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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幕府将军-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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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是说,您不能就这样忘了……”阿幸的惊讶和长安的焦躁完全不是一回事。
  长安使劲咬着嘴唇。若发生了关系的男女之间出现此种局面,便只有在男人的弱点被女人识破之时。这场战事从一开始,长安就已败了,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极怕此秘密泄露出去,二人已不再平等。阿幸已看破了这些。她不愧是光悦的表妹。不管做什么事,光悦都不会给人可乘之机,阿幸表面看似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心里却有不少算计。“就当没发生过。”看得出来,她是想,只要温柔地重复这样的话,长安便会愈发焦躁不安,暴露本意。
  长安不甘示弱,必须扭转劣势!“你是说,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忘掉此事?”
  “是,请大人务必忘记此事。我亦不会将大人的话泄出半句。”
  “你是怕我把你带进山里杀了?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长安开始使用另一种手段。这一手段的效果如何,他心里甚是明白。“好了,帮我把那边的水筒拿过来。”他指着柱子后和大小鼓放在一起的青竹筒。
  “是……是这个?”取过竹筒,阿幸脸色微变。筒中装的似非水。
  “是,就把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吧。不,不是什么念想,因什么都未发生。好了,你拿着吧,有用得着的时候。”长安打开竹筒盖子,倒放在榻榻米上,只听哗啦作响,榻榻米上一堆耀眼的金抉,个个约三寸见方。竹筒平时应是绑在马鞍上,或拴在轿上,挂在腰间肯定行动不便。
  “哎呀!这……”
  “无甚大惊小怪的。出门时在水桶里放一块黄金,可以试毒,遂打造了这么些金块,把它们留给你了。”
  阿幸浑身颤抖,不,是长安感觉阿幸在颤抖。他又打开了旁边的纸袋,一本正经拿出一根筷子长短的金耳勺,放到阿幸身旁,“这里还有我平日用的耳勺,你把它改成头饰吧。算长安向你赔礼道歉。”
  阿幸若是个涩柿子,长安便知去涩的方法。不管什么东西,去毒和去涩最好的手段,便是黄金。“快把它们收起来吧。要是让人看见,我会觉得难为情。”
  但阿幸并不伸手去碰眼前这两样东西。
  长安若无其事拿起酒杯,心中盘算:该使出杀手锏了!这女人或许还会224哭泣,若是哭出声来,泪水定能洗去女人的面具,让她露出真面目来。她必是个孤独的女人,肯定会跟着他去山里。一开始,阿幸肯定有此想法。只是长安说错了话,让她感到畏惧。这样一想,长安突觉阿幸颇为可怜,在他看来,她心中充满感慨,正想着如何报答他呢。
  “把它们收起来吧,再给我倒一杯酒,我也该歇着了,明日还得进城面见将军。”
  长安说着,突然发现阿幸似乎在发笑,“阿幸,你怎的了?”
  阿幸果然浑身颤抖着笑了起来,“哈哈……请大人见谅。哈哈……哈哈哈……”
  长安顿时感到脊背发凉,这并非辩解,莫非是……他顿时如同遭了雷轰。
  “哈哈。对不住,我和表兄打了一赌。”
  “和光悦打赌?”
  “是。哈哈哈!”
  “住嘴!你们打了什么赌?”
  “表兄说,大久保大人不会醉。”
  “于是你就赌,要把我灌醉?”
  “呵呵,表兄话说得太绝。”
  “阿幸,你怎可如此!我好歹也是将军属下的奉行官!”
  “虽说如此,大人并非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士,您是才子,看得清世间甘苦。”
  “混账!我真着恼了。”
  “呵呵!请大人见谅。但这次打赌,我们却是平局。”
  “平局?”
  “我赢了,又输了。您讲大纳言大人的恶言,和我有肌肤之亲,都是我随口胡诌,都是谎言,哈哈!”
  长安脑中一片混乱:这究竟是个何样的女人,就连他这样的人也轻易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看来,这个女人手段实在高明得很。
  “我骂大纳言大人的话,也是你编的喽?”
  “当然。”阿幸拿起水筒,捧起黄金,把它们装了进去,道,“本阿弥家的人都说我托生错了。”
  “哦?”
  “从小,我就喜欢作弄人,爱口出狂言。我曾经嫁到灰屋家,因取笑公公被休。因此,大人被我戏耍,也无必要放在心上。”她把言竹筒推回长安“方才我说一半赢一半输,其中的意思,大人明白了?”阿幸轻轻一笑。她看起来突然变得年轻,似真变成了一个喜欢作弄人的小姑娘。所谓魔女,莫非就是指这种女人?长安不由微生惧意。“说赢,是因我把大人灌醉了。我可未往酒里施药。表兄称大久保大人不是那种会喝到不省人事之人,他说您乃千杯不醉。我想那怎可能,只要是人,喝多了自会醉,醉了便会乱性。我在婆家时,试过公公,试过众来访客人,他们无一例外。本来,我想您喝醉之后也会乱性,未想到您却睡了过去。这点上,我输了。”
  长安至今未见过这么令人不快的女人。这女人所言,要是在烟花柳巷,毫不奇怪,但她却在家风严谨的本阿弥家肆无忌惮地胡来。
  “你在婆家对公公也试过?”
  “呵呵,是啊,结果,公公险些把我当成了婆婆。”
  “哦,怪不得你被休了。”
  “是,他们说我虽无其他失德之处,就是爱打听别人私事,可说是白璧微瑕,就把我休了。”
  “我明白。的确不能留你在家里。”
  “那么,这个还与大人。但是像这种东西,莫要让别人知道。要是有人造谣,说大人把山上的黄金据为己有可就大事不妙了。”
  长安惊讶得合不拢嘴。
  人能生于同时,便已是一种缘分。长安得遇见阿幸,更是缘分。但经她一通输赢之论,长安顿时怒上心头。这个女人随心所欲地作弄了人,竟然不觉丝毫内疚,尚微笑着若无其事坐在那里,可恶!可恨!长安险些失去理智。
  “到底多大了?”
  “大人您以为呢?”
  “是我在问你!给我老老实实回话!”
  “二十六。那么,大人贵庚?”
  “我?”
  “是。表兄说大久保大人看起来很是年轻,其实老大一把年纪了。”
  “胡说!我和你年纪相仿。哼!你被休,难道就无半丝留恋?”
  阿幸缩了缩脖子,如个调皮的孩子,“大人怎生在意这些?”
  “是我先问你!”
  “呵呵!您为何问这些?”阿幸一本正经。
  这越发激起了长安的兴趣和怒火,他舌头打颤,探出身子,“你说你先前的婆家乃是灰屋?”
  “是。”
  “我与灰屋家很是熟识。你若还有留恋之意,我自会帮你说和,让你回去。像你这种女人,放任自流,只会惹是生非。”
  阿幸摆正姿势,施了一礼,道:“多谢大人好意,其实拙夫还常来找我,藕断丝连,呵呵。”
  长安的脸开始抽搐,猛地伸手揪住阿幸的衣领。他方醒过神来,但已身不由己。“你这个女人真是可恶!既然要和我比试,想来你必已作好了比试的准备。我怎会放过你?我大久保长安何等人物,竟然被你戏弄?我怎会原谅你?我要把你带到山上,大卸八块!”
  阿幸不笑了。她眼睛瞪得浑圆,半是恐惧半是撒娇地倒在了长安怀中。
  长安又骂:“可恶的女人!”
  第十八章 得天下者
  第二日,本阿弥光悦估摸着大久保长安已到伏见,向德川家康报告完有关金山诸事,方从家中出发。光悦知昨夜家中发生了何事,但他不欲插手。
  阿幸虽是自家人,但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可怜而又麻烦,她竟想跟大久保长安去金山。矿山上历来都只有男子在拼命劳作,长安接手后,认为长此以往男人不能安定,在征得家康的许可后,在山上筑屋,男女可合居一处。
  长安恐会在佐渡、石见、伊豆等地建起甚是气派的府邸,亦会在各处安排女人打理家事。阿幸必已经算计到了这些,欲操纵长安。不管怎么说,阿幸似颇合长安的胃口。两个人互相算计,却也有些惺惺相惜。
  光悦猜测,长安从所司代的府邸去伏见城,然后向家康禀报金山情形,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估摸着长安已经离去,光悦于午时方进了伏见城。他乃奉家康之命去大坂,见过淀夫人和片桐兄弟后,前来禀事。故他比长安需要更多的时辰。他心情甚为轻松,荣局一事算是办妥,想必家康亦会松一口气。若有可能,当面向将军问一问丰国祭事宜,就更好了。
  到了内庭,光悦轻声询问家康的日程。今日等着见家康的人甚多。一个相识的司茶之人告诉光悦,外间还有五六位大名候着。“对不住,将军大人正在见客,请您在这边稍候。”
  光悦被带到了一间屋子,以往他也常在此等着见家康。走进屋子,果然有不少人候在那里。他注意到里边有一个红发人,披黑色法衣,肩膀很宽。正诧异间,那人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位是三浦按针先生,这位是本阿弥光悦先生。将军大人说,请二位先在此说说话。”司茶人甚是礼貌地对二人说完,便离去了。
  这是光悦第一次见到威廉·亚当斯。他施礼道:“久闻阁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鄙人乃将军大人的刀剑师本阿弥光悦。”|
  那蓝眼睛的武士答道:“我乃三浦按针,请多关照。”日语说得很是地道,还彬彬有礼地还了一礼。
  在伏见城和红发碧眼的洋人对面而坐,才是新气象,光悦心想。按针的日本话说得很好,先前光悦所见神父都无法和他相比。他的衣装也完全是和式的,虽然算不上很合身,但可以看得出,他颇为喜欢日本,这让光悦顿生亲近之感。按针腰右佩了一把武刀,前边别着一柄短刀,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三浦先生何时到的日本?”
  “庆长五年。”
  “这么说,乃是在关原合战那一年。听说您先是到了丰后的海岸。”
  “正是。一直承蒙将军大人关照。”按针看了光悦一眼,接着道,“我们一开始被送到大坂城,由于葡国人的谗言,我和那些尼德兰人险些丧命,多亏了将军大人。”他语气略显生硬。
  光悦也曾听说过此事。洋教也有诸多宗派,南蛮的教徒同英吉利和尼德兰的教徒不属于一个宗派,常生龃龉。英人三浦按针作为领航员上了尼德兰的轮船,漂流到丰后时,葡国的传教士上书家康,说他们是海盗,坚决要求把他们杀了。但家康救了他们。
  “鄙人首次在大坂城见到将军大人,是在庆长五年三月。”按针道,他似闲得无聊,“之前我们被关进大牢,已绝望了,可将军大人却信了鄙人。鄙人对将军大人说,南蛮乃旧教之地,英吉利和尼德兰为新教之国。故他们对我们恶语中伤,但我们绝非他们所说的海盗。”
  “哦。”
  “那鄢之后,又在牢狱待了些时日。被放出来再次见到大人,已是五月中旬。那时大人已调查清楚,知我等并非恶人。大人问我们,是否想回到原来的船上。”
  “哦,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们说想,大人便立即应允,让我们去堺港。那时,我们来时乘坐的博爱号已经到了堺港。在那里,幸存之人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光悦注意到按针的声音开始颤抖,忙转移了话题:“您此次从江户到伏见是……”
  “大人说,让我抽空来教他天文和几何。”
  “天文我知一二,几何是一种什么样的学问?”
  “那是一种像算术的学问。”
  “哦。”光悦支吾了一声。家康竟然对这样的学问感兴趣?
  家康的求知欲远远超过寻常人。他像拼命啃食桑叶的蚕,只要一有疑问,便会贪婪地把可以解决疑问的学问啃完。不管是儒学、佛教,还是洋教、国学,只要尚未理解透彻,他就会问个不休。就连常用药物,他都试图自己配制,而不依赖医士,颇让医士们为难。这回,三浦按针也成了他的老师。这让光悦既觉奇怪,又感佩服。不定日后不久,家康亦会寻一艘船,独自去大海遨游。
  “将军大人乃是罕见的人物。”按针又道,“寻常君王都颇为懒惰,要是听到谗言和诽谤,便会不分言红皂白杀人。可是将军大人并不如此。”
  按针似还不知家康已对他执弟子之礼,心中仍然充满不吐不快之感。道完,他又追溯到他被监禁于大坂城的事情。此时的欧罗巴,新旧势力之间已发生过好几次战事。当然,宗教问题尤为突出。正因如此,原在日本的传教士对三浦按针及尼德兰人甚是残酷。
  “尼德兰人乃是强盗,他们此来便是抢掠。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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