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将军-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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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将军大人品尝一次之后便觉厌倦了,还是淀夫人不喜将军,反正,不必多言,我也不知内情,只是此事竟成了麻烦之源。”有乐道,再无什么比男女之间的纠缠更让人头疼了。总之,他说,此事成了日后淀夫人淫乱内庭的引子……
轿子到了西苑门前,正成又成了大名鼎鼎的堺港奉行。
见正成来访,织田有乐斋立即把他引进了自己房里。
“出了什么大事?”坐下之后,有乐递上烟袋,盯着正成笑道,“最近净是些让大坂感到焦虑的传言。”
“鄙人却不这般认为。”
“其一,少君有了孩子。”
“啊,此事伏见并无动作。”
“但疑心。其二,江户产下公子。”
“这确是将军大人的一件大喜事。”
“此事却令大坂不安。”
“不安?”
“是啊。少君诞下那一刻起,太阁便性情大变,变成了一个残暴之人。将关白置于那等悲惨下场,归天时又嘱咐要好生照顾少君。淀夫人亦性情大变,甚至已近疯狂。唉,江户公子的诞生,会让人觉得大纳言大人和将军大人也会因此疯狂。”
“哦,有这等事?”
“遂有了此次的丰国祭。这让南蛮传教士都生起奇怪的念头。”
“传教士?”
“是。”有乐点上烟,吸了一口,继续道,“将军大人身边有一个叫亚当斯的红毛人吧?于是南蛮人认为,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被赶出去。他们甚至想到,只有拥立秀赖,才能和红毛人抗衡。他们想以大坂为据点对抗江户。在他们眼里,丰国祭不过是做戏愚弄天下人。这样的传闻会不知不觉地在信徒中传开。现在的大坂城内庭又全是女人,自很容易轻信这些。”
成濑正成不停眨着眼睛,深为佩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知这些事情竟根植于红毛人和南蛮人之间的宿怨。
“传言说,将军大人万事都能想得周到,故,先用丰国祭麻醉天下,然后宣布,下任将军为秀忠,秀忠之后为新生公子竹千代。淀夫人和秀赖却蒙在鼓里,还真以为是为太阁举行祭祀,真令人痛心啊!”
“织田先生,大坂是否真的笼罩着这样的气息?”
“哈哈!”有乐笑道,“若果如此,就大事不妙了。然而,早已出现了这样的苗头。南蛮传教士的想法正如暗流,悄悄潜入大坂女人心中。”
成濑正成紧紧盯着有乐。所言若无虚,此时去见淀夫人,只会适得其反,可家康却命令他前来。
“唉,都是老夫多嘴。快说说,你今日有何要事?”
正成一言不发,往烟袋里装烟叶。
“怎的了?你若不好张口,我可能也帮不上忙。”
“那鄙人就直言了。”
“请讲。”
“请先生指教。实际上,关于此次祭祀,鄙人颇为忧心。”
“实属正常。”
“如先生所言,大坂有这样的偏见,有人若在祭祀当日企图作乱……”
“有此可能。”
“将军那边也许正有人等着机会,一举消灭暴民,旋摧毁丰国神社。”
有乐面露微笑,点头道:“那又怎样?难道将军府中就无决断之人?就不敢在祭祀之际一举攻下大坂,灭了丰臣氏?”
“先生说什么?”
“老夫虽才具不及家兄总见公,但毕竟是其弟。想想不无道理,要是家兄,定会这般做。如此,天下便能安定,乱世的火种也将熄灭。”
“说笑了,这等残暴之举……”
“若非如此,只能遗下祸根,从而掀起更大的风浪……”
正成忙抬手打断有乐:“在下的事尚未说完。”
“抱歉。但不如此,又当如何?”
“鄙人正为此事请教先生。”
“我坐视不管。”有乐语气干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是将军大人的忍耐与仁义。‘仁’这种高贵之物,和我等凡夫俗子并无干系。”
正成第一次听到织田有乐斋说出这种话。此人冷淡至极,本不该和他商量,正成正这么想,只听有乐道:“索性将方才之言原原本本转达淀夫人,如何?”
正成睁大眼睛肴着有乐。他乃是为淀夫人而来,正苦于走投无路,不想又柳暗花明。
“有两个人可以完全消除你的担心:一个乃淀夫人,另一个便是将军大人。”
“……”
“说谎也是权宜之计,要是我,会自称将军大人密使,请求见淀夫人。”
“说谎亦是权宜之计?”
“不会撒谎,怎能办事?”
“见到淀夫人之后呢?”
“告诉她此乃将军大人的吩咐。对了,你还可再撤一谎,一个可以让女人癫狂的谎。”
“先生何意?”
“将军大人喜欢淀夫人,给她这样的暗示。女人只要听说有人喜欢自己,便会大快。”
“哦。”
“因为将军大人喜欢她,怕万一事态严重,会危及淀夫人性命,因此,将军会压制家臣。那么大坂方面,也请淀夫人务必尽力……呵呵,天无绝人之路啊,奉行大人。”
正成惊讶而佩服地瞧着有乐。
“我不愧是总见公之弟吧?还算有些谋略。”
“虽说如此,那样的谎,鄙人却不会说。”
“你要让我帮你说?”
“先生和在下同去,当然甚好。”
“老夫成了戏子?那么,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因为这随口胡言,有乐斋在你面前会自惭形秽。”
“正是。”
“有乐这老东西,一本正经,自命风流,其实满肚子坏水。这样的轻蔑,恐会一辈子长在你心中。”
“有理。”
“小辈,怎总无长进?多少也学些奉承之道。”
“但鄙人实在佩服得紧。”
“时候不早了。好了,我的条件是,你把宗薰送你的长次郎茶碗给我,我便随你去。那东西年岁越久越好。”
“好!”正成大喜。
第二十一章 苦心谋国
成濑正成其实并不那么佩服织田有乐斋:滔滔不绝,却无一句实言。但当前,只有他能将德川家康的意思传达给淀夫人。到了万不得已时,再说实话也无不可。
“那我就不午睡了,用这个时辰来赚一个长次郎茶碗。”
有乐说话,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换了一件甚是华丽的肩衣,下身着青底金线织花锦袴,和近日风行于歌舞伎艺人中的服饰颇为相似。
本城内庭依然分作两处,一为淀夫人住所,一是千姬居处。千姬的住处寂然无声,淀夫人那边却有笛笙相和。
“不用人通报吗?”
“我与别人不同。”有乐斋快步穿过走廊,在淀夫人房前停下,“有人吗?向夫人通报一声,说有乐斋来拜。”
一个英俊的年轻武士出来看了一眼,折了进去。
“做寡妇还不错。”有乐斋转头对正成道,“太阁在世时,要是有男子敢在此逡巡,早没命了。如今此处已毫无忌讳。”言毕,他径直走到门前,等人过来。
“大热的天关着门,想必在午歇。但有人睡得安安稳稳,有人腹中却翻江倒海,心中有火,怎有得好梦?”最后一句语气有些悲哀,刺痛了正成的心。
门从里边打开,入口处吹来凉爽的风。
“想必夫人正在午歇,但伏见派来密使,故老夫陪他一道前来,请让闲杂人等回避。”
淀夫人的确像刚刚陲醒,白麻衣外披一件绀言罗衫,染色花纹清晰可见,甚为华贵,人亦有些睡眼惺忪。
“噢,正成啊……是你。”
“是。在下堺港奉行成濑正成。”
“将军大人密使?他派你来有何事?来,到这边来说话。”淀夫人话音未落,有乐斋早走到淀夫人跟前,毫不拘束坐下了。
“正成,到这边来坐,用不着那般拘束。”
正成正往前挪,有乐斋已奉承起淀夫人来:“听说将军大人常把夫人挂在嘴边。看来将军很关心您哪。”
“哦,他都说些什么?”
“男人的话题不过尔尔……”然后,他转向正成道,“正成,你也看到了,夫人如今愈发年轻了。请务必转告将军大人,不必担心。说说将军大人密谕吧。”
“且等,先生。”正成道。
“怎的了?”
“使者又非你,正成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淀夫人道。
“哈哈,老夫不敢。使者确非我。正成因不放心,才向老夫打听了些事情,老夫也因此得知了将军的心思。”
“你先别说了!”淀夫人恨道。
“是。”有乐低下头,却继续道,“那就请正成与夫人详谈吧。将军大人听说大坂有年轻武士密谋在丰国祭时作乱,备觉痛心。”
成濑正成既惊讶又无奈。正成并不知年轻时的有乐是何样,但他这目中无人的性子竟是从何处学来?是对淀夫人的蔑视,还是想尽量不让外甥女说话出现疏漏?
淀夫人眉毛倒竖。或许在她看来,方才正成的表情,表明他亦不喜有乐这般放肆。她怒道:“休得无礼,有乐!我要听正成说话。”
正成不能再等了:“正如先生所言,将军大人听说了一些谣言,甚是忧心。”
淀夫人瞪一眼有乐,然后满脸堆笑对正成道:“这个谣言,我也听说过。”
“城内也有这样的传闻?”
“当然。”她的眼神变得妩媚,“制造那传闻的主谋就在此地。”
“哦?”
“主谋便是织田有乐斋。大人却蒙在鼓里,还先去和此人商议。呵呵。”
正成大吃一惊,看了看有乐斋,有乐斋正抓耳挠腮。
“先生,这回你无话可说了?正成这般吃惊。”淀夫人笑道。
有乐嘿嘿笑了起来,“嗨,真拿夫人没办法。散布这些谣言的,不是别人,正是夫人。”
他摇摇头,“因此,我才说,可以压制这次骚乱的,只有,
正成神色慌张地看着二人,二人均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
“这是真的,夫人?”正成谨慎问道。
“呵呵。”淀夫人大笑道,“先生好自私,一看情势不妙,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那主谋到底是谁?”有乐斋道。
“你就认为是我吧,只要舅父这样以为就好”
“老夫不敢。这不过说笑,也不足以让将军大人担心。”
“正成!将军大人担心,刚才你可这般说了?”淀夫人追问道。
“可是,这只不过是……”
“我可未说笑。正是因为我担心,谣言才流传开来。将军大人要为天下公举行七周年忌,乃是正直忠贞、有情有义之举。大坂城内,何人不交口称赞?”
“……”
“因此,我便说,凡事不可只看一面,否则只能让世人耻笑。说不定乃是将军大人欺我们孤儿寡母,以蒙骗世人。他是想先向世人表明自己重情重义,然后再施不利。这当然只是戏言。可结果怎样?有人听了我这句戏言,便以为真,想到要在祭礼时生乱。”
正成有些发呆。淀夫人的这些话,比有乐斋的说法更令人惊心,她分明语中带剌。
“正成啊,事情虽源于一句戏言,却已是满城风雨。我以为,此乃内府大人成长中不可避免的风波。故,两方家臣都应把此事放在心上。你说呢,舅父?”
有乐又开始抓耳挠腮,佯装未听见。
成濑正成只觉得自己被耍了。毋庸置疑,祭礼当日骚乱一事,淀夫人和有乐斋早就知道。但有乐斋竟然假装糊涂,以要长次郎茶碗为条件,把他带到了淀夫人跟前。现在看来,其实他们早已串通一气。有乐斋看似多嘴,实则不过是让淀夫人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正成怒上心头,“这可真是麻烦啊。大坂情形虽然并不严重,但德川旗本将士一听此谣言,顿时群情激愤,欲动刀动枪呢。”
正成原以为,他说出这些,有乐斋和淀夫人定会吓得面如土色。但听他说完,有乐斋却道:“正成,此处甚是麻烦。”
“何处麻烦?”
“这城中诸人,因整日无所事事,故常沉浸于妄想之中。这正如古语所言:小人闲居为不善。哈哈!你应时常把此事记在心上。”
正成有些气馁。
淀夫人又接过了话头。她的一颦一笑都有妖冶之态,“正成啊,我就不为难你了。我们知你为人诚实刚正,遂与你说笑了。请多见谅。”
“无妨。”
“你转告将军大人,请他放心。确实有年轻武士意欲不轨,但我会看好他们。你说呢,舅父?”
有乐斋嘿嘿笑了,“可不能这般轻信别人,正成。”
“此话怎讲?”淀夫人抢在正成前问道。
有乐斋一脸无奈,道:“真是遗憾,夫人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您心平气和时,确实聪明贤惠,但一旦怒火中烧,便成了可怕的夜叉。若看不到这一点,单简简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