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罢兵-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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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秀吉身旁的茶茶姬,都不约而同抬头看着他们。
“何事?我正在劝茶茶应允婚事呢!”秀吉有些赧颜,“告诉弥兵卫,我欲把茶茶嫁给家康之子。怎样,你不反对吧?家康之子长松丸,乃是朝日的养子。家康欲让他继承家业。这实乃一门绝好的亲事,怎样?”
“这”
“我正在说,茶茶过去总是没有如意之人,乃是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与长松丸的姻缘。可茶茶还认为长松丸年幼,不满意。其实长松丸马上就满十二,再过一两年即可举行大礼。弥兵卫,你还记得么,再过一两年他就该成大人了。哈哈!”
浅野长政更加心急。秀吉已经在安排家康进京、太夫人平安无事归来之后的事了。而家康能善待秀吉吗?
“请大人见谅,在此之前,在下有急事禀报。”
“哦?看来,弥兵卫和佐吉都不赞成这门亲事?”
“不,不。方才有船夫回来说,此次家康率领三万大军自远江而来。故,本愿寺的使者佐超上人只得打道回府,沿淀川回来了。”
“此事当真?”
“是,若三万大军进京,岂可轻视?若从而燃起战火,岂不危险?在下以为,上人乃是因此才回来的。”
长政说完,秀吉也紧张起来,不能再轻易一笑置之了:“果真如此?”
净土真宗的许多信徒去了近江、美浓及远江。三河现在也在重建念佛道场,兴正寺佐超去三河,便是去操办此事,而今中途回来,定是出了大事。
“本愿寺的人确实说有三万大军?”秀吉道。
“是。为了进一步弄清真相,已派安宅作左卫门去了本愿寺,他说兴正寺上人回来,乃是千真万确。”三成冷漠地回答。
织田有乐疑惑地注视着秀吉,浅野长政面无表情地坐在榻榻米上。唯茶茶姬面露讽刺,嘲笑着众人的凝重。
“三万?”秀吉自言自语道,“我正打算把茶茶嫁给长松丸呢!”
“大人,请示下。”长政因秀吉突然沉静下来,很是担心,“现在大政所夫人离敌人愈来愈近了!”
“敌人?”
“这是事实。”
“哈哈,弥兵卫啊。”
“大人,您认为……毫无危险?”
茶茶终于笑了起来。秀吉一直看着她,亦笑。“弥兵卫!兴正寺的和尚精通经文,可是论武略,我不比他们强?你没看出这是兴正寺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
“哼!若家康真率大军进京,而他还去家康处,我定会怀疑他。实际上,他不是害怕战争而退回,而是因为畏惧我丰臣秀吉!”秀吉又恢复了常时的坦然,“好啦,佐吉,你快去把石川数正叫来,我留下数正,就是为了应急。你说呢,有乐?”
有乐没有回答,长政插嘴道:“总之,请先回本城,叫石川来,和参议大人仔细商议。”
“弥兵卫,你怎会为了此事,变得如个老娘们了?”
“大人……”
“这里没有外人。你看,茶茶也在嘲笑了。为这一点小事就惊惶失措,不仅茶茶会耻笑,连兴正寺也会小瞧于我。兴正寺的人掉头回来,是因为家康与我不能相比。一旦有事,向家康道歉就可轻易了结,可若失去我的信任,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哈哈。好好,佐吉,把数正叫来。”秀吉语气一如平常,可他的眼神说明,此事仍然让他吃惊不小。
三成点头,起身。
“家康率三万人马就想和我秀吉作战,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你说呢,有乐?”
秀吉道,有乐终于点了点头:“这也许是家康用以应付家中反对之人的手段。”
“说得不错。”
“不过,茶茶小姐……”
“茶茶听听也好。这算不得什么大事。”秀吉故意两手支在扶几上,坦然笑了,“茶茶,你的婚事比这事重要。朝日来函说,长松丸乃是守义律己的好孩子,嫁一个这样的男子,是女人的福气呀!”
秀吉说着,突然觉得不妥,心道:我为何如此在意这个女子?这可能是因为他有太强的征服欲,而茶茶总是不可思议地嘲讽、挑战他的权威。
秀吉正想着,茶茶又以挑衅的语气道:“我退下啦,大人。”
“哦?我不是已说了,那算不了什么大事?”
“我在这里,会让大人不快。”
“哈哈,你既知,就不要再言。尤其是我和数正说话时,你要闭上嘴。等我们商议完毕,我再听你说。现在你仔细思量。”
秀吉愈说愈觉得自己不像话。他不再理茶茶姬,转向浅野长政:“弥兵卫,此事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管他带多少人来,就当是我命令他带来的好了。既是关白妹婿,进京也应浩浩荡荡!我们若先乱了阵脚,自会令母亲更加心痛。”
“……”
“使母亲心痛,便是最大的不孝,知道吗?”秀吉边说边看了茶茶一眼。
茶茶已经神态自若地把视线转向了院中的残菊。
长政仍然很紧张,唯有乐总是沉默不语。故,只有秀吉一人在滔滔不绝,众人都在关注他,却更显得他狼狈不堪。
家康可恨!带多少兵进京无需大惊小怪,但其背后隐藏的要与人一较高低的用心,令秀吉很是不快。
“有乐,能给我一杯茶吗?在数正没来之前,我想品你家的茶。边吃茶边等吧,怎样,弥兵卫?”
秀吉摇着头,想把脑中的家康和茶茶姬统统忘掉。
第二十一章 遗孤抗婚
石川数正进来时,丰臣秀吉已饮过了一盅茶,不悦的心情稍好了些。数正在城内亦有一座府邸,经常以陪侍的身份来侍候秀吉。他似从三成处知道了些什么,因此施了一礼,便先开口道:“听说兴正寺的上人掉转船头回来了。”
“是啊。”秀吉低声对正在擦茶器的有乐道,“也给数正一杯。家康的心思,数正最是了解,说一说你的看法,好让弥兵卫和三成放心些。”
“晤!在下有些不明。”
“是兵力?”
“是。有些夸张了。”
“数正,由此看来,你也不知其中缘由。”
“哦?”数正先是有些疑惑,尔后才放松地笑了,“大人是否认为,在下乃是家康公的卧底?”
“不!”秀吉焦躁起来,“我以为你乃为了天下,欲消除两家的矛盾。莫要那么多疑!”他可能觉得自己的语气令人难以接受,于是转向浅野长政道:“弥兵卫,我是把数正当自己人,才会说信浓附近无合适之地等心里话,对吗?”
“是。”长政简洁地回答,“松本附近十万石左右,是大人您的意思。”
数正有意阻止长政,道:“太夫人回来前,不要把这些说出去。在下断定,家康公此来别无他意,这可以肯定。”
“那么,是他的家臣们畏惧我的缘故?”
“大人恐怕想错了。”
“那就是怀疑我会乘机于家康不利?”
“这话有些道理。”数正泰然自若地说完,津津有味地品着有乐给他的茶,“老实说,也有示威之意。大人连太夫人都送到了三河,他才进京,但他绝不会俯首称臣。”
奇怪的笑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发出笑声的人——茶茶姬。茶茶姬立即敛住笑容,故意把视线移到庭院里。
秀吉额头青筋直暴。“数正!这么看来,迄今为止,家康丝毫不曾释怀?”
“是,不过还得看他进京后的言行。”数正静静回答,啧啧有声地喝茶。
秀吉沉吟着:“那就是要看我如何应对了?”
“正是!”数正若无其事地看着茶碗上的图案,“但他们绝不会为难太夫人,因有本多作左卫门在冈崎。”
“哦?你这么一说,我便不担心了。你与作左有联络?”
“不能说有,可也不能说没有。”
“哼!好生古怪的话,不过,我放心就是。你看怎样,弥兵卫?”秀吉言罢,忍住怒气,看看茶茶姬。这个女子看到秀吉不开心,便幸灾乐祸。
数正就是数正!再坦率,也不应把家康不愿称臣之事摆上桌面,进而归结为他率大军前来的缘由。更令秀吉不快的,是母亲之行不带一兵一卒,而家康却气势汹汹而来——家康太无礼!
“好!既然如此,我已有了应对之策。数正,你可以退下了。”
“是。”
“弥兵卫、佐吉,你们马上传我的令,家康进京途中,每一处都要盛情款待。要让他们震惊,感觉到关白和普通大名的差异。”
“这样妥当吗?”
“当然!不然我们不知所措,岂不是耻辱!”
秀吉很是不快,语气更加主硬,他猛地转向茶茶姬,正言厉色道,“唔!现在该谈你的事了。你决定了吗?”茶茶姬没有马上回答,得意地目送数正、三成和长政相继离开。屋内只剩下有乐、她和秀吉三人。
“怎的不说话?还没决定?”
茶茶哧哧笑了,揶揄地缩缩脖子。
“固执的茶茶啊!这一次仍是不答应?”
“茶茶,大人在问你哪!”有乐忍不住从旁插嘴,“大人如此关心你,你不当心怀感激吗?”
“大人,”茶茶这才正眼看着秀吉,“把太夫人送去还不够,连我也要送?大人真的那么惧怕德川大人?”
“嗯?我怕家康?”
“难道不是?我无意嫁去当乳母!”茶茶瞪大清澄的眼睛,笑了。
秀吉感觉如胸口被刀刺了一般狼狈——这丫头既可爱又可恨,她竟如此毫不留情地直戳自己的痛处。
大坂城内,不允许提及大政所为质。数正方才巧言影射,就已使得秀吉脸色大变。但这个小女子更是直截了当,说不仅大政所,连她自己也要被当作人质。事实或许正是如此,因为家康还没有明言对秀吉释怀,但秀吉讨好家康的事实却显而易见。家康满怀戒心而来,而秀吉却想以诚意感动对方。要说他惧怕家康,也不无道理。
秀吉眼里充血,沉默不言。茶茶姬旁若无人笑道:“呵呵,大人的脸色好生可怕!”
“茶茶,”有乐道,“不要放肆。大人喜欢别人说实话,他对那些满口虚言之人已厌倦之极。是吗,大人?”
茶茶好像在玩小猫戏大蛇的把戏,猛然倾身向前,道:“可是大人的想法却有不妥。”
“不妥?”秀吉惊道。
“呵呵,若无自知,便不像关白。”
“茶茶!”看到秀吉已经面红耳赤,有乐又制止她。
“好了,有乐,你也去吧。我定要弄清茶茶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过放纵自己的任性罢了。”
“我说了!退下!”秀吉终于按捺不住,喝道。
有乐应了一声,严肃地对茶茶道:“我不能不提酲你,绝不可惹大人动怒。”他恭敬地向秀吉低头施礼,走了出去。
即使只有他们二人在,茶茶仍然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愤怒令秀吉晕眩。“茶茶。”
“哼!想来大人已明白我的话了?”
“你说我想法不妥,那是为何?”
“您还不清楚?”
“不清楚!给我说清楚!”
“呵呵,大人把我嫁给长松丸,不是让两个敌人联手吗?”
“两个敌人?”
“呵!大人最害怕的人,不就是德川大人和茶茶吗?若我们联手,大人怎能还有安生日子?”
秀吉不由挺起身子。茶茶的笑声停止,房内突然鸦雀无声,连厨下锅里的煮声,都带着杀气直往耳里冲。茶茶又笑了,“您明白了吧,关白大人?不听大人摆布,令您又怒又怕之人,只有德川大人和茶茶吧?但您却把茶茶嫁到德川家。茶茶不能去!”
“……”
“大人杀了茶茶的父亲,母亲和继父也因大人而死。这还不算,若嫁到德川氏,就会再遭灾难,茶茶可不干那傻事。”
秀吉瞪着茶茶姬,浑身发抖,恨不能一口吞了她。没有人看到,秀吉这等人物,竟回到了茶茶姬的年龄,与她争斗。他对面前的女子咬牙切齿,真想甩茶茶几巴掌,揪住她的头发,在屋子里拖几圈。茶茶姬却愈加得意地继续道:“大人真是个天下少有的人物啊!呵呵,把太夫人送去为质,又让德川大人进京,还要把茶茶嫁给长松丸。看来,德川大人真是有必要讨好哪!”
“……”
“可是,茶茶有自己的意愿,不是木偶,能成为大人讨好别人的礼物吗?不!茶茶完全听任大人摆布,将来定会死在您的刀下。”
“茶茶!好!就凭这几句话,我不恼你。”
“大人说什么?”
“你说我在讨好家康,可是你比较过后,却认为我会取胜。”
“这、这怎讲?”
“这是你说的。所谓你将被杀,不就是预示我会胜利?若家康真的比我强,你定会痛痛快快嫁过去,和家康合谋对付我,替双亲报仇。可是你不干,是说明你拿我秀吉没办法。”
秀吉笑道,伸出手抓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