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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落蕊重芳-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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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垂绮一避,欲待离开,却见他手轻滑一拦,“我的好大嫂,躲得那么快干什么?”那浮滑的笑意令人像碰了蛇般厌恶。
  “孙永彰,行事有个分寸!”骆垂绮冷冷地扫过一眼,退开一步。
  然而他却又紧跟上一步,喷着酒气笑道:“大嫂,大哥不在,又曾冷落了你那么久,你一定很寂寞吧?”
  骆垂绮眼一抬,牙根已然咬紧了,“孙永彰,别做你会后悔的事!”
  “呵呵,大嫂怎么说得那么无情呢!”他手一伸,饶着骆垂绮避得快,已然扯住了一角袖子。“我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牡丹花下死……”
  “你这个畜牲!”骆垂绮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就转身欲跑。
  然而那一巴掌却激怒了孙永彰,他扯着袖子就想要抓人,奈何酒劲冲上头,一时不稳便跌了跤,待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要追,却听得苑外人声近了,正是历名他们回来了。
  几人一入苑,见得骆垂绮满脸涨得通红,退在一处墙根下,而孙永彰一身狼狈,却酒气熏天的样子,历名与溶月微呆了呆,即刻扑了上来,溶月一把扶住骆垂绮,历名则是一手提了扫把,顾不得主仆上下有分,提起就往孙永彰身上打去。
  孙永彰挨了几扫把,便往苑外退。菁儿先是摸不着头脑,但见大人都动了怒,便也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拚命往孙永彰身上砸,“打坏人!打坏人!”荻儿眼见大娘缩在墙根下,显然是受了欺负,不禁也来了愤怒,跟着菁儿一同拣石子砸他。
  直把人打出园子,再追打了一阵,历名才罢下手来,恨恨地道:“这简直不是人!”说着又急跑回苑子来。
  就见溶月青鸳俱围着骆垂绮,历名心头一惊,欲抢上来,又怕不便,正犹豫间,却听得骆垂绮冰冷如霜的声音在暗夜里透了出来,“我没事。青鸳,你替我备水,我要沐浴!溶月,你来磨墨,我要给明大人写一封书函。”
  “哎!”
  历名听得这般镇静的语声,心总算宽了宽,这一宽,方才那股对于孙永彰的怒气便又升了回来,“这种牲畜!这种牲畜!”他直跺着脚,既而又恼自己疏忽,对不起航少爷,怨了阵,终于暗下决定,从今往后,便在这苑里打地铺也要守着。
  才不过半月,朝中忽然传出翊靖公主颇有动作的传闻,孙永彰立时警觉起来,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他不再与翊靖再会面,谣言也跟着缠上了他。
  不多时,女皇也听闻了,甚至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些话儿,孙永彰心中怕了,见瞒也瞒不住,且私通公主,这极有可能是要流放的罪,又是担心又是急躁。既而又想到好好地怎么忽然会捅出来,猜来猜去就只想到骆垂绮,心中满是恨意,却又理亏在先,不敢去求。想来想去也别无他法,他只得到爹娘面前跪着将事情经过老实说了。
  孙骐夫妇虽早有耳闻,却不想事情居然是真格儿的!心中一怒,恁大的人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然而,却终是愁着法子想救他。
  无奈,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来求骆垂绮了。于写云看见骆垂绮总有些讪讪,但为了儿子,总腆着脸上前赔笑,“垂绮啊,近来可好?上回听说你得了风热,近几日好些了不?”
  骆垂绮淡淡地一笑,“劳娘挂心了,媳妇已然好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于写云有些怯意,只应了这么一句便再说不出话来。
  孙骐见妻子不敢开口,转了几个坐姿,终于还是开口道:“垂绮啊,永彰这畜牲前几日冒犯了你,是我们没教好他!我们这就把他叫来给你赔不是,你……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一个不懂事的,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骆垂绮回望过去,孙骐立时住了嘴,她也不多话,淡淡一笑,“爹您何出此言?”
  “……垂绮啊,过去……是咱对不住你,可,可那都是相家逼着……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航儿……如今你要怎地都好,要不……要不咱把柔姬……”孙骐待要说出口,却见骆垂绮明晃晃的目光扫了过来,当即噎在了喉间,再翻不出来。
  “爹您何须说这番话……二老爱子心切,垂绮若再不施以援手,岂不有愧人媳?”她微见嘲讽。
  “好!好!”于写云顿时眉开眼笑,连忙到园子外头拉了孙永彰进来,叫他跪下。
  孙永彰此刻也老实了,跪在骆垂绮跟前,扇了自己两个巴掌,磕了三个头道:“大嫂,日前是永彰的错!是我一时痰迷了心窍,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我是畜牲!求大嫂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今后再不犯浑!”说罢又连磕了三个头。
  骆垂绮也不推阻,理所当然地受了,才冷冷地道:“你记着就好!此事说来也是你自己掘得死路……也唯有一条路可以救你!孙家在匈奴未却之前,女皇总不会大动,但翊靖公主就不同了,你想保自己,就把一应事悉数推在公主身上,或可还能救你。”
  孙永彰一听这话立时就蒙了,孙骐夫妇自在边上逼着他应下,然而饶是孙永彰素日阴毒,此刻却如何也应不下来了。想起以前种种,又想若那一应干系全推至翊靖身上,她会如何?文斓公主的例子摆在那儿,信王的前车也摆在那儿,她这今后怎么过呢?
  孙永彰只皱紧了眉,抿紧的唇屡次想要启口,却终于又憋回肚子里。他,应不下来。饶是知晓自己将被发配千里,失却他最渴慕的功名,他,还是应不下来。
  秋芙院里死寂死寂的,夏草深深,却看不见花色点缀,柔姬依旧坐在窗前发呆,忽听得院里传来几句急唤,“小姐,小姐!”
  她恍然回神,见春阳微喘着站在跟前,“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像是久未有过的变乱,打破了这几乎已经习惯的沉寂,显得有些无措。
  “小姐,不好了!”春阳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才继续道,“小姐,今儿孙老爷和夫人去回影苑了,就为了能让彰少爷能免于皇上怪罪,他们,他们要将我们……我们……”春阳说到后来,忍不住眼泪就滚了出来,扑到柔姬身上,“小姐,我们可怎么办?老爷夫人都去了邵曲,我们,我们如果出了孙府,可往什么地方去呢!小姐……”春阳心中越想越酸,越想越怕,到后来不禁号啕大哭。
  柔姬只觉脑中“嗡”的一声,那绝望就是春日里抽长的野草藤蔓,疯一般裹卷住自己的心房,绞紧,让她难于呼吸。“要……要赶我们出府?”
  “小姐,你可想想辙啊!”春阳口中说着,心里也是空落落得慌,小姐素来有老爷夫人宠着,何曾处这样的境地!这若真要赶出府……
  “想什么呢?现下的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柔姬也怔怔地淌下泪来,“爹爹走得那么远,我们两个人又有什么用呢?”永航……她还能否寄希望于孙永航呢?经历过这些,看清了那么多,她已无用,那他还会顾念她么?
  前途是如此绝望,看不到一丝儿光来,这么黑这般暗,让人心亦能变得凌厉尖刻起来。在主仆二人怔怔地坐了一晚上后,柔姬忽然冷冷地笑出来,“他们去求她,她允了么?”
  春阳一怔,“总不会这般容易吧……先前做得那么绝情,此时又去求人,但凡不是个傻子,谁不会逮着机会报复?再说,本来就是彰少爷过了头,竟然跑去回影苑轻薄人家……”春阳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日里听说已经发信去求姑爷说说好话了。”
  柔姬抬眉转过脸来,面容上有着怪异的惊奇,“孙永彰轻薄她?”她哼笑出声,“别的男人轻薄她,他们居然要丈夫给轻薄自己妻子的男人求情么?”
  春阳一愕,继而也甚觉古怪,“谁知道孙老爷他们怎么想的!”
  柔姬眼睛定定地瞅着春阳,瞅得春阳都有些心里发毛了,“小姐?”
  “你想,孙永航会如何回这封信呢?”她轻轻低语,轻飘飘的,仿佛着不了根。
  春阳心里有些怕起来,“春阳不知道。”
  “嗯。”柔姬点了点头,轻轻一笑,“春阳,既然咱们都是快要被赶出去的人了,何不也来玩他一场?”
  “小姐,你要做什么?”
  “唔……你想,骆垂绮如果真接到了孙永航的求情信,会作如何想?”柔姬带着点病态地笑起来,苍白的面容在烛光里明灭,看来却令人毛骨悚然地沾着鬼气。“春阳,你去找些孙永航旧日的书信来,越多越好。”
  七月十八,历名才发了信,就意外地收到了驿站来的孙永航的信件,且上书直交骆垂绮亲启。琢磨着这封信来得比较急,历名也就尽快地送到了回影苑。
  回影苑里,骆垂绮正难得地与孩子们玩在一处,历名将信交到骆垂绮手上,便也和孩子们玩在一处。
  骆垂绮带着笑意将信封瞅了眼,心中微讶,继而咬了咬唇,捂着封口默了会儿,终于拆开。然而待看得一行,那笑意带着原本玩得有些晕红的血色悉数褪却,那弯细的眉黛轻轻颤动,将信一下捏在手心里。溶月原本瞅着他们玩,偶尔回过头来,却见骆垂绮竟是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愤恨之色如此明白地表露在外。
  “小姐?”
  骆垂绮哼笑出来,“好!好!”那捏紧的拳头,指甲已深深掐入指腹间,凛见血丝。
  “小姐,怎么了?”溶月立时抢上前来想要扶她,然一触她的身子才知道她浑身竟都在微微发抖,“小姐!”
  骆垂绮一把甩开溶月扶持的手,将那信扯得粉碎,那紧咬的牙根久久才吐出一句话来:“原本倒真打算放手了,如此,我就让孙永彰生不如死!”
  才短短三天,天都又断一大案,孙永彰私通翊靖公主,结党营私,判流放三千里。同时孙骐夫妇教子无方,知情不报,孙骐降级二等,于写云撤为三品秉德夫人。这一回,虽未动到翊靖公主这儿,但西昶寺却也再住不得了,翊靖公主只得自奏上请去西郊的圆觉寺为碧落祈福。女皇索性朱批一挥,嘉奖翊靖公主仁心,直命工人于圆觉寺后院辟出一别业赐予公主长住。
  为此,其实端王倒颇有微词,然而孟物华却劝说:“王爷,皇上敢于将皇家丑事公之于世,可见,翊靖公主这根刺扎得皇上的心太疼了,疼到让皇上都不顾念远征在外,手握重兵的孙永航了。您是皇上的手足所重,不就是为了皇上一一拔除那些刺么?”
  端王叹了口气,“可到底是胞妹,翊靖也不过就喜欢了这么一个男人,治了那男人的罪也就罢了,现在又赶去圆觉寺住,这一辈子,翊靖哪还能走得出来啊!”
  “王爷,您真是仁厚之人!”孟物华笑咪咪地说着,“其实本来翊靖公主在皇上登基后已经早淡去了那份名利心,皇上也没再往心里去。这一回显然是有人刻意提起……”
  端王一皱眉,“谁?”
  “呵呵。”孟物华浅淡一笑,“卑臣只是听说,也不知确不确实……这个孙永彰不知怎地得罪了骆夫人,您也知道骆夫人的本事,这么个清傲的人,若真惹怒了她,也真是自己找死了……”孟物华欷殻Ц刑玖艘环话鸦暗愕健�
  这一日,战事又传来捷报,女皇特命台谏左拾遗孙永勋前去宣读表彰,也算作是孙永彰一案的安抚。旨意一下,孙永勋回到府里,就被爹娘叫了过去,于写云不但给小儿子打点了行装,同时也给孙永航添置了几件内甲几件冬袄,叫小儿子带过去。
  边准备,于写云亦边嘱咐,“勋儿,这几件是你的!这五件就给你哥!唉,这在外行军打仗的,总要多小心!刀光剑影的,真不知……唉!北边的天冷得更早,别贪凉!啊……还有这些!”于写云又翻出几瓶药也一并塞入包裹,“这打仗肯定有伤有痛的,这药是托宫里的御医制的,好歹也叫你哥备在身上,记住了没?”
  “嗯。放心吧!娘!”孙永勋点了点头。
  一边的孙骐皱着眉喝了口茶,又觉这味儿总不对自己的口,便一手推在边上,“勋儿,你到了那边给航儿说说,叫他看看能不能救救彰儿,总是自己的亲弟弟!”
  孙永勋一听这茬,马上抬头回道:“为啥要说?大哥不早回过信来了?三哥哪有这么做人的!根本就活该!要我是大哥,我也不会救!”
  “混账!有你这么说你三哥的么?”孙骐一听又怒,“他怎么也是你亲哥!”
  “哼!”孙永勋撇头哼了声,“哪有自己亲兄弟欺负嫂子的?”这根本就不是人!他没这种哥哥。一想起孙永彰那档子龌龊事,他又免不了想到骆垂绮,那高高在上的大嫂呵,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这几年下来的冷待,大哥虽有苦衷,可那又怎么样呢?看不到照顾不到,即便背后有这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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