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布武-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等人的面孔,不时浮现在他眼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赤尾苑当作最后的战场。
信长确有能耐,不能输给他!长政不是要风光地死去,而是要展示一个武士的骨气和精神。
次晨卯时,长政下达了最后的反攻命令。他挥舞着薙刀,接连三次冲进织田阵中。
织田军如潮水般轮番冲击赤尾苑,每一次都令浅井军损失惨重,有战死的,有受伤的,有被俘的,有企图逃跑的,有投降的……浅井长政在一片混乱中撤回了卧房。“师父在吗?让师父来这里。”
尽管战争如此激烈,今日天气却的确不错,晴空万里,十分明澈。胡枝子在微风中飒飒作响,竟有一只蝴蝶翩然飞来。木村太郎次郎领着长政的师父雄山大师匆匆跑进来。雄山一把大刀染得血红,左大腿上裹一块白布。
“师父,战事已到如此地步了吗?”长政旋又微笑道:“我已经冲杀过三次,敌人以为我要切腹自杀了,连喊杀声似都已停止。”
“正是。”木村太郎次郎答道,“请您平静去吧,在下愿助您升天。”
长政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雄山大师不动声色在他身边坐下,“您还有什么话要捎给夫人和小姐?”
“没有。”
“那么,您还有何言?”
长政昂首望着长空,“无话可说。”
“您希望葬在何处?”
“哈哈,”长政缓缓抽出刀,“二十九年的人生,真如梦幻一般……”他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着,沉下脸听着外边的喧哗之声。织田军太清楚长政的心思了,已然停止进攻。“没有敌人,也没有怨恨;无悲,亦无喜……就将我的尸骨沉人琵琶湖底吧。”
雄山大师点了点头:“就在您喜欢的竹生岛附近,如何?”
“那就有劳了。”
“号德胜寺殿天英宗清大居士……”
“好气派。哈哈哈……太郎次郎,动手吧。”太郎次郎紧握沾满鲜血的刀柄,低声啜泣。没有敌人,没有怨恨、悲哀和喜悦,二十九岁的长政之死,与满怀怨恨而死的久政相比,显得更为悲怆。
就在长政的刀刺进腹中时,木村太郎次郎也挥起了手中的刀。雄山大师睁大眼,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未为之双手合十。胡枝子又飒飒作响了,迷路的蝴蝶从树荫飞到走廊中,又飞人湛蓝的天空。
虎御前山信长本阵帐中,信长屏退了贴身侍卫。怀抱达姬的阿市默默坐在他面前,茶茶姬和高姬也在她身边。茶茶姬做出姐姐的样子,不时给高姬递点心,还在帐前采来秋草编成花环,送给妹妹。信长和阿市都沉默无语,静静看着眼前这纯真的一幕。九月初一正午,小谷山完全落人织田军之手。代替厮杀声的,是仿佛沉睡般的寂静。
“报!浅井石见守亲政、赤尾美作守清纲押到。”近卫在走廊外大声道。这些人在长政于赤尾苑自杀后被俘。
信长只点了点头,依然盯住妹妹阿市。阿市全身心都充满悲哀,安静而温和地看着孩子们。
“阿市,为了孩子们,要活下去……活着也并非毫无意义。”
“我已经回答过了。”
“你说过不会自杀,对吗?”
“是,没人敢违背兄长的旨意。”信长苦笑,“不要说那么难听的话。你的脸色告诉我,你仍想自杀。”
阿市抬头觑了一眼哥哥,又收回视线,看着怀中的幼女。
“真的那么爱长政?”
“……”
“长政为了救你们,才说要投降。欺骗你们的不是我,而是他。”
“不。”阿市摇摇头,“是兄长说我公公已经投降,才让他也归顺。”
信长紧咬牙,狠狠地吐了口气。阿市嘴上说着不会违抗信长,但转身便会自杀。信长虽然清楚妹妹的心思,却不知该如何劝说,无能为力之感让这位猛将恼恨不已。“好个坚强的女子!”
“不,妹妹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柔弱正是你的力量。柔弱而又坚强的人,最易惹人发火。”信长恨恨地说着,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知道安慰或勉强,只会促使阿市下定自杀的决心。“阿市。”
“嗯。”
“我说了这么多,你仍想做个烈女吗?”
“不,我只是要向死去的丈夫表示歉意。”
“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送你去长政那里,无需借人之力。”信长心中暗恨。
阿市沉默了。信长没说要杀了她,而是要送她到长政处,就连敏感的茶茶姬也未察觉到他话中深义。自从到这里,茶茶姬便觉危险已经过去,放下心来。
“阿市,怎么不说话?送你到长政那里,还有何不满之处?”
阿市盯着脚边的孩子。“我想从此一心侍奉佛祖。”
“你又改变主意了?”
阿市慢慢摇了摇头。她虽然在心里说坚决不要流泪,但视线还是模糊起来,连在脚边摆弄花草的孩子们也看不见了。“兄长话中有话。”
“话中有话?我只是依你的意思,将你送到那个世界去。”
“非常感谢……您是……为了我,为了让我活下去,才这么发火,这么训斥我……”
阿市这么一说,信长终于扭着脸,动情道:“你啊……你分明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才胡搅蛮缠。阿市!长政也希望你活着。你居然不明白,真是可恨!”
“所以,我才想侍奉佛祖。”
“此话当真?你想出家,看着孩子们长大?”
“是。”阿市轻声回答,一边用袖子拭泪。信长急切地希望阿市能够活下去。阿市却不知有无活下去的力量。她嫁过来时,并不了解长政,更谈不上喜欢。但丈夫逐渐抓住了她的心,最终他们愿意生死不渝。大概是长政宽阔的胸膛让阿市燃起了爱情之火。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山盟海誓,但长政让阿市觉得如同被温柔的晨雾包裹,让她自然而然地认为,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活着的意义和价值。而且他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拼死挽救了妻子和孩子们的生命,表现出更沉重的爱意。为了报答丈夫,我也应该去死——她作出这种决定,还源于对生的恐惧。若选择活着,就必然再嫁。但再也没有比面对第二个丈夫更痛苦的了。所以,她说要侍奉佛祖,希望能够借此应付信长的催逼……
“好吧,我答应你。”信长看着在一旁玩耍的孩子们,道:“就这么定了!来人,去叫秀吉。”他朝隔壁房间大喝道。
直到贴身侍卫叫来秀吉,信长没再说一句话。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感,不想输给令他妹妹如此倾倒的长政。长政看不清天下大势所趋,囿于父子之情,终于丢了性命。信长虽认可他单纯的心灵,却不认可他的性情和志向,认为他器量狭窄,胆小如鼠,心中暗暗蔑视他,但长政竟然紧紧抓住了阿市的心……手足之情渐渐淡化,充满恨意的嫉妒起而代之。他想看看秀吉怎样处理自己都大为棘手的事,对此饶有兴趣。
“主公叫在下?”全副武装的秀吉来到院中,没等信长回答,他已经眯缝着眼走到走廊尽头的茶茶姬身边。“哦,真可爱!”他由衷地赞叹道:“真是和阿市夫人一模一样!”他眯着眼,一边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一边继续说道:“真羡慕!我还没有孩子。但备州公却留下这么可爱的女儿在人间,以延续自己的生命。小姐们将来又会在何处生下如何优秀的孩子呢……”
“藤吉,把阿市送到织田信包处。”
“是。”
“阿市乃长政的遗族,且一心想追随长政而去,你要小心护送。”
秀吉看了看阿市,恭敬地低下头。
“阿市嘴上说不会寻死。但她一向心口不一。”
“您言重。”
“听着,藤吉,阿市已经和我约定,要皈依佛门。”秀吉为难地皱紧眉头,又看了看阿市。阿市表情凝重地盯着孩子们。
“那不过是阿市的谎言。是躲避我的借口!”
“怎么会这样……”
“哼!听我说。明知那是借口,但她既然说出口,我也不能拒绝。修行之所,我稍后会确定。在此之前,她可能会绝食自杀,决不能让她得逞。即使撬开她的嘴,也要让她进食。此事就交给你来办。”
秀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张嘴呆呆地望着信长,然后忽然怪笑。“见谅,主公不会让在下给阿市夫人喂饭吧。但……在下明白,在下一定将夫人平安送到。”他恭顺地答宪,又开始抚摸茶茶姬浓密的头发。
阿市抱着自杀的念头,在秀吉的护送下抵达岐阜的织田信包处。上野介信包是信长众多兄弟之一,也是阿市的兄长。信长将阿市托付给他,就是看在信包能同情阿市的不幸。他的真正用意,是希望阿市打消自杀之念。
秀吉十分明白信长的心思,为了缓和阿市的情绪,特意带着她和两个孩子一起从信长的本阵走到自己的大帐。他们走的是秀吉为了攻打小谷城而开辟的道路。平坦的红土道两旁开满紫色桔梗和黄色女郎花,芒草的穗子则是一片雪白。
茶茶姬和高姬看到这一路美景,十分欢快。碰到小鸟,她们会高声喊叫;看到野菊花,她们就争先恐后去摘取。但阿市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小女儿达姬和乳母坐在另一乘轿子中。从轿子中露出脸来的阿市,更像是茶茶姬与高姬的姐姐。
“羽柴大人……”行至半路,阿市忽颤声问道,“我丈夫备前守的遗骸在何处,你知道吗?”
秀吉故意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现在大概正在接受信长公的检验……”阿市闭上了嘴。
“阿市夫人……”秀吉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在下很明白您的心情。碰到这种事,谁都不想再活。”
“你真的能明白吗?”
“只要您有决心,定有机会自杀,不必担心。”秀吉口中虽这么说,内心深处却在描绘着另一副完全不同的图景。阿市完全忘记了今日之事,成为他的妻子,幸福地偎依在他身边。若命运果真那样安排,夫人宁宁怎么办?秀吉苦笑着摇了摇头。
“检验遗骸?哼!那是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阿市突然问道,“这难道不是羞辱死者、违背佛心之为吗……”
“不,那样做自有其道理。人的五脏六腑不过是臭虫聚居的巢穴,如不及早检验,就会迅速腐烂,从而无法辨认。”
阿市皱起眉头,因为气愤而变得呼吸急促。
“即使夫人您,若是自杀,尸体上也会爬满蛆虫。这是佛祖对俗人执著于人世间的惩罚。”
阿市避开秀吉的视线,望向深谷。秋阳下,她眼里已经没有了愤怒,而是闪烁着恐怖之色。
第二十八章 羽柴秀吉
朝仓和浅井两家的灭亡,使得信长的霸业更加稳固。
足利幕府已经败亡,让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头疼不已的武田信玄的死讯也无需置疑。信玄之子胜赖统领着留下的家臣,自以为很强大,但家康已对他们形成钳制之势。接下来要做的,是镇压本愿寺势力及其支持的一向宗信徒暴乱。此即以牙还牙。
信长一直在寻找最佳时机,以彻底击溃那些借信仰之名聚起的反抗之徒。当前,应攻打盘踞于伊势长岛地区的信徒,以砍掉石山本愿寺的左膀右臂。
信长仍然雷厉风行,令人瞠目结舌。
九月初四,他令柴田胜家前去攻打鲶江城的六角义弼,作出要进兵河内之势,但又于初六迅速集合队伍,凯旋岐阜。凯旋之际,秀吉来到信长面前,为行赏之事表示谢意。秀吉在攻打小谷城一役中功不可没,信长将浅井家的十八万石领地全部赏给了他,并封他为小谷城主。“这块领地你得赶快找个继承人。”信长旋又道:“藤吉,阿市如何?”
秀吉不解地歪起脑袋,“主公是何意?”
“我问她是否已打消了自杀之念。”
秀吉好像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您不必担心……”他信心十足地回答。
“你在途中对她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陪伴在她身边而已。”
信长听后,扭着脸咂了咂嘴。只要是信长问话,秀吉的回答总是出人意料。他知道信长喜欢他这样,但愈是这样,信长就愈觉得秀吉可恨又可喜。
“你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自杀的念头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好啰嗦!也就是现在没有了?你怎样让她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秀吉轻轻歪起头,没有回答。他本来想说,信长不懂女人的心思,但转念一想,若那样说,他和阿市就太可悲了。
“怎不说话?”
“关于此事,在下也不太明白。只是我陪伴在身边时,她改了主意……在下并没刻意去改变她。”秀吉认真地答完,抬起头小心地望着信长。
看到秀吉回答时表情不同往常,显得认真慎重,信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