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云-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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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以晃闪目观看:但见大殿内外,站着二百牌刀手。他们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韦昌辉身后,站着二十名彪形大汉,一个个紧握剑柄,怒目横眉,严密地监视着百官的一举一动。胡以晃顿时猜透了韦昌辉的用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再看文武百官:除陈承镕外,一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忐忑不安地站在大殿两侧。
稍停片刻,韦昌辉装腔作势地说道:“今天把诸位兄弟请来,有件事说明。昨天,天父给我托了一梦,他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洪秀全违犯天条,已失去天父的欢心。天父要把他废除,指派我接替天王的大位。我跪在地上叩头固辞,天父坚持不允。他说,这是天意,任何人不得违背。天兄也指示说,天意是不能更改的。并且,叫我向尔等转达天父的圣谕。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究竟有没有天父、天兄?他们净替什么人说话?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清楚了。谁都明白,韦昌辉在瞪眼骗人。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揭穿真相。大殿里死一般地寂静,除韦昌辉的干叫声外,毫无反应。
北殿尚书张春厚,怕他的主子无法下台,接茬说道:“众位大人,听清了吧?六千岁说了,这是天父的圣旨,无法改变。就请列位签署名字吧,好请六千岁早定大位。哪位先签,嗯?”这时,早有人准备下了文房四宝。并且,还把一幅黄绫子,铺到另外一张桌案上。
大殿里仍然是一片寂静。韦昌辉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额角上的青筋越鼓越高。二眸子中闪着恶光,扫射着每一张面孔。突然,他停在陈承镕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大人,您先领个头吧!”张春厚见了,忙把毛笔递去。陈承镕站到人群中间,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地说道:“我不签!”“啪!”韦昌辉把桌子一拍:“你敢违抗天父的圣旨?”“天父的话我没听见。我只听到了狂人的呓语。”“你说谁是狂人?”“你!就是你韦昌辉!”陈承镕突然提高嗓音,手指韦昌辉,说道,“国家将兴,必出良将;国家将亡,必出妖孽。我们好端端的太平天国,坏就坏到你们手中。你出身书办,欺压乡里,早就有罪于民。我天王体天父好生之德,不咎既往,将你收下。论战功,你比不上东、西、南、翼四王;论品德,你比不了满营众将。然而,在天王的重用下,你才登上北王六千岁的显位,凡有一点儿血肉的人,能不铭刻肺腑以报恩德乎?偏偏遇上了你这个人中的败类。你乘人之危,兴风作浪,假传圣旨,残害无辜,干下了数不清的坏事。今日,又明目张胆谋位篡权,还妄想把我们拖进火坑。哼,用心何其毒也!你记住,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之所为,定会留下骂名千载,遗臭万年!”“放肆!”韦昌辉气得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先要你的命!看咱俩谁死无葬身之地!”陈承镕说:“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只要死得清白,我就会含笑九泉!”“杀了他!”韦昌辉吼叫道:“开膛破腹,挖了他的心!”牌刀手往上一闯,就要动手,陈承镕喝道:“我自己会走!”说罢,冲着百官一抱拳:“各位,我先行一步了!”然后一甩袖子,大踏步朝殿外走去。
大殿里又寂静了,静得叫人可怕。时间不长,牌刀手进来禀报,已将陈承镕开膛摘心。韦昌辉不放心,叫心腹谋上刘乃新去验看,并命人将陈的尸体喂狗。
一场惨杀过去之后,韦昌辉好像得到了一点安慰。他面向胡以晃问道:“殿下,请你带头签署个名字吧!”胡以晃十分从容地说:“请问六千岁,签字何用?”韦昌辉见胡以晃态度平和,心里闪出一线希望,说道:“这有三重意义。一是向天父表示忠心,二是让臣民一体皆知,三是表明百官意见一致,让洪秀全赶快退位。”“我看归根结底,只有一点,那就是一致拥护你登上金龙宝殿!”“对,对,也可以这样解释。”韦昌辉尴尬地点了点头。突然,胡以晃纵声大笑,越笑越响,越笑越狂。韦昌辉忙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以晃一字一板地说道:“我笑你天真、愚昧、无知!”“你——”不等韦昌辉说话,胡以晃抢着说:“可叹你读书多年,却不知礼义,不晓好歹,不通人情,不懂香臭。就知道争权夺势,贪得无厌,尔之所做所为,可称得起空前绝后!难为你想得这样巧妙,让我们陪着你一同造反。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没想一想,我胡以晃能顺从你吗?你可以杀人,可以开膛摘心,可你却无法让我屈服。”韦昌辉听罢,迈步来到胡以晃面前,冷笑道:“这么说,你也活腻味了?”胡以晃道:“请便!”“你到底署不署名?”“方才说了,何必再问!”“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是对我的最大耻辱。”韦昌辉道:“你真不识抬举!”“受你的抬举,我家祖宗三代都感到脸上无光!”“放肆!”韦昌辉一伸手,拽出宝剑:“你真不怕死吗?”胡以晃把衣服扯开:“怕死不是好汉!”“呀!”韦昌辉吼叫一声,宝剑刺穿了胡以晃的胸膛。胡以晃的身躯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二目圆翻,须眉皆奓,一口鲜血喷到韦昌辉脸上。尔后,壮烈死去。韦昌辉忙将血迹揩净,命人把尸体抬走。
通过这两次的尝试,韦昌辉也气馁了。他命人把百官囚禁在北府花厅里,一个也没有放掉。接着,高声喊叫道:“拿酒来!”一名参护端来一壶“金陵大曲”,四碟小菜。韦昌辉“咕嘟咕嘟”把酒喝干,又大吼道:“传我的诫谕,全体军兵集合,随我攻打天王府!”大将张同海问道:“准备多少人马?”韦昌辉焦急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全部,全部。”“是!”张同海仗着胆子,又说:“殿下容禀!我们手中,现有军兵九千三百多人。防御外围占去了四千人,守把城门占去了四千人。可以调动的军兵,只有一千多人。如何调动?请六千岁定夺。”
韦昌辉一听,心里凉了半截。现在他才感到人少力单,实力空虚。心里说:一千多人能拿下天王府吗?而且,这是关键性的一次战斗。只准胜,不准败,必须把天王府拿下来。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急得他满头大汗,不住地摇头叹息。可是,不采取这次行动行吗?也不行,形势不等人哪!石达开随时都可能杀回来,没有兵防御那还了得?守把城门的任务更是至关重要,万万不能削减兵员。这样算来,只好指望这一千人马了。韦昌辉又分析了一下:守把天王府的卫队,基本上都是女子,还有一部分童子军。所以,战斗力并不强。据掌握的情况看,没有重武器,只要指挥得当,这场战斗不难取胜。因此,他向张同海命令道:“集合手中现有的人马,配备弓弩火炮,晚饭后攻打天王府。”“遵命!”张同海转身准备去了。
韦昌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晚饭后便披挂整齐,全副戎装,在北府外提刀上马。张同海早已准备就绪,一千人马整装待发,韦昌辉把大刀一摆,奔天王府杀去。
这晚,天色特别黑暗。星月无光,伸手难见五指。不过,韦昌辉轻车熟路,时间不长,便来到天王府的正门,韦昌辉勒住战马,冶头观看:但见高大的城墙上,一片漆黑,声息皆无。他心中暗喜道:真乃天助我也!于是,马上传下将令,命张同海率部进攻。刹那间,灯球火把,照如白昼。军校建起了五座浮桥,北府军队迅速地通过三道御沟,直逼太阳城下。接着,竖云梯,架火炮,就要攻城。
突然,天王府里放了三声信炮,城头上举起了火把。几百名女兵,各执弓弩和长矛、大刀,密布在高墙之上。箭如雨发,奔北军猛射。与此同时,就见城门大开,几百名女兵和童子军,势如猛虎,杀出城来。为首之人,正是西王妃洪宣娇和国舅赖汉英。负责守城的,乃是国宗洪仁发和洪仁达。
北军没有防备会有这么一招。他们措手不及,乱了阵脚。霎时,着枪。中箭的很多,大将张同海也死在乱箭之下。
韦昌辉一看,知道洪秀全已做了充分准备。因此,急忙调转马头,越过御沟,夺路而走。可他万没料到,迎面一声炮响,伏兵四起,火光触天。一员小将拦住去路,大声喝斥道:“乱臣贼子,你跑不了啦!”韦昌辉定睛观看,对面小将正是春官副丞相陈玉成。暗中惊叫道:“我命休矣!”
第六十一回 石达开回京辅政 曾国藩密谋诱降
出生入死走天涯,
高风亮节令人夸。
一心只为打天下,
不爱名利爱国家。
韦昌辉夜攻天王府,刚被娘子军杀败,又被春官副丞相陈玉成截住。于是,身陷于绝地。
原来,陈玉成奉石达开之命与韦俊、罗大纲等将守把武昌。后来,又奉东王之命驰援镇江,一直在苏州、杭州外围,与清军鏖战。天京发生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因没有接到诏命,不敢擅离职守。最近,战斗停止了。陈玉成通过北府的军帅李志忠,化装潜回天京,连夜受到洪秀全的诏见。陈玉成了解到天京事变的详情,又分析了韦昌辉目前的处境,估计他要孤注一掷,做困兽之斗。因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自告奋勇,带着二百军兵,埋伏在天王府对面的里弄中。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天晚上,韦昌辉果然杀来,中了陈玉成的计策。
闲言少叙。陈玉成纵马抡刀,把韦昌辉挡住。韦昌辉露出一副丑态,苦笑道:“原来是玉成兄弟。如能助小兄一臂之力,将来我与你平分江山。”“呸”陈玉成高声喝斥道:“乱臣贼子,死到眼前,还敢胡言。着刀!”说罢,二马盘旋,战在一处。韦昌辉哪是陈玉成的对手?五六个回合,便累得吁吁直喘。他不敢恋战,打算乘机逃走。可是,刚调转马头,就被陈玉成把他的战带抓住。一队童子军扑了过去,把韦昌辉生擒活拿。
俗语说:“树倒猢狲散。”平时,韦昌辉残暴寡恩,早已引起公愤。在这关键时刻,无人替他卖命。所以,北府军兵一哄而散。
接着,陈玉成与洪宣娇、赖汉英兵合一处。陈玉成说:“韦逆虽然被拿,但余孽尚存。应乘势捣毁匪巢,永绝后患。”洪宣娇道:“天王有旨,唯北逆一人问罪,余者不究。”陈玉成问:“旨在何处?”赖汉英说:“在我这里。”说罢,从怀中取出天王的诏旨。陈玉成大喜,让洪宣娇留下,守卫天王府,他和赖汉英率女兵和童子军五百人,直驱北王府。
韦昌辉被拿的消息传到北府,好像敲响了丧钟,一片混乱。正在这时,陈玉成领兵而至,没费吹灰之力,便破门而入。赖汉英面对众人,宣读了天王的诏旨。当读到“除北孽一人问罪,余者不究”这几句话时,北府众人一齐跪倒,山呼万岁。
陈玉成率兵抄了北府,把几个主要人物软禁起来。然后,飞马赶奔各个城门,向北府军兵招安。日出卯时,陈玉成接管了各门的大权,立即出榜安民。
这是个极不寻常的变化。一夜之间,扳倒了压在天京头上的大山,活捉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刽子手。天京臣民,无不欢欣鼓舞。天亮以后,天京的居民就拥上街头,围观安民告示。还有些胆大的,来到北府门外观看究竟,老人们议论着,妇女们说笑着,孩子们嬉闹追逐着,天京又呈现出一派生机。
洪秀全的五官舒展了,露出了笑容。早膳后,他高高兴兴换上龙袍,升坐金龙宝殿,文武朝贺已毕,分立两厢。洪秀全左右环视,心潮起伏,眼里淌出了热泪。
春官副丞相陈玉成,向他禀奏了活捉韦昌辉。查抄北府、接管各门的详细情况。天王大喜,加封陈玉成为春官正丞相兼九门御林侍卫之职。又传下两道诏旨:一,由蒙德恩、赖汉英为正、副史,将韦昌辉明正典刑,碎尸万段;二,命陈玉成为特使,将秦日纲捉拿归案。为稳妥起见,洪秀全又写了一封向秦日纲假招安的诏旨。并授权陈玉成,将他处决。众人领命,分头而去。
一八五六年十一月十二日,韦昌辉被绑赴法场,枭下人头。并且,用盐水浸过,挑到竹竿上,游街示众。官民人等,无不拍手称快。
再说春官正丞相、九门御林侍卫陈玉成。他率领亲兵十名,在常熟外围找到了秦日纲。
这些天来,秦日纲拉着他的队伍,与清军打了几仗,互有胜负。他每天都愁眉苦脸,注视着天京的一切。韦昌辉被处决的消息,他很快就知道了。为此,更增加了他的恐惧和不安。有人劝他归降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