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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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探问某氏,他说:“承你雅意,彰我贤名,我方感激得很。
我在内衙里面,知道什么是公文,什么是印信,公文有幕僚办的,印信有监印管的。谁人这样呆气,愿捐千两纹银,替你的妻子建坊?“
仲馥愈想愈疑,真是莫名其妙,只好承认下来,不能追究,这继妻某氏从此便没人敢夺了。
事后慢慢察访,才知是贡生的谲计,牺牲了千金聘礼,移作赈捐。咨文是预先备就的,嘱其女乘闲用印发出。此等寻常公事,仲馥素不寓目。既然弄巧成拙,仲馥悟到贡生厉害,便不敢薄待某氏。某氏金章紫诰,俨然敌体。仲馥也将错就错,派人回籍建坊。只是难为了似妻似妾的这班人,说道:“某氏内主中宫,是你请旨施行的,我们也奈何他不得,也奈何你不得。我们也是你以礼聘的,以舆娶的,他既然诰封一品,我们是否应该青衣侍立呢?凭你的良心吩咐一句,我们绝不违拗。”仲馥说不出这是某氏的父亲弄得玄虚,又不好一味拒绝他们,暂时拣几个生子的,把他儿子捐个官,可以加级请封;儿子多的,分几个给没有儿子的。不到几时,这班人都是朝珠补褂,各显威风。清朝妇女的章服,一品到五品,都有朝珠,只有补服里的鸟儿,什么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有点分别,然钉在褂子上,又被朝珠掩着,那里还辨得清楚呢?
仲馥把这事马虎过去。忽报常州老贡生来探望女儿,要叫仲馥前去迎接。仲馥欲待不去,这泰山的手段,已经领教过了,再想出一个锦囊,恐于自己前程有碍;若果按了仪注去接,所有称呼跪拜都免不掉的,心中终觉不愿。正在为难时候,谕旨令回安徽本任,他趁此交卸时间,飘然先到安徽去了。贡生见了女儿,久别重逢,自然欢喜。那趋炎附势的官僚幕客,道是沈总督丈人,你也邀逛秦淮河,我也约游栖霞山。老贡生别无奢望,因为由贡生捐了校官,想补个江南腴缺,兼个小书院掌教,那些狱调讼牒,决定洗手不干了。盘桓了几日,女儿已治装赴皖,他也趁轮回到常州。仲馥果然叫下属安顿了贡生位置。
某氏对这班旧时姐妹,倒也非凡谦恭。惟有仲馥几个儿子,知道某氏地位图的,说他巧取豪夺,不肯认他做继母。仲馥在生时候,迫于父命,只能勉强周旋;到得仲馥归丧,住在苏州寓所,诸子顿翻前议,狺狺相逼,某氏逆来顺受。等得开吊这日,苏抚恩艺棠中丞来奠,某氏竟麻衣枲絰,亲出控告诸子,并引谕旨继妻某氏为证,说:“诸子不但背父,兼且逆君。”
艺棠看得题目太大,只好婉劝一番,请亲友从中调处。某氏见得彼众我寡,便也见风使帆,分点遗资另行居住了。这些古玩书画,都归诸子管理。康雍乾嘉的扇箑册页,鳞次栉比,着实算得大观。便是道、咸以来,山人闺秀,负点时名的,都搜得一鳞一爪,边颐公的芦雁、王竹岭的松树、赵次闲的草虫、改七芗的仕女、黄香畴的山水、杨辛甫的兰花,以及沈春瑶、钱梅溪、邓守之、吴子重的各种书法。还有一帧团扇的绢面,一面画着设色牡丹,上款是德甫世叔,下款自侄女居玉微学绘,姚黄魏紫,描写得十分富贵;一面写着《蝶恋花》词一阕,婀娜刚健,笔法亦异常秀挺,下款是受业于丹九。后幅附着一篇一记,系广东布政使张德甫方伯的手笔。那记上道:曩余备藩岭南,闻居玉微女士名,称其学擅丹青,绚染勾勒,皆承家学。盖乃翁罗浮主人,亦精绘事也!
主人振声庠序间,然秋试屡踬,乃弃举止,专心六法。玉微才垂髫,调脂抹粉,风致楚楚。因数访主人,得睹玉微,妍丽不俗,非凡夫偶。会以校阅院课,得于生丹九,清才秀语,风采斐然,复试尤胜于前。余乃矍然曰:“是了足偶玉微也。”为介于主人,亦获首肯。合卺之夕,余戏以团扇示玉微,笑谓之曰:“姑娘赐画多矣,今夜洞房红烛,能抽毫眉案,以谢蹇修乎?”
玉微呼婢,启箧出画具,对客一挥,谓余曰:“此为世叔兆一品也。”
众客传观,皆相赞美。余又转示丹九曰:“两美必合,弟曷咸之?”
丹九时已薄醉,为填此阕曰:“无礼可贻,姑借花以献佛耳。”
丹九、玉微别久矣,闻其伉俪雍睦,人争羡之;有予式枚,亦崭然露头角。装之成帙,俾留鸿雪,以见余作合之非偶焉。光绪年月德甫附记。
大众看罢,说道:“于式枚不是晦若吗?如今是入词馆了。”这位丹九先生,自从同玉微结婚后,便在越王台畔构成一角小楼,万叠牙签,缥函缃帙,还有些唐碑晋帖,齿齿满架。丹九晨曦展卷,夜雨摊笺,《兰亭序》的浑融,《灵飞经》的妩媚,丰姿绝世,果然扫尽尘凡。那各处赠答的邮筒,短幅长行,多如束笋。玉微在楼头,排列画具,水盂砚盒,位置天然。他研碧飞丹,点柒得琳琅满壁。有时还替丹九填阕词,吟首诗,只觉得气体清华,耐人寻味。丹九在楼上题着“一琼”二字,系张德甫所写,因为南宋诗人杨万里《咏越王台》一绝中,有“下看碧海一琼杯”这句诗,所以取这二字。丹九同玉微凭栏徒倚,一个穿白袷衣,一个着紫罗衫,东望扶桑,南瞻珠海,真有飘飘欲仙的风度。若到春秋佳日,丹九还有良朋佳侣相约清游,玉镜台前,陆公亭畔,朝朝买醉,暮暮开花,极尽人生的乐事。况且珠江是烟花渊薮,楼船箫鼓,朝夕不休,扶丽珠兰,团成香国,丹九偶一涉足,总觉壶觞杂沓,弦管嗷嘈,没有那闺房画眉的清趣。后来绚烂归到平淡,只在夕阳西下时候,一尊对饮,叫雏婢曼声度曲,玉微亦击箸相和。丹九在这几载,要算得极人生之乐了。不料后来被学使看重,将他调入了学海堂肄业。
这学海堂,还是阮元为两广总督时所创。阮元在浙江任内,罗致全省名士,编辑《经籍纂诂》,同《两浙(车西)轩录》,将这班人都送入诂经精舍,广东的学海堂。同一用意,里面的高材生都由学使选取,月给膏火,虽不能够乡、会试联翩报捷,但优贡拔贡,总有望的。丹九接到本学校官的传谕,想托病不赴,但是玉微劝他道:“我同你年龄将近三十了,薄田数顷,老屋几椽,我们两口子恐怕不敷薪米。现在小孩已有五岁,丫鬟老妈,那一个不要钱的?单靠着书画的笔资,一寸砚田,怎能长久度岁?我同你向来是倜傥的,把这功名得失看得绝淡。
其实既然读书应试,这举业还是不好抛荒的。若到了学海堂,毕竟有一定的课程,总比在外闲散强得多了。我不是《儒林外史》里的鲁小姐,做制艺;又不是《儿女英雄传》里的何玉凤,望你插金花、饮琼林酒,不过趁这壮年时候,有这学使提拔,不可辜负他便了。至于飞黄腾达,自有命运,我也没这样痴想。“丹九道:”是呀,我不过是脱淼逆腈鳎荒苁苷庵窒梧巍�
你既然劝勉我,我岂不体谅你?只是堂里的规矩,只朔望可以休沐,其余都要请假。同你虽相隔不远,不能常来看你。我们十载厮守,却不曾一月分离,如今反要尝那思妇劳人的滋味了。
儿子歧嶷得很,将来可望跨灶,但须以母兼师,宽严并用,你绘余无事,也可借此消遣。“
玉微亦唯唯答应,替丹九整备了行囊、书簏、酒槪⒉栾ⅲ衅腿怂退教帽ǖ健�
丹九在堂里下帷苦读,成绩无不斐然。学使提考优行,他却举了第四。玉微也慰情聊胜,催促他入都。朝考出榜,取在二等,准以教职铨选。这苜蓿盘里的情况,过来人大约领略一些。丹九却不厌寒酸,说道:“得此一阶,仍旧好让我平章风月,啸傲烟霞,免得手版脚靴,同这班俗流厮混。”
玉微知道他性不宜官,也并不迫他上进,只是督责晦若,叫他不失青毡的故物。
晦若聪明绝顶,未冠已经游庠,同案的诸人,说:“他写作俱佳,一定青云直上。”
春秋两战,破壁皆飞,殿试点入翰林,便在京都赁一小寓。那泥金贴子报到原籍,都道:“老明经一生积学,果然报在后起。”
晦若同了几个庶吉士,研求词赋,揣摩楷法,预备将来留馆。还有些计偕不第的同年,或是暂寓南斋,或是闲居会馆,那光景较寒的,谋个教读书记等小席,每月博点四两、六两的微俸,添补衣食。晦若寓所间壁,有一家姓吉的旗人,是户部银库上郎中,家里一子一女,聘了一位湖北举人,做教书匠。这举人姓饶名裕康,晦若隔省的乡榜同年,与晦若时相过从。那吉家正室以外,却有两个宠婢,偏是正室太太,河东一吼,弄得吉郎中鼠窜而逃。饶举人本来有点不舒服,这日长夏无事,晦若正与同寓的纳凉饮酒,不道这饶举人,叫人挑了行李,竟投晦若寓中借住。不知这饶举人为着何故辞馆?正是:乌到失枝才绕树,燕因得气早辞巢。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六十六回 责丫鬟有心倾幕客 炫鹤补故意诮檀郎
上回说到饶举人在吉郎中家里,一怒而出。这位吉太太把持家政,挟制丈夫。原来他父亲是个包衣佐领,着实有点势力。
赔嫁的两个宠婢,却是花枝招展,秀色可餐,偏碰着吉太太满面痘瘢,身材臃肿,吉郎中虽不敢厌薄太太,对着两个到口馒头,那有不垂涎的道理?然而天下妇女,悍的未有不妒的,妒的未有不悍的。吉太太恐怕两婢有什么沾染,防闲得吉郎中何等严密,却仍旧做出大方的模样,每逢吉郎中同两婢眉来眼去,他又佯若不知。两婢里面,大的十八岁,名叫庆儿;小的十六岁,名叫喜儿。这两婢被吉郎中打得火热,依然空帷厮守,没一点实际的希望。刚刚来了这饶举人,身材比吉郎中俊俏,面貌比吉郎中温雅,只是抱着书本,有点呆头呆脑。吉郎中房屋并不大,仆役并不多,有时送饭递茶,两婢也轮流承值。饶举人却眼对鼻,鼻对心,从不曾向两婢一顾。两婢无间可入,只是背后指指戳戳嘲笑他。有时传到那太太耳朵里,不过说饶举人过迂罢了。这吉郎中一子一女,因为母亲在此,议论先生,便向母亲道:“先生清晨起来,净了面,洗了手,跪在地上,琅琅念一本书,念完了才进早餐。我们暗暗的去偷看,这书叫做《三圣经》,里面有《太上感应篇》、文昌旁君《阴骘文》、关帝《明圣经》,到底念念有什么用呢?晚上吃过夜餐,先生又把黑的、白的小棋子,分投在两个盒里。每逢月尽,他从盒里倒出来,数了算,算了数,说是袁了凡功过格。这又什么道理呢?”
吉太太笑道:“呆孩子,他做的事,我那里知道?如今连你爷做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说罢瞅了两婢一眼,两婢怏怏退出。恰好吉郎中回来,吉太太叫他明早同去拜父亲的寿,可以住一两天,儿子、女儿一齐带去,先生不妨放几天假。
饶举人是以馆为家的,日间到同乡同年那边走走,晚间总须回馆的。这晚天气很热,大众还在那里露坐,饶举人却关了门看文章,对着如豆的一灯,到三鼓还不曾睡觉。两婢商量妥当了,知道夜深人静,庆儿叉着单裤,穿了一件轻纱半臂,喜儿只带了一块抹胸,轻轻扣饶举人的房门。饶举人问是何人?
庆儿说是乞火。饶举人不知是计,拨开门闩,两婢直扑到饶举人床上。这时饶举人手足无措,急得牙缝里进出“怎么样”三字。两婢只横卧在床上,嗤嗤的笑,他也无力拖他起来,也无法推他出去,嘴里只念道:“舐破纸窗容易补,伤其阴骘最难修;饶裕康不可,饶裕康不可”几句。两婢虽则呈身自荐,终究有点羞,涩,看他不但不瞅不睬,还在小褂子上,加件大褂子,正襟危坐的不动,又好气,又好恨,那冲动的欲念,渐渐冷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手挽手出门去了。饶举人将门关好,暗想:“这事险也。不如赶早辞馆的好,免得他们再来纠缠。”回头望到窗上,已经东方微白,他想索性不睡了,做他《三圣经》的功课。
次日吉郎中夫妇归家了,学生照常进馆,两婢从此不大出来。饶举人的馆,同吉太太起居的内室,前后只隔着一重板。
这日学生进去午餐,只听见里面大哭大嚷,吉太太厉声怒骂道:“你们这俩不害臊的蹄子,便是等不及收房,也应该同我说明,把你们发出去择配。若是被不长进的肮脏东西引诱了,你们情愿跟了他去,一个月只有四两银子,还是吃饭呢,还是穿衣呢?
怕还要你们窑姐儿去养他呢。我也知道你们早已有意思了,趁着老娘出门,干这下流的勾当。平时的《三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