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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荣宝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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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会越来越多。”
  庄虎臣不动声色:“咱们搭着时间陪他们,搭着银子为他们提供歇脚喝茶的地方,又不收费用,这不是赔本儿赚吆喝吗?”
  “这就是人气,这种聚拢人气的机会可不是每个店家都有的,有了人气还怕没有生意?况且这都是些什么人?大清国的骨头架子呀!”张幼林忽闪着一双灵气四射的眼睛侃侃而谈。
  庄虎臣欣慰地笑了,他爱怜地摸摸张幼林的脑袋:“幼林啊,你小子算上道儿喽!”
  荣宝斋后院的东屋很快就腾了出来,布置停当。墙上新糊了干净的白色墙纸,安好了一排挂衣裳的钩子,屏风放在了墙角,桌椅板凳贴着墙边码放整齐,窗户也换上了新的高丽纸。
  荣宝斋来来往往的客人比以前更多了,铺子里人手不够,庄虎臣又新招了两个学徒——张喜儿和宋栓,生意日渐红火。
  两位官员在门口下了轿子,得子赶紧迎出去:“赵大人、李大人,二位来啦?里面请。”得子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后院。
  赵大人和李大人在东屋里将官服脱下,换好随身携带的便装,说笑着走出来,进了荣宝斋的前厅。庄虎臣刚送走一拨客人,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赵大人迎上去,拱拱手:“庄掌柜的,您想的就是周到,这有个换衣裳的地方儿,下了朝,逛琉厂可就方便多了。”
  庄虎臣笑盈盈地还着礼:“别着急,您二位慢慢逛。”
  赵大人和李大人没在荣宝斋停留,直接出了铺子。得子有些失望:“白在这儿换衣裳啊?敢情到别的铺子买东西去了。”
  庄虎臣笑道:“得子,你怎么这么不明白啊,他们把朝服搁在了咱这儿,不是还得回来吗!”
  得子恍然大悟:“噢,掌柜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来年招生的时候,张幼林和张继林双双考取了京师同文馆。作为中国新式教育的开端,京师同文馆是大清国在洋务运动中,为学习和传播西方科学而创办的一所具有深远影响的学校,于1861年初由咸丰皇帝批准,与总理衙门同时设立。同文馆开馆之初,只是一所纯粹的语言学校,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多学科的综合性高等学府,为朝廷培养了众多的外交人才,1902年并入京师大学堂,与京师大学堂一起成为北东大学的前身。
  那天下午,在东堂子胡同49号同文馆的一间教室里,外国教习正在给学生们上课,他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讲道:“无线电报,是意大利人马可尼在前年的夏天,成功研究的,它的原理是电磁感应,电流越浓,感应越远。”
  学生们的年龄大小不一,但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张幼林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随时做着记录。
  外国教习看着大家:“谁能告诉我,从法国到英国,直线距离有多长?”
  张继林举手回答:“多佛尔海峡最窄处只有三十多公里,合成我们的华里,有六七十里。”
  外国教习赞许地点点头:“对,从法国到英国只有三十多公里,这三十多公里不用架电线,就可以通电报……”这时,下课的钟声响了,外国教习收起讲义:“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学生们起立,等外国教习走出了教室,才纷纷离去。
  张幼林和张继林漫步在校园里,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桃红、鹅黄、淡紫、嫩绿……五彩缤纷的花朵把校园装点得美不胜收,张继林尽情地欣赏着,目不暇接,张幼林却仿佛无动于衷,默默地想着心事张继林捅捅他:“幼林,想什么呢?”
  张幼林幽幽地眺望着远方:“霍大叔有日子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又是一个上朝的日子,进了紫禁城,庄虎臣照例是直奔公告栏。庄虎臣一边看,嘴里一边念唠着:“刘步云,任代州左参将;何世文,任保定副总兵;额尔庆尼,任内务府御用品监管……”念到这儿,庄虎臣突然停住了:“御用品监管?”他正琢磨着,一位官员踱过来,喜滋滋地看着官员任免名录,嘴里哼着京戏:“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忽听得人马乱纷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额尔庆尼。经过贝子爷的斡旋,额尔庆尼终于调回了京城,而且还号到了一份甜差:内务府御用品监管,这是总管内务府衙门的最高官员之一,与内务府总管等职,正二品,还高升了,额尔庆尼自然是喜不自禁。
  庄虎臣记下了公告栏上的官员任免名录,回到休息室内,誊写在宣纸上。额尔庆尼也踱进了休息室,他经过庄虎臣的身边时,随便看了一眼:“官员任免名录,您抄这个干吗呀?”
  庄虎臣抬起头来:“出缙绅。”
  “什么缙绅?”额尔庆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您是刚到京城上任的吧?”
  “京城是早就到了,就是还没上任呢,这不,皇上赏的职位,圣旨昨儿个才到。”
  额尔庆尼一脸的喜兴,庄虎臣指了指外面的公告栏:“那上头儿有您?”
  “有啊!”
  庄虎臣来了精神:“那您是哪一位啊?”
  “名单上的第三位——额尔庆尼,住内务府御用品监管!”额尔庆尼摇晃着脑袋,那股得意劲儿就甭提了,庄虎臣一听,立刻站起来,点头儿哈腰地说道:“哟,瞧瞧,额大人,我这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您多担待,多担待!”
  “您这缙绅上,能有我的名儿吗?”额尔庆尼似乎不大相信。
  “这缙绅上要是没有您的名儿,那还能叫缙绅吗……”庄虎臣还要说什么,这时休息室外有人喊:“额大人,额大人……”
  “哎!”额尔庆尼答应着向外走去,庄虎臣追上去:“额大人,等缙绅印得了我给您送到府上,您记好了,我叫庄虎臣,是荣宝斋的掌柜……”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额尔庆尼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在门口消失了。
  那天下了课以后,张幼林依旧直接来到了荣宝斋。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他就坐下来看书。过了一会儿,总理衙门章京,也是后来著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杨锐走进来,张幼林放下书,迎上去:“杨大人,今儿您得空儿出来转转?”
  “哦,张先生,”杨锐沉吟了一下,“不知该称你张先生呢,还是张掌柜?”
  “您是荣宝斋的常客了,应该知道啊,我们掌柜的是庄先生,我嘛,是荣宝斋的伙计。”
  “这我知道,我说的是你的身份,荣宝斋的伙计,又是荣宝斋的少东家,还是京师同文馆的学生,所以我说你是掌柜的也没什么错,因为荣宝斋的事,你也能做主。”杨锐在铺子里四处看着,张幼林跟在他身后:“杨大人,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吩咐一声。”
  杨锐站住了:“你这铺子里有上好的洮砚吗?”
  “您是自个儿使,还是送人?”
  “送人,价钱贵点儿没关系。”
  “您请稍等。”张幼林给杨锐倒上茶,“我到后头给您拿去。”
  片刻,张幼林捧着两个砚台从后门进来:“杨大人,您瞧瞧,这两个怎么样?”他砚台放在桌子上,杨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没看出所以然来,索性直言:“张先生,前几天有为先生为我写了个对子,我心里很不过意,听人说 先生喜欢收集名砚,特别是对洮砚情有独钟,我想买个洮砚作为回礼,只是不大懂,你给讲讲?”
  “杨大人,您客气,那我就献丑了,”张幼林略一沉思,“这洮砚是四大名砚之一,出在甘肃省的南部洮河一带,所以叫洮砚。洮砚石质细密、温润,”张幼林指着其中一个,“特别是这绿洮,有个说法儿,叫‘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岩’。”
  杨锐拿起绿洮仔细地看着,张幼林指着砚台上的条状纹理:“您瞧,这像不像绿水当中泛起的涟漪?”
  “像,有点儿意思。”杨锐点着头。
  “这叫‘绿漪石’,”张幼林又指着另一个,“这块砚的纹理当中净是黑色的小细点儿,像是黑芝麻嵌在石头里,这叫‘湔墨点’。”
  “这俩哪个更好?”
  “要说哪个更好,还得看石膘,按行家的说法儿,端砚贵有眼,洮砚是贵有膘,就是这个,”张幼林指着“绿漪石”上像鱼鳞片似的一小片,“这叫‘鱼鳞膘’,”又指着“湔墨点”上像松树皮似的一小片,“这叫‘松皮膘’。”
  杨锐左看、右看,半晌才又问道:“这俩石膘的颜色不一样,‘鱼鳞膘’泛红,‘松皮膘’发黄,我看着没什么大碍,我想请教的是,要是从鉴赏的角度来说,哪个更好?” 张幼林指着“湔墨点”:“当然是‘湔墨点’了,行儿里有这种说法:‘洮砚贵如何,黄膘带绿波’。”
  “那‘绿漪石’送康先生,这‘湔墨点’我也要了。”
  张幼林有些犹豫,他试探着说:“这两个洮砚可贵呀,是我这铺子里最值钱的宝贝,要不……”杨锐截住了张幼林的话:“贵不要紧,只要它是洮砚中的上品就行。”
  张幼林转念一想:“杨大人,刚才您说了,‘绿漪石’送康先生,康先生如今是推行变法的领军人物,这块‘绿漪石’送给康先生也算是宝剑赠英雄,物尽其用了,可这‘湔墨点’。更贵重,您若是送人,打算送给谁呀?”
  “我的师傅。”杨锐的眼睛里泛起了光芒。“您的师傅?”张幼林思索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噢,是湖广总督张之洞张大人!”
  杨锐点头:“正是。”
  张幼林连声说道:“值得,值得,张大人是我最佩服的前辈之一,若不是他积极办洋务,我还上不了新式学堂呢,‘湔墨点’能到张大人手里,也算是荣宝斋的荣耀了。这样吧,这两块洮砚,我五折出售,以表达我对张大人和康先生的景仰之意。”
  杨锐赶紧摆手:“不不不,这不合适……”
  “张喜儿,把杨大人的洮砚包好,五折结账!”张幼林吩咐着,这是他在荣宝斋学徒以来,给客人购买的贵重物品打下的最低的折扣,张幼林的心中涌动着一种激越的情感……
  新的缙绅印出来之后,庄虎臣拿着它就直奔了额尔庆尼府,谁知在大门口先被用人挡了驾。
  庄虎臣敲开了朱漆大门,谦卑地笑了笑:“请问,额大人在家吗?”
  “额大人出去了,还没回来呢。”用人面无表情,庄虎臣接着又问:“那额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用人上下打量着庄虎臣:“额大人的事儿,这哪儿说得准啊。”
  庄虎臣眼珠子一转,从兜里掏出几个碎银子递给用人:“我是荣宝斋的掌柜,叫庄虎臣,麻烦您了,我下回再来。”用人接过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板着的脸松弛下来:“后天上午吧,盯个十点来钟。”
  “麻烦您先给额大人通报一声儿。”说着,庄虎臣又递过去几个碎银子,这下儿用人几乎是喜笑颜开了:“后天您就来吧。”
  额尔庆尼此时正在府内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和新来的丫鬟调情,丫鬟手里拿着一串珠子爱不释手,额尔庆尼问她:“喜欢吗?”
  “喜欢!”丫鬟高兴地回答。
  “喜欢就给你了!”额尔庆尼说着把珠子套在了丫鬟的脖子上,顺势把她拉到跟前,欲解衣服。
  丫鬟赶忙躲开:“额大人,您急什么呀。”额尔庆尼追上去:“我都等了半天了……”
  用人送走了庄虎臣,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门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喊道:“大人,有人找您。”
  额尔庆尼的注意力全在丫鬟身上,没听见,丫鬟提醒他:“有人在外头喊您呢。”
  额尔庆尼很是不悦,他抬起头来,隔着窗户缝看见是个用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有话说,喊什么呀?”
  用人往窗户跟前凑了凑:“荣宝斋的掌柜找您,他说他叫庄虎臣。”
  额尔庆尼想了想:“庄虎臣?我怎么没听说过?不见!”
  “我知道您现在没工夫,已经打发走了,明天您不是去见皇上吗?我让他后天上午再来。”用人谄媚地说着,额尔庆尼依旧是满肚子的不高兴:“再说吧!”
  三郎在山西按察使司给额尔庆尼料理完了最后一件公事回到京城,已经是额尔庆尼上任之后了。三郎惦记着上回那场官司,得着工夫就奔了琉璃厂。
  已经是傍晚时分,三郎站在荣宝斋的门口,正在抬头辨认房檐上面挂着的匾,得子跟着庄虎臣从铺子里出来,他见到郎很是惊讶:“哟,这不是三郎吗,你怎么来啦?”
  “得子,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三郎显得很亲热,接着又说,“我们家额大人调到京城来了,这不,我也跟着来了。老兄,上次的事儿,兄弟我给你找了麻烦,这次……”
  得子赶紧摆手:“得,别提这次了,三郎,跟你这么说吧,这次你就是把我亲爹说情,我也不敢管你的事儿了,上次差点儿把我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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