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坠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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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块铁皮屋顶的下面。当直升机把屋顶砸下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跑出屋子,站在西边的墙下。所幸没有人严重受伤。从坠落的直升机身边跑过的时候,阿丹看到直升机落在小巷的一边,肚皮朝着他。他把屋顶从父母兄妹的头上拉下来。因为担心直升机会爆炸,他们所有的人跑步穿过一条布满车辙的宽一点的马路,来到三个门洞外的一个朋友的家里,等待着。
没有火焰,也没有爆炸。没过多久,阿丹就跑回了自己的房子。在摩加迪沙,如果一间房子被扔在那没人看管,很快就会遭人洗劫。
当阿丹返回时,直升机已经不再冒烟了。他跑进屋子,站在院子里被连根拔起的树旁边,看见那面被直升机撞上的墙已经玩儿完了。剩下的只有一堆石头和乱七八糟的灰泥。
接下来,站在他的房子里面,阿丹看见一名受伤的美国士兵从变形的机器里爬出来,紧接着是另一名,手里还拿着一把M…16。阿丹赶紧转身从一个边门跑了出去,躲在一辆停在脏兮兮的街道上的白色德国大众(Volkswagen)后面。在车子的后面,阿丹像一块扶不住墙的烂泥一样,一点点的往地下堆,一直堆到车子底下,然后团成一个球,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当那个拿枪的美国兵绕到街角的时候,他看见了车子底下的阿丹。看到阿丹身上没有武器,他就继续向前走。但是当他在车子傍边停下脚步的时候,——此刻阿丹甚至可以伸手摸到那个士兵的靴子——他把枪指向了一个街对面拿着M…16的索马里人。
两个人同时开枪,但是谁也没有打中谁。当他们准备继续开枪的时候,索马里人的枪卡住了。美国兵没有开枪,而是跑到了街对面的一堵墙的后面——那是一个更近的地方,然后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一个胖胖的索马里女人从小巷里跑了出来,正好出现在了美国兵的前方。美国兵吓了一跳,立刻开枪射击。那个女人脸朝下倒了下去,像一麻袋土豆一样,连双手撑地的动作都没有。
更多拿着枪的索马里人出现了,他们向美国兵射击。那名美国兵单膝跪下,射倒了许多索马里人。但是同时他也被索马里人打中了。
不久一架直升机(SAR Bird)准确的落在了自由路(Freedom Road)上——也就是阿丹家门前道那条街。这看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一架直升机居然可以落在那么狭窄的路上。这是小鸟(Little Bird)——一架快速小巧的美军高机动性直升机。直升机旋翼的叶片距离阿丹家的墙只有几英寸的距离,而房子就直接的盖在马路边上。直升机发出震耳发聩的吼声,四周尘土飞扬。阿丹几乎不能呼吸。接下来的枪声更加密集了。
其中一名飞行员从飞机里躬身钻出来,用枪瞄准了阿丹躲藏地点的后面。另一名飞行员径直跑向坠毁的直升机。枪战更加的激烈了。以至于枪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仿佛形成一次了持续不断的爆炸,连成一片。子弹把阿丹躲藏的车子打得不停的颤抖。阿丹缩成一个球,巴不得此时此刻自己正呆在一个别的什么地方。
三架观测直升机上的摄像机捕捉到了这架直升机——呼号“超级61”——坠毁的近距离、彩色影像。在机场附近的联合指挥中心里,威廉·F·加里森少将和他的指挥人员观看了这场 “现场直播”:飞行员 克里夫·渥卡的黑色直升机平稳的飞着。突然一阵颤抖,尾翼附近喷出浓烟,然后,飞机在下落的过程中,笨拙的对抗着旋转,再然后飞机顺时针转了两个圈,机鼻向上,机腹砸在了一个石头房子的上面,紧接着,飞机的前端狠狠的撞在了地上,旋翼折断,四处飞散,整个机身在浓烟、尘土和碎片中砸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残骸的一侧紧靠着一堵石墙。
没有任何人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坠毁的飞机可能带来的种种后果。但是笼罩在屏幕前的军官们心头的那种悲观、沮丧的感觉已经远远超过的机上六名美军士兵当前的命运。
经历了总统的换届,美国在索马里的10个月任务——把建立世界新秩序作为国家责任——的最后标志,已经遭受了惨痛的一击。美国官僚主义心中那个国家建筑般野心勃勃的希望,已经躺在了摩加迪沙北部的小巷里,一个由燃烧的金属,塑料和尸体组成的扭曲变形的废墟中。
(第三章完)
(第四章)一个武器优良、冷酷无情的敌人
4…1
By Mark Bowden
INQUIRER STAFF WRITER
第一小队的游骑兵们从他们的黑鹰上滑降下来之后,在目标建筑的东南角,成扇型展开。
在第一小队看来,事情进行的蛮顺利的。相对于西边一个街区,哈瓦迪路上的游骑兵来说,他们的情况要安静许多。但是现在,战斗已经在逐渐的升级,而且事实上,几分钟之后,克里夫·渥卡的黑鹰就将被击落在5个街区之外。
所有第一小队的人都散布在肮脏的十字路口,在隐蔽处蹲下来,以避开索马里人射来的子弹。交叉的两条小巷全都布满了深深的车辙印,和零七碎八的破烂儿。
麦克·古德戴尔(Mike Goodale)中士和阿隆·威廉姆森(Aaron Williamson)中士蹲在一辆烧光了的汽车后面,车的残骸已经锈得一团糟。一个拿着AK-47的索马里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疯狂的扫射,两个中士周围的泥土被子弹打得直起泡。
古德戴尔跳起来就往出跑,却发现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以躲藏。他扑倒在一个突出马路的管子后面。这管子只有7英寸宽,6英寸高,古德戴尔躲在他后面只觉得心里在冒凉风。他在射击暂时停止的那一刻再次跑了出来,当他刚刚回到汽车后面威廉姆森的身边,那个索马里人又开始扫射了。
古德戴尔看到一团弹幕从汽车的一边打上去,又从威廉姆森的步枪那一边打下来,扫掉了威廉姆森的一个指尖。鲜血喷到威廉姆斯的脸上,他开始尖叫咒骂。
“如果那家伙在露头,我一定干掉他”他对古德戴尔说。
带着严重受伤的指尖,威廉姆森冷静的端起他的M…16,一动不动的等着。子弹仍然在他周围噼啪作响。
当那个枪手的脸再一次露出来的时候,威廉姆森的枪响了。一团血雾喷出,那个男人直挺挺的倒下了。威廉姆森用他的那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与古德戴尔击掌相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索马里人向远离他们的方向飞快的跑去。在他奔跑的时候,肥大的衬衫下面露出了一把AK…47,于是古德戴尔和威廉姆森向他开火了。当那个人倒在街上的时候,古德戴尔问第一小队的医官,他们是不是应该过去检查一下那个人。医官摇摇头说:“不用了,他已经死了”
古德戴尔感到十分不安,他刚刚杀死了一个人。仅仅两年前,他还在以阿华州的大学里努力的进行社交活动。后来因为成绩不及格退了学,加入了游骑兵。两年来的游骑兵生涯几乎是他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做一名士兵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是刚刚发生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他在开枪的时候,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朝他射击,这样做对么?古德戴尔盯着倒在泥土中的那个男人:他死去的姿势是那样的难看,衣服胡乱的缠绕在他的身上。
小巷的另一边,第一小队的指挥官 拉里·派瑞诺——一个结实的西点毕业生——正在看着一群索马里孩子沿着小巷向他的士兵走过来。这些孩子正在为隐藏的枪手指示美国人的位置。他的人仍出了一些震撼弹,暂时的将孩子吓跑。
派瑞诺端起M…16冲着他们脚下一通扫射,孩子们又四散逃开了。
不一会一个女人开始向恰克·艾里奥特(Chuck Elliott)的M…60机枪爬过来。因为M…60在开火的时候声音低沉,所以游骑兵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大猪”
“嘿,长官,我看见一个家伙手里拿着武器,躲在这个女人的身后。”
派瑞诺告诉艾里奥特开火。M…60发出低沉的吼声,将男人和女人打死。
一个街区以南,目标建筑的东南角,是游骑兵的第二小队。专业军士 肖·尼尔森(Shawn Nelson),小队的M…60机枪手,将他的“大猪”架在了路边一个小土坡顶上。
尼尔森23岁,要比周围的兄弟大一点,他在亚特兰大高州毕业后参加了一个法人培训的程序。在这个培训程序莫名其妙的突然中止后,他选择的应征入伍。尼尔森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保护周围的游骑兵战友,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手中拿的是一挺中口径机枪,而是因为他们是他所拥有的第一个真正的家庭。
他看到索马里人正在向目标街区的西南角,第三小队所在的位置射击。当尼尔森向他们射击的时候,一个上了年纪、满头浓密蓬松白发的索马里人表现的十分顽强,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走。
“干掉他,干掉他”尼尔森的助手催促他
“不,你看”尼尔森说“他正朝我们这边过来呢”
的确,这个男人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当他躲在50码外的一棵树后换弹夹的时候,尼尔森给了他大约一打儿子弹。子弹射穿了那个男人,打在他身后的墙上,但是他还可以重新站起来,捡回武器,继续射击。尼尔森惊愕了,马上再一次扣动扳机。倒下的那个男人仍然可以移动,他爬到的树后面,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还击。
“我想你已经把它干掉了”他的助手说。
但是尼尔森看见那个家伙仍然在树的后面移动。他第三次对着那个男人扣动扳机,这一次射击持续的时间更长,子弹将那棵数和躺在路边的那个男人撕裂。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看上去好像还有一口气在。尼尔森简直不敢相信,杀死一个人居然会如此困难。
之后,尼尔森躲在一辆小汽车后面,看到泥地上一个拿枪的索马里人卧倒在两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中间,枪管从女人的两腿之间伸出,而且居然有四个孩子坐在他的身上。这个家伙已经完完全全的躲在了由一群非战斗人员组成的人盾后面
“看这个,约翰”尼尔森对二等兵 约翰·沃德尔(John Waddell)说
“你打算怎么办”沃德尔问
尼尔森朝他们扔出了一枚震撼弹,这群人逃得如此之快以至于那个男人把枪都扔了。
蹲在边上的艾德·尤里克(Ed Yurek)上士的注意力则被附近的一个铁皮墙的小棚吸引了
“嘿,我看见那个小棚里有人”第二小队的医官喊道
尤里克和医官全力冲过街道,闪进了小棚,在里面的,是一群缩成一团的孩子,一个女人陪着他们。很显然她是他们的老师
步枪已经抵肩,“所有人都趴下”尤里克吼道,。
孩子们开始大哭不止,尤里克意识到他得哄好这群孩子。
“静一静”他恳求道“静一静”但是,哭声还在继续。
慢慢的,尤里克弯下腰,把武器放在地上,让后示意那个老师过来。他猜那个老师的年龄也不过十几岁。
“蹲下,蹲下”尤里克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平静的说。
她犹豫着蹲下了,尤里克又指着孩子们,示意他们和老师学。孩子们照作了。尤里克重新捡起武器,然后面对着老师,努力的使每一个单词发音清晰,试图打破这语言上的障碍。“现在,你们得呆在这里,无论你们看见了什么或听见了什么,都要呆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尤里克由衷的希望那是“是”的意思。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尤里克告诉医官守着门。他担心会有人闯进来射击。
在街上,尼尔森看见一个拿着枪的索马里人骑着一头牛,出现在空地上,牛的周围还有另外的8个人,其中的一些手里拿着枪。尼尔森被搞得哭笑不得,犹豫着要不要开枪。最终,他和其他的游骑兵开火了。那个男人从牛上一头栽下来。剩下的人们逃走了,而那头牛依然呆头呆脑的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架黑鹰滑过头顶,上面的米尼冈多管机炮 开火了。那头牛差不多快被打散架了。大块儿大块儿的肉飞了出去,牛血崩得到处都是。当米尼冈多管机炮停火,直升机影子消失后,那个原本应该是一头牛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四处流淌,令人作呕的碎片。
头顶上那些枪炮巨大的威力让地面上的士兵感到安心。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城市,子弹横飞的街头,到处充斥着 鲜血、烧焦的尸体与垃圾和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只有头顶上那些黑鹰单调的轰鸣声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
当直升机离开的时候,索马里人又开始聚成另外的一群。尼尔森试着只对那些拿武器的人开枪,但是所有的人都混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开火了。人群四散奔逃,只在小巷里留下一些尸体。很快,更大的一群索马里人出现了。他们越走越近,只有大约50英尺的距离,其中的一些人正在向他们开枪。
尼尔森的心里不在掂量什么武装、非武装的事儿了。他放开了顾虑,让手中的M…60不停的射击,子弹向割草一样穿过人群。同时一架小鸟猛扑下来,扔下一堵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