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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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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一样不是淌白的厚赐?少年人贪着便宜货,只有失足,没有回头。那些人顾着什么声名,知道什么廉耻?成群结党的,设着秘密机关,只是勾引人投入陷阱。
  自从薛大块头,同姓翁的女伶,为着颜色衰老,生涯干不过淌白,他便租赁了曲房邃室,广招些未嫁的闺娃,已寡的孀馅,结成一党。又像是安徽的自立团,又像是广东的自梳女,两两配合,固结不解。便是有夫妇女,偶然涉足,情愿牺牲家庭,跟着他们去了。论到他们这党,不但插不进男子,并且憎嫌男子,鄙薄男子。薛大块头的嫡乳,是传把二小姐。二小姐旧籍广东,随丈夫到了上海,重楼叠阁,翠幕珠灯,哪个不羡他华丽?不道丈夫有事他去了,他在游戏场里,认得这薛大块头,彼此情意相投,真是坐卧不离,影形与共。丈夫几个电报来接,他总推三阻四,后来索性叫丈夫另选佳丽,他要久住上海了。丈夫暗中问他阿叔,阿叔留心打听,并没有男子来往,只是薛大块头。薛大块头多少徒子徒孙,总没有二小姐本领。
  二小姐撇开了薛大块头,在虹口另辟场所,蜃楼海市,高矗云端,下面一片平芜,排列着些杈丫老树。由石梯螺旋而上,纯是玻璃嵌壁,四面玲珑。一层高一层,一幕怪一幕。门前站着红头巡捕,屋旁摆着汽车、马车。二小姐时世新妆,出来应客,便是缙绅仕宦,也不过如此排场。哪知道是特创的秽墟,公开的魔窟。二小姐学了薛大块头的衣钵,便想把色身示人,领着一队群魔,倒凤颠鸾,横陈左右。外面布置着长枕大被,在着玻璃光里,奕奕动人,不怕美术家,摄影家,也没这种淋漓尽致。到得三层楼上,如同进了北京雍和宫一般。只要帏幕揭开,人与兽呢,兽与人呢,男佛同女佛呢,女佛同男佛呢,华灯明烛,照耀如同白日,清辉映带。皓质呈露,不比雍和宫尚有灰扑扑的样子。只是门禁严肃,陌生的寻不着蹊径,偏有那班拆白、淌白,替他来做向导。第二层观客,纳资十元、八元不等,第三层竟需二三十元。二小姐有这种收入,薛大块头转相仿效,却没有这样的雄伟,也没有这样的昂贵。久而久之,什么贵州路、鸿兴里等处,三五个人,鬼鬼祟祟多着呢。还有些好癖的,喊他们到旅馆里来,也肯联臂而至,革靴金镜,衣饰灿然,万不料他做这勾当。
  镜听的消息,日甚一日,自然有机关要来干涉。二小姐声名最盛,溪壑最盈,赶忙偃旗息鼓,到北京去了。薛大块头神通广大,依然捕获他不住,只晦气了几个下驷,罚的罚,办的办。过了几时,不免死灰复燃。这却是薛大块头造的孽呢。
  二小姐奔赴北京,颇想重理旧业,不道京里正闹得烟尘抖乱。这年还是曹锟备位总统,仗着吴佩孚的武力,同奉天张作霖作战。曹锟的当选,原是贿买的。吴佩孚是曹锟的旧都,想借此削平辽沈,统一东北,将来好望做曹锟第二。所以在四照堂出师命将,真叫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张作霖料是抵敌不过,只靠着山海关一个险要,毕竟不是铜墙铁壁,哪里能够持久?不知吴佩孚怎样开罪了部下将官,他立刻拨转马头,回到北京,抓住了总统曹锟,逼他到延庆楼去煎荷包蛋。更寻着这无财无势的宣统皇帝,叫他立刻出宫,将宫里的一切器皿书籍,概归委员会稽查保管。宣统是极知几的,不但牺牲了故宫,并不问起颐和园旧约,带了家眷,到醇邸暂住。从此废去帝号,加了个溥仪先生的头衔。师傅、侍从,原没有挽回的权力,只是两位咸丰、同治的老贵妃,哭呀嚷呀,不肯迁让,宣统叫醇王进宫劝导,才算各返母家。比到南宋的全、谢两后,还觉得闲适许多呢。那某将官肃清内患,便在京津一带布防。张作霖万马千军,急急从后面追赶,弄得吴佩孚腹背受敌,只得宣告下野。连洛阳根据地,已是鹊巢鸠占了,吴佩孚一蹶不振。徐世昌、黎元洪,是退隐的方丈,予告的官僚,不愿再寻烦恼了。
  只有段祺瑞虽则做都督,做总理,却不曾过得总统瘾。下棋也厌了,念佛也念烦了,大众捧他出来,他不愿受这“总统”两个字,遮遮掩掩地改做执政。张作霖是拥戴的一分子,仍旧安置他在东北。那定策劝进的元勋,划出西北一带,算是他的汤沐。段祺瑞换汤不换药,军政财政,益发弄得没有统率。只看那班清宫委员会的人,瓷铜玉石,辇运出来,贩卖的贩卖,抵押的抵押,顷刻变了大富翁。段祺瑞一点捞不到,便想插进去派个人,说句话。这委员会如同在中华民国之外,不受执政的节制,执政也无可奈何,听见宣统移居日本使馆了,听见宣统移居天津张园了。京里这班王公大臣,庆亲王早逝了,宣统谥他个密字;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都出京了,醇亲王载沣,贝勒载洵,却还在京里。只有贝勒载涛,换了巩威将军。贝子溥伦,专做清室的祈请使。以下什么辅国公溥侗,靠着唱戏度日。不会唱戏的,卖烧饼,拉街车,路隅的王孙,有哪个济他一饭呢?大臣的子弟,文不能写字,武不能当兵,比明季的徐青君,替人受杖,还要苦楚。恐怕没有清初的好官,肯还他花园,让他鬻花货础终老了。咳!明季是国都残破,帝后俱亡,这班覥颜事贼的臣僚,三醮归清,明室宗支,早巳烟消雾散。
  清季是得着一个让字的美号,签着优待的信条。袁、冯、徐、曹、段这几位元首,谁不是身叨清爵,世受清恩?还有那鼎鼎的文孙,煌煌的贤嗣,务要使破巢之下,不留完卵。那些武人更不必谈了。宣统既然出宫,皇族更不敢留恋。内中有个女子,居然在青岛地方,跟着一个日本人,东渡而去。有人认得是肃王爱女。不知道此去为着何事?正是:鹿逐秦关何处定,鹤飞院水几时归。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一百回 出游东渡肃女慨飘零 归葬西陵瑾妃资结束
  上回说到清帝出宫,皇族四散。肃王的女儿,卸却旗装,改着和服,拜了一个义父,换的名字叫做川岛芳子。义父培植他读书认字,这些起居服食,倒也与日本同化了。只是眷怀祖国,大有每饭不忘的光景。汉文、日文,固然精通熟习,还练着一身好武艺,守如处女,出如脱兔。他义父要把他在日本订婚,他却绝端反对。英姿侠骨,顾盼非常。他虽然是个女孩儿,却不肯在交际场中,与陌生的男子,行那亲爱的西礼。有时跟着义父出来散步,对着日本的热闹庆贺,总要洒几点亡国的泪,说道:“清国偌大的二十二省,臣民忠爱,还比不过一个朝鲜。
  最可怪的,这些内务官僚,如同虱处裈中,尚肆那贪黩侵渔的手段。汉人几个师傅、侍从,一班尽忠的,只知道不剪辫子,不改服色,终究没有大计划。还有些钻刺进来的,都是注意在大内古器,偷的偷,掉的掉,等不到委员会的人来,早在各国博物院里了。我们宗室觉罗,尤其没有远识,认这优待条件是丹书铁券,道民国不曾亏负我们。如今树倒猢狲散,更像是一盘散沙,聚不拢来了。“
  他最关切的是中国时事,日本报里译出来,却噜哩噜苏记着,月明风定的时候,每到广场上来舞一回剑。飘寒身世,归着何方?连义父都不便慰藉他。读到海外邱菽园的隆裕后挽辞,每叹他是有心人。他那两首诗道:黯黯孤星掩曙天,沉沉故殿绝哀弦。庄姜毕世悲黄里,望帝当春逐紫鹃。禅草凄凉投玺后,宫花寂寞卷帘前。女中尧舜随生谥,肠断人呼让国贤。
  濯龙妙选侄从姑,谁信长门赋竞无?身后山头怜冻雀,庭前夜半泣慈乌。东朝正寝犹陵隧,后纪终篇殿汉胡。见说寿筵扶病起,时闻忍死目遗孤。
  肃女在日本忧伤憔悴,正是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幸亏他义父知道心理,许他远嫁蒙古,依然车旗服物,雄长一方。这蒙古内外各旗,虽则同隶共和,却是叛服靡常,心怀叵测。中国鞭长莫及,哪里能够驾驭他?只求他永守边隅,遥颁封号,算是羁縻得法了。从前有个图谋独立的,连衡约纵,游说诸旗,倒也有几多附和。毕竟时机未熟,人心不齐,依旧没有结果。
  这人便是肃女的阿翁。他丈夫袭了台吉世封,如同小小单于,他也是小小阏氏。那义父看他俩在大连结了婚,算是有了交代。只是一具瑾皇贵太妃的金棺,还寄顿在僧寺里面,如何能够了局?本来还有两名宫监,在那里承值茶饭,焚烧纸钱,逢时遇节,僧众还来唪经追荐。自从打了这量天霹雳,宫监也远去了,僧众也不问了。繐帷灵几,满积着蝠粪蛛丝,连那黄缎的棺罩,风吹日晒,已经黯然五色。宣统自顾不暇,也筹不出金钱替瑾妃下窆。此外还有谁来布置?幸亏他胞兄志錡,号叫赞羲,看不过凄凉景况,有时还来奠一杯酒,化一陌纸。赞羲是工部侍郎长叙的儿子,两个胞妹,光绪大婚对同选入宫,一封瑾嫔,一封珍嫔,后来都晋了妃位。不道触怒了老佛爷,杖责降谪,几乎连累赞羲身上。瑾妃跟着老佛爷西幸,珍妃早被崔太监逼死了。瑾妃重回北京,对着光绪这样孱弱,国事家事,哪样不加悲愤?无如宫里有一定礼制,请安视膳,不能推扳一点。后来光绪不豫,嗣续无人,早想学嘉顺皇后第二。到得宣统继位,算有兼祧光绪一句话。他同同治的瑜皇贵太妃,一律看待,还加上“端康”两字徽号。那时才三十五岁,井桐寂寞,宫柳漂摇,自从送过两宫奉安,秋月春花,了无情绪。
  想起昔年椒掖,姐妹承恩,曾几何时,弄得攀髯莫及,远望宣统成人长大,恢复河山。谁知不及三年,国也亡了,位也让了,局局促促的小朝廷,真是过一日,挨一日。皇后受不住气闷,看不惯萧索,也飘然骖鸾天上,只留着他同瑜妃拥护宣统。他的母亲赵太夫人,却还健在。还有那异母的阿姐铁林夫人,同阿嫂赞羲夫人,常到宫里探望。他也轻车简从,得暇归宁。虽然没有贾元春这样富丽堂皇,预备省亲别墅,那些铺排布置,自有一定的仪注。还是瑾妃传语节省,才免了些繁文缛节。瑾妃有了母族亲近,较为舒适。宣统见了两皇贵妃,却也尽礼尽孝。瑾妃同醇王商议,要替宣统纳室。会同瑜妃做主,选定了一后一妃。天妹亲迎,邦嫒偕老。内务府将纳徵纳币的上仪删繁就简,却还有六街灯火,万国衣冠。民国的总统,还用外国君主礼相待,自然委派专使,呈递国书。便是东西洋各国使臣,为着垂念旧情,都来观礼,但只算私人的交际罢了。瑾妃办过婚事,总说存先帝的嗣续,慰先后的委托,此后可告无罪,抑抑塞塞的一病不起。却照着皇贵太妃札治丧,还加着“温靖”
  两字说法。赞羲常川入宫襄办,定期举杠,一切旗锣伞扇,却摆着几里长,七零八落,几个执绋的都是母家亲族。醇王派了世子溥杰,威威风风送到寺里。赵老太太早拊棺大哭。热闹了三昼夜,宣统传谕赴西陵安葬。那西陵却在直隶涿州地方,光绪崇陵的工程,还是民国修理完竣。到得孝定上宾,帝后应该同穴,崇陵虽则礼制未改,墙垣土石,无不较前代苟简。便陵前的一带荫木,也是疏落丛杂,有碍观瞻。梁文忠公梁鼎芬,曾经匍匐集资,种树数万,画着一幅《衣冠持锄种树图》,留作纪念。约莫过了十年,吴兴的刘京卿刘承干叩谒崇陵,看见陵木无多,急须培植,便那神道、碑亭、道路、桥梁,亦是东坍西损,未免不忍,恳恳切切地具疏补种,觉得松楸夹道,着实有点葱茏佳气。京卿又画幅《崇陵补树图》,同文忠先后济美。
  这时瑾妃最关切的只有赞羲。奉到宣统附葬西陵的谕,知道崇陵已由刘京卿修葺完固,总需先去量度一番。偏是曹锟听了吴佩孚的话,同奉天轻开战衅,兵戈匝地,烽火连天,京张的汽车,哪有工夫搭客?便能够到得涿州,亦是十里一堠,五里一堡,如何可以过去?赞羲暂且停顿,再看风色。宣统早避到什刹海,京里也搅成一团乱发。瑾妃算是大福气,早了半年三个月,不曾见天子下殿的悲剧。有人说舟山的鲁王,缅甸的桂王,比宣统尤其可惨。这话未尝不是,但在明末时代,已弄到山穷水尽,马仰人翻,才有这种模样。清朝的内政固然紊乱了,外交固然失败了,若不是袁世凯有心播弄,隆裕未必肯拱手让人。世凯总道惟我独尊,料不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落得万年遗臭。宣统在宫里意兴落寞,借此却好增长知识,发育聪明,谈不到亡国不亡国呢。
  赞羲等得波恬浪静,悄悄地向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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