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影帝李小龙-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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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像上一次那样莽撞。李小龙的影迷们,也热切期望他们的偶像有好的表现。结果是令人大失所望。
节目过程中,各门派师父报过家门后,便一一介绍自己门派的宗旨和要领。李小龙并不狂,各位师父也都有分寸。虽然细究他们的话,可挑出某些褒己贬他的言论,但总的气氛是融和的。
事情出在一位四五十岁的师父身上。他为了证实自己以气功为底蕴的桩法,就站了出来,摆出他拿手的桩步,请各位师父上前试试把他推倒。这其实并没什么,他这样做,只会为单调的言谈讲手助兴活跃气氛,而不含比武与挑战的意味。
这位师父的桩功确实惊人,说他登峰造极一点不过份。各门派的教头岂会是等闲之辈?却见他们一个接一个上去用力推,又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这位师父的身躯,如铁桩钉住地上不动。旁观者禁不住喝彩,这位师父露出得意之色。
李小龙却没上去,他一动不动,冷静地观看。这位师父请李小龙上去推他,李小龙没动。于是他就说李小龙,大意是:你或是怕推不倒我,觉得失面子吧……
李小龙一声不吭站了起来,慢吞吞走到这师父面前,脸上毫无表情。李小龙猛一抬手,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快若闪电。这师父立即站不稳桩步,仰面倒地,竟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另几位师父以责备的口气问李小龙:“怎么回事?你是怎样破他的架式的?”李小龙颇不以为然,带几分得意说:“因为我不是推他,而是击。”
李小龙这一做法,在旁人眼里无疑是流氓无赖。帮有帮法,行有行规。武林的规矩:比武讲手,说动刀就不用枪,说明打就不可使暗招,说徒手就不得使利器。此师父讲好了是推他,怎可趁人不防,以拳猛击呢?此乃君子所不齿!
本港武术界,本来就不把李小龙的截拳道当作正门直道,而是视其为歪门邪道。李小龙认为,只要制敌,可以不择手段。在电影里,他出现了以牙咬对手胳膊化解的打法。他在宣扬他的武道时,更是主张弱者和女子,以脚踢、以手掐敌人的阴囊——此乃一个男人的最弱处。
李小龙的此套理论,被不少武术界人士视为大逆不道。李小龙的道理很简单:你危在瞬息,还管他什么道不道!
李小龙在电视上触犯了武林之大忌,引起全港武术界人士的公愤。他们认为,不仅李小龙的武道不可入流,他还武德败坏,是武林的叛徒。
其实,当时的李小龙并不抱恶意,也不是在耍无赖。他的用意是:你要证实自己的桩法,我便要证实自己的拳法。在实战中,是不能固定打法的。李小龙一惯厌恶表演式功夫,而这位师父却是在表演,尽管他的功夫确实了得。如果在搏斗之中,你站着让人来推无疑是送死,于是,李小龙就趁他不防,猛一重拳,让他开悟。
应该说,本港武术界是有人能悟识李小龙的旨向的,但他们绝不会为李小龙说话。莲达曾向外界解释过李小龙的行为,但她作为李小龙夫人这一特殊身份,决定了她的解释苍白无力,不足以信。莲达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愤怒的声讨声中。
1973年,是李小龙极焦灼、极痛苦、极狼狈、极惶惑的一年。按理,他已实现了他立下的三大宏愿,他正在成为具有世界影响的超级功夫明星。他应该扬眉吐气,心旷神怡,春风得意了。他确实狂喜过,但更多的是不安。
李小龙得到的愈多,追求的也愈多;他追求的愈多,他要付出的努力也就愈多。如此,他怎么不会不堪重负、身心憔悴?
对于李小龙后期的情形,他的老友施里芬深有感触地说:“武术对小龙来说,从来就和对我或其他人的意义大不相同。小龙他永远不能跳出武术的魔圈获得安宁。本来应该保护他的东西却帮助不了他,他投出了许多石子,可是这些石子都反弹过来打了他自己。生活中烦恼的事够多了,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可是有些时候,小龙他却似乎欢迎它们的光临。”
施里芬的“石子说”可作几种解释,其中一种,可用中国的一句成语蔽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小龙八方树敌,四面楚歌,首先是他的缘故;李小龙名声扫地,命途多舛,也主要是他自作自受。
我们不妨看看李小龙理想中的人生观与武道哲学,这二者于李小龙是合一的。
李小龙在美国写的一些武学著作,无不蕴含着深邃的佛家道家哲理,其意境之悠远,如古代隐居的先哲。
李小龙说:习武的人,“应该淡泊于争名夺利之心。”他又说:“习武的人,如果真能有所成就的话,也不会骄傲。骄傲会使别人以为你过份看重自己的优越感,在骄傲中,其实都包含有恐惧和担忧,因为一个人希望(请注意‘希望’二字)能争取高位,而既经得到之后,就自然而然地会担心起来,害怕自己又会失去这个既得的地位。结果他最需要的就是如何保有现状,而因此产生了焦虑。”他还说:“习武有成就的人,也不会像初学乍练的人一样,而要能平静、谦和,丝毫不想焙耀。……在他来说,名利地位都不值一笑。”
李小龙未能做到他所追求、所崇拜的境界。而他所批判、所摈弃的一切,却在他日后的生活中不断得到验证,似乎成了他人生后半部的真实写照!
李小龙一惯言行不太一致,甚至相悖相逆。在以前,可以解释为他年轻、性格不稳定,且接受的东西太杂。稍后,可理解为他功成名就,忘乎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对自己的言行负一点责任。而现在,过去的种种说法都无法解释他的古怪与荒唐。
这就是,此时的李小龙已处于精神分裂症的边缘。
洛杉矶的一名精神病医生,同时又是李小龙功夫电影的爱好者。他在李小龙死后,看到介绍李小龙在香港情况的文章,得出结论:
李小龙已有近一年的精神分裂症病史!
这是千万个李小龙迷所不能接受的,他们不敢想象他们崇拜的偶像,竟会是中国人口语中所说的“疯子”!
美国对精神病的界定比较宽泛,人们常把忧虑、压抑、失眠、注意力分散等情绪变化或小毛病列入精神病的范畴。美国精神病医生数量惊人,这是其主要原因之一。
而在中国,人们则普遍认为一个人完全失去理智并不痊愈,才能确定为精神分裂症。就这个意义上说,李小龙还只处于精神分裂症的前兆期。
可当时,几乎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不少人把李小龙的非礼,视为蓄意与恶意,另有不少人,从他的性格、地位名气变化等方面去解释。确有人认为李小龙精神有问题,但不敢转告李小龙的亲人,更不敢公开。在中国随意下结论是要负责任的,尤其像李小龙这样的武林高手,惹火了他,岂不是送肉上砧?
莲达与李小龙朝夕相处,该敏感到李小龙的变化。莲达既爱,又崇拜李小龙,是不会往那么坏的方面想的。再说,李小龙在家相对安宁,有时,还会在莲达面前乖顺得像个大孩子。家是李小龙宁静的港湾。李小龙在外面频频惹祸,莲达会以适当的方式婉言批评和规劝他。同时,莲达也对外界对李小龙的不友好而生怨言。
李小龙死前的数天,曾忿忿然地对人说:香港人对他不好,他决定回西雅图定居。
西雅图是莲达的出生地,是莲达的家乡。这也自然是莲达的意愿。
据西方心理学家论证,有两种职业的人得精神病的概率最高:一是哲学家,另一是艺术家。
而李小龙,两者集一身!
1973年,对李小龙来说,不仅他的精神垮了,他的身体也垮了。
这年的5月10日,正值香港的夏季,天气闷热而潮湿。在九龙郊外的嘉禾片场,李小龙正与一些演职人员为《龙争虎斗》的国语片配音。录音室配有冷气机,但在对嘴型配音那天,把嘈杂的冷气机关了,以防其杂音混录入声带。当然,整个窗户也是密封的,以防户外噪音。
整个录音室闷热无比,酷似一个大蒸笼,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头昏脑胀。李小龙不时吃他带来的维他命、高蛋白质混合饮料和果汁,仍不敌其热,显得精疲力竭,虚弱异常。
同事虽发现他有些异常,但都不当一回事,大不了是轻微的中暑反应。在大家的印象中,李小龙是铁打钢铸的人,任何人都可能垮下来,就他无疾无恙。
李小龙离开了录音室,当时谁也没留意他已不太对劲,只当他去方便一下。几分钟过去,大家停下来等他录音,但却等了二十多分钟仍不见他回来。大家觉得有些奇怪,就派人去找他。
李小龙昏倒在带浴室的休息室地板上,去的人当他中暑什么的就把他摇醒。据李小龙事后回忆,他并末失去知觉,他能听出一切响声,就是身不由己。摇醒后的李小龙脸色苍白,立即爬了起来,恍恍惚惚慢慢走回录音室继续工作。他还没走到他的岗位又摔倒。大英雄不打自倒,是很失威的事,李小龙假装掉了眼镜,在地上摸索,但马上不省人事。
场记赶忙跑到邹文怀办公室,说李小龙病倒昏迷。邹文怀立即派人请医生,急忙赶到录音室。“我看到李小龙呼吸困难,喘息声很大,而且浑身颤抖。于是我给浸会医院的朗德医生打了个电话,他让我把李小龙立即送往医院。”这是数月后,邹文怀对法庭陪审团作的供词。
李小龙被立即送往医院,第一个对他进行检查诊断的是朗德医生。李小龙太太莲达闻讯立即赶到医院,莲达以为他患的是盲肠炎,或者是脱肠——他以前发过此类病。
也是数月后,朗德医生在法庭作证时称:
“李小龙被送进急救室时,正发高烧,完全休克,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朗德医生继续说:“李小龙是由数名大汉从嘉禾片场送医院来的,起初还有很大的喘息声,随后就消失了,紧接着是一阵阵痉挛。我召唤另外三位医生会诊,其中包括一位脑外科专家邬医生。李小龙整个身体都处于痉挛状态,我们按住了他的身体,但他的上肢使我们很难搞,因为他委实太强壮了,我们控制不住他……”
李小龙发生过一连串痉挛之后,便静止下来。他浑身都浴在汗水里,他呼吸很不正常,每一次呼吸听起来都像是濒死的最后一口气。他眼睛仍张开,但涣散无神。医生给他做了脑外科检验,并给他服用甘露醇,以减轻他的脑部肿胀情况。又据验血结果,李小龙的肾功能也可能有问题。
在法庭上,法官向朗德医生询问:是否每一个操劳过度、筋疲力尽的人,都会出现上述症状?
“不会。”朗德医生恳切答道,并继续叙述当时的情景:
“使李小龙恢复知觉,花费了我们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而他苏醒后显得茫然失措。整个过程是相当戏剧性的。他先是身体稍稍动了一下,随后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他向我们作出了一些轻微的表情,但还不能说话。他认出了妻子莲达,而且作出相应的表示,然而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后来,他可以说话了;只是发音含糊不清,与他平素的说话方式迥异。他被转送到另一家医院时,他已能大声说话,恢复记忆,以及与我们说笑了。其实,他当时已差不多濒临死地。”
李小龙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感到非常接近死亡,但他仍能表现他的意志。他开初口齿不清,后渐渐清晰,他说:“我要搏斗,我要成功——我不要失败。”李小龙仍在顽强地表现自己,他知道,倘若没这个信念,他就会死去。
邬医生在法庭作证时说,他当时问李小龙是否服用过麻醉药物,李小龙承认他用过大麻烟叶。
大麻类的停药反应与此迥异,当时为李小龙诊断的医生怀疑李小龙患有脑水肿,提议为他作一次全面检查,李小龙以他自我感觉良好拒绝了。邬医生回忆说:
“我想把一种X光不能透过的药物注射到他的脑子里,然后通过X光使脑血管显现出来,对他的脑部进行检查。”因未作全面检查,三位医生均不能确诊李小龙患的是何种病。
由于邹文怀的精心安排,李小龙这次意外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否则,医院的门会被记者挤破,一惯“幸灾乐祸”、恨天下不出事的报界又大有文章可做了。
一周后李小龙出院,他故意做出乐观的样子跟家人、友人、同事说笑,其实他内心忧郁而消沉。李小龙接受了莲达的建议(同时也是医生的嘱咐),去了一趟洛杉矶,请大医院的医学专家为他会诊。同时也是看望定居在洛杉矶的母亲。
李小龙“赴美访好莱坞”的消息传出,一些敌视李小龙,又奈何不得的人祈祷,“但愿此公一去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