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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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万秋在《江青前传》中回忆,他在《娜拉》排练场结识蓝苹之后,便以为“蓝苹,是一个个性很强,自我中心的女性”。
他记得,蓝苹演完《娜拉》之后,曾经打过电话给他,“谢谢《大晚报》为她捧场,并表示想来看我,叙叙乡情”。
于是,崔万秋约蓝苹到霞飞路白俄经营的DDS咖啡馆聚会。
那天,他们“从琅琊台的名胜,谈到诸城的人物”。从“开通山东的风气”的王乐平,谈到王尽美、邓恩铭(均为中共“一大”代表)。
崔万秋说,他和王尽美、邓恩铭都曾是山东“励新学会”的会员,而且,“邓恩铭还是我一中的同学”。崔万秋注意到,“蓝苹听得非常热心”,虽然,他当时“知道她是左倾分子”,但是,“不知道她在青岛已经加入共产党”。
接着,崔万秋又陪蓝苹去上海锦江饭店会晤阿英。他们一边吃,一边喝。蓝苹“既不拘束,也不粗野,不像是初出茅庐”。
他们谈论起京戏。蓝苹说:“程砚秋是革新派,梅兰芳是守旧派。”
他们谈论起女明星。在胡蝶和阮玲玉两人之中,蓝苹毫不含糊地说喜欢阮玲玉,“有人批评胡蝶为石膏像,木美人。”
他们谈论起美国电影。蓝苹说“她很喜欢看葛莱泰?嘉宝演的电影”。
崔万秋所回忆的和蓝苹的谈话,大体上是两个话题,即故乡山东和戏剧电影。至于更深层次的谈话内容,《江青前传》中并没有写及。他自称和蓝苹“虽然是同一年(一九三三年)到上海,而且是山东同乡,但一直到一九三五年初夏才由洪深介绍见面。相识之后,同在十里洋场的文化界兜圈子,但除了文化界集会时偶尔见面外,私人往来很少”。这与该书封底所印“内容提要”上的介绍,似乎大相径庭。
耐人录味的是,当年的“军统”头目沈醉,在一九八三年出版的回忆录《我这三十年》中,写下了自己目击的几个镜头:
“我当时去崔家,经常见到蓝苹,她有时还给我倒茶,因为崔是上海《大晚报》副刊《火炬》的编辑,常在该报写‘北国美人’等类文章来给蓝苹捧场,一个四等演员有这样的人来捧场,当然是求之不得,我不但记得很清楚,而且在粉碎‘四人帮’后,知道那个在崔家见过的穿蹩脚西装的狄克,就是张春桥,我的脑子里也有印象。”
蓝苹和狄克,同时往来于崔万秋家中,是历史的巧合耶,还是历史的必然?
月亮,总是把光明的一面朝着地球,而把阴暗的背面隐藏着。许多历史之谜,就隐藏在那阴暗的背面。
蓝苹终于离弃唐纳
蓝苹始终是个不安定、不安分的女人。
突然,从影剧圈里又传出“新闻”:蓝苹跟唐纳“携手”返沪后,同居了几个月,又吵吵闹闹,终于又分居了!
蓝苹赶走了唐纳,她仍住在法租界环龙路,而唐纳被迫在兆丰公园附近另租了一间房子。
蓝苹后来在她发表的《一封公开信》中,这么说及:“我陷在一种很厉害的郁闷躁狂中。我时常捶自己的头,打自己,无故的发疯一样的闹脾气,可是一见人,尤其是朋友,我就只是傻傻的瞪着眼望着,我不能说出心里的郁闷,我漠视了一切友谊。”
关于分居,她这么说:
“在分居的时候,我曾经和朋友,最亲近的朋友——连唐纳的也在内——商量过,他们都以为要是一刀两断,怕他吃不住,又自杀,只好采取缓慢的手段。就是给他一个希望,要他努力工作,写作,读书,以后还有相爱的机会。另方面呢?在这种并不重的打击下和友谊的鼓励下,他一定会努力的。只要努力,生活一定充实,那么这类的打击是不会使人自杀的……”
虽说已经分居,但是,蓝苹和唐纳仍不断地吵架。
他们不断地到,治安坊去找史枚,要史枚“仲裁”。
夏其言记得:当蓝苹跟唐纳在史枚面前吵闹时,甚至动手打架——在夏其言家中大打出手!
夏其言记得:有一次,天还没亮,他跟史枚还在睡觉。突然,蓝苹披头散发,前来敲门。蓝苹刚进来,唐纳也来了,又是一场大吵大闹。
夏其言还记得:有一次,在他的家里,当着史枚和他的面,蓝苹抓住唐纳的头发,把唐纳的头往墙上撞……
蓝苹也并不讳言她跟唐纳之间的打闹。她在那《一封公开信》中写道:
“他又来了,进门就骂我,我请他出去,他不出去,于是我叫阿妈上来,但是他竟把房门锁了,急得我那个善良的阿妈在外边哭,可是我呢?我却平静的很,我知道他很痛苦,让他骂骂出出气也是好的。可是天哪!他骂的是什么呢?我生平没受过的侮辱,他骂我玩弄男性,意志薄弱,利用男人抬高自己的地位,欺骗他……”
“我默默地让他骂,他骂够了走了。可是在我心里起誓了,让一让二不让三,他再来我就给他个厉害。我的让一让二,并不是怕他,而是可怜他,另方面是看重自己!”
“在一个夜里,他又来了,就这样我打了他,他也打了我,我们关着房门,阿妈和朋友都敲不开。我疯了,我从没有那样大声的嚷过,这一次他拿走了他写给我的所有的信,他又说登报脱离关系,但是他并没有登。”
“我的家里除了一把小水果刀和一把剪刀以外,别无武器,不要怕,来吧,我绝对不躲藏!讲到所谓的‘新闻政策’,我绝对不是像阮玲玉一样,为着‘人言可畏’而自杀,或是退缩,我一动都不动的在等着,在等着他们用斗大的铅字来骂我!”
“唐纳万一再来找麻烦,以及他的朋友们要对我施以‘不利的打击’,不外是我们那次仪式(指”六和塔婚礼“——引者注)在作怪。因为在这个社会,这个仪式——虽然没有婚书——被普通人视为一种良好的两性的约束。自然是很平常的事。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利用来攻击别人,也是一件极平常的事。”
“起先我之不愿声张,完全是因为不愿为了这无聊的事来轰传一时,同时我不忍让唐纳受到更多的苦恼,因为我一直可怜着他的。可是现在他既这样,难道我是一个可怜的小虫子,可以随便让人踩吗?不!蓝苹是个人,永远不退缩……”
文如其人,人如其文。蓝苹的公开信,活脱脱地勾勒出她的泼妇骂街的鲜明形象。
据后来的江青说,三十年代的蓝苹是“硬骨头”,是“跟鲁迅站在一起,并肩战斗”,她,真不知天底下有羞耻二字!
秦桂贞是历史见证人
听说蓝苹的《一封公开信》中一再提到的那位“阿妈”尚在,“阿妈”是深知蓝苹内情的。我去寻访这位历史的见证人。
我在上海闹市区复兴公园附近,找到了蓝苹、唐纳当年的住处。那是二楼的亭子间,十来个平方米而已。
蓝苹当年的房东,其实是二房东,是个资本家,叫许慕贞。
房子尚在,人事全非。如今住在那里的人,都不知道半个世纪前这儿住过什么房客,有过什么二房东了。
我托好几位朋友代为寻觅。费尽周折,一九八六年七月二十六日,我终于找到了那位“阿妈”——当年许慕贞家的保姆、蓝苹的好友秦桂贞。
竟有那样的巧合:秦桂贞也属虎!这样,蓝苹、唐纳、黄晨、史枚、夏其言、秦桂贞六人同年。
秦桂贞一头银灰色短发,常州口音,说话有条有理。在一间小屋里,她跟我长谈,讲述五十年前的情景:
“那幢房子,是许家租的。我是佣人,住在三楼亭子间。隔着一层楼板,下面的亭子间就是蓝苹跟唐纳住。那时候,我喊蓝苹‘蓝小姐’。我跟她同岁,很讲得来,一有空就到她的房间里闲坐……”
秦桂贞记得,“蓝小姐”因为觉得那个亭子间的房租便宜,就租了下来,来的那天,只带着一只黑皮箱和一个铺盖卷。屋里放一张铁丝床,一张写字桌,那都是许家借给她的。
没几天,蓝苹就跟秦桂贞熟了。“阿桂、阿桂”地喊了。有时,随着许家孩子的口气,喊秦桂贞“阿妈”。
秦桂贞挺善良,看到蓝苹忙于拍电影、演戏,就替她拖地板、冲开水、洗衣服,从不收她一分钱。
秦桂贞发觉,蓝苹怎么不吃水果?
“没钱呀!”蓝苹把双手一摊。
秦桂贞悄悄把东家买的西红柿,洗干净了塞给她。有时候,蓝苹不在家,就放在她的窗台上。
秦桂贞还发觉,到了月底,蓝苹常常一回家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吃点糕饼。
“吃过晚饭了吗?”秦桂贞问。
“没饭票了!”蓝苹答道。
那时候,蓝苹在饭馆搭伙,三角钱一客。到了月底,钱用光了,只好喝西北风。
秦桂贞到东家的厨房里,烧好蛋炒饭,偷偷端进蓝苹的亭子间。这时,蓝苹一边大口地吃着蛋炒饭,一边连声说:“阿桂真好!阿桂真好!”
在秦桂贞的印象中,唐纳斯斯文文,讲话软绵绵,有点“娘娘腔”。他常常坐在那里写东西。秦桂贞大字不识,看不懂得他写什么。
蓝小姐讲起话来呱哒呱哒,笑起来咯咯咯咯,有点男子汉的味道。只是她的脾气变化无常,喜怒无常。
“一个苏州人,一个山东人,他们俩在一起真‘热闹’!”秦桂贞一边回忆,一边笑着。
半夜,秦桂贞常常被楼板下“阿桂、阿桂”的呼喊声所惊醒。
蓝苹在喊她。
秦桂贞一听,就知道他俩在吵在打,赶紧下楼。
每一次充当“和事佬”、“调解员”的,总是阿桂。
在蓝苹跟唐纳分居、唐纳搬走之后,那亭子间里的闹剧仍不时“演出”。
唐纳仍常来,他俩仍吵仍闹。
最使秦桂贞吃惊的是,蓝小姐常常“动武”——她“武斗”。
“一个电影演员会这么凶,比我这个不识字的佣人还不如!”凭她的直感,秦桂贞么感慨道。
蓝苹究竟为什么跟唐纳离异呢?
蓝苹成了破坏章泯家庭的“第三者”
一九三七年五月二十七日,蓝苹、唐纳再度成为上海滩上的新闻人物:距唐纳上次在济南自杀——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七日之后整整十一个月,忽然从上海吴淞传出消息,唐纳跳海自杀!
幸亏被人及时捞起,送往吴淞医院抢救。口吐白沫的唐纳,总算又一次免于一死……
消息传出,又轰动了上海报界!
报上报道唐纳二度自杀,只是提及蓝苹遗弃了他。其中详情,外人莫知。
直到六月十四日,记者们获知在尤竞家发生的一幕悲剧,这才了解唐纳跳海自杀的真正原因:
尤竞,亦即于伶,章泯之友。那天,于伶家仿佛成了“临时法庭”——那时章泯借他家办理离婚手续。
章泯,上海话剧界声望很高的导演。他还是一位多产的剧作家,创作过许多剧本。另外,他也是一位艺术理论翻译家,曾与郑君里合译过《演员自我修养》等书。
章泯原名谢兴,又名谢韵心,四川峨眉人。他于一九二九年毕业于北平大学艺术学院戏剧系。一九三一年,他在上海参加左翼戏剧家联盟。一九三二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五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他的理论著作《论悲剧》、《论喜剧》,在戏剧界颇有影响。
赵丹称章泯为“严师净友”。章混死于“文革”中的一九七五年二月四日。一九八○年二月春节时,赵丹写下《怀念严师诤友章混》①一文,内中回忆道:
①赵丹,《怀念严师诤友章氓》,一九八○年第三期《大地》。
章泯原名谢韵心,是我参加左翼剧联组织的单线联系人,但凡我思想上有什么疙瘩,或是什么大事的决定,都听他的。此后虽然剧联组织宣布解散了,然而我们一直还保持这种关系。他是我的严师诤友。
他为人正直、严肃,不苟言笑,待人诚恳,绝少低级趣味。他是党内的一位理论家,在同志间有威信。他也写过一些剧本,但在介绍世界名著与戏剧理论方面的建树更大。我也正是从他那里才第一次听到史丹尼斯拉夫斯基、丹钦柯、瓦格坦柯夫、梅耶荷特、泰伊洛夫、雷国哈特……这些艺术大师的名字,也才得知在话剧领域内原来也有这许多不同的派别,并且各个的主张自成体系,他们之间又往往相抵相悼。……
一九三四年早春的一天(引者注:应为一九三五年),金山陪同章汛来找我,邀我参加易卜生的《娜拉》的演出。一开头他们就说:“我们不能总停留在喊几句口号,流出凡滴眼泪的表演水平阶段了,我们要提高左翼戏剧的演技水平……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剧场艺术。”这样,我们就在《娜拉》的排演实践中,学习和运用起史丹尼方法了。老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