活万岁之二祸起萧墙
如果说带“长”的就是官,我有自知之明,一个小小校长,充其量也就是个生产队长一级的无品官。但既然是官,就难免在官场行走。我老来出“仕”,官道陌生,应对起官场风云来就显得笨拙无知。
一九八五年六月底的一天,我正在校园后面的一块地里看西瓜。这块地是学校的,有二十多亩,原来栽的是一片果树,由于缺乏技术和管理,果树每年只开花不结果。后来改种花生,花生连续栽种又会瘟蔸,很难保苗。因此今年我改种西瓜。瓜苗长势不错,早已开花挂果,果实大的有盘口粗,小的也有酒杯大小。看来比往年种花生更合算。
看了一会,有老师叫我,说场部小雷找。
我立即回到办公室。小雷说:“a领导找你。”a领导找我干什么?从小雷的表情看,似乎事关重大。
我跟在小雷后面,很快到了场部。只见a领导和另一位领导都在办公室等我。看不出他们的表情与往日有什么不同,我一路的种种猜测立刻挥发一空。
我半开玩笑地说:“二位领导找我有何指示?”
领导们把我领到接待室,这里清静,就我们三人。看着两位领导郑重其事,放松的心又开始收紧了。等两位领导落坐后,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他们发话。
片刻,a领导先开口说:“金成,当了校长入了党,注意不要骄傲嘞……”
我听了一惊,但看着a领导的表情还是那么随和、亲切,笑容满面,突然绷紧的心又轻松下来。我以平常的心态说:“我中年半世了,蒙二位领导提携,当了校长,成了预备党员,有什么值得骄傲呢?”我接着以一种探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我感谢二位领导当面指点……。能请二位领导说具体些么?”
a领导仍是笑着说:“有人反映,你对老师说,解决老师后顾之忧,办校办工厂,党委同意的要办,党委不同意的也要办……。”
另一位领导紧接a领导的话,坦率地作了进一步的表述:“说重一点,这是凌驾于党委之上嘞。”语意很重,但语气很轻,脸上同样不乏笑顔。
我解释说:“二位领导信吗?办校办工厂,我是有过这种想法,也多次向党委汇报过。但是,我知道,办校办企业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要办厂就必须要钱要人要物要项目。没有党委的支持我金成拿什么去办?解决老师后顾之忧,无非是解决老师家属的安置问题。在党委的支持下,这些问题基本都解决了。如果没有党委的支持,我有什么权力把她们调进羽绒厂、塑料厂这些工副业单位?”
a领导说:“没这回事就算了。其实我们也不信。如果信就不会找你谈……”
我离开接待室,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虽然疑云重重,但宽慰之感更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