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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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远远地望见了敌阵的混乱情形,判断出击的时机已到,便令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从敌阵西端向南飞驰。他告诫道:“敌阵如果不动,你就带兵回来;如果动了,你就带兵向东猛攻。”
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飞驰而去,敌阵果然骚动起来。
李世民断定:敌人体力衰退,心志已乱,连战斗队形都无法保持了。
“好啊,”李世民灿烂地笑着,伸手取下背上的长弓,“可以出击了!”
身后一阵隐隐的轰响——却是在黄河以北放牧的战马赶回来了。
李世民走下城墙,向众将下令全线出击。他令秦叔宝率几十名精骑首先冲向敌阵。他和李世、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率大队骑兵紧随而至。殷开山等人则率步兵军阵跟在骑兵之后冲杀。
在箭雨中,秦琼一马当先突入敌阵,在他身后,唐军骑兵一波接一波地冲了进去,唐军步兵继之而上,向东渡过汜水,对夏军大阵发起了冲杀。
朝廷礼仪的正规严谨是窦建德一向非常强调的。在如此紧张的军务中,他都没忘记令群臣在大路上举行朝会。突然,大唐骑兵向他们凶猛地冲来。夏国群臣惊慌失措,急忙向窦建德身边躲去,就像小鸟钻向父母的胳肢窝。窦建德急召大夏骑兵去拦截大唐骑兵,由于地势陡狭,文臣们将道路挡得严严实实,骑兵一时竟无法通过;窦建德大声喝斥着,指挥文臣们让开大路,闪到一旁。就在这进退之间,大唐骑兵冲杀过来,把窦建德的侍卫冲乱,也将后面的骑兵队列冲垮。窦建德窘迫之极,慌忙向地势较高的东陂退去。
左武候大将军窦抗率唐军步兵冲向敌阵,受到了夏军步兵顽强的抵抗,一时竟无法推进。李世民见状,便率骑兵冲入敌阵,所向皆靡;窦抗率步兵紧随而入,当面的敌阵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李世民继续向敌阵纵深冲刺,飞箭如雨一般射来,李世民迎着箭雨纵马冲杀,突然,他感到胯下的青骓马动作明显一顿,俯身一看,原来是青骓马中了飞箭,便杀散当面之敌,然后驱马回撤。路上青骓马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在身边有几十名精骑护卫,他才安然无恙。进了虎牢城门,他下马一看,只见青骓马身中五箭,均被迎面射中,箭全射在马身的后部,可见当时奔跑的速度是何等之快——箭冲马头而发,但当箭飞到时,马头已逝,却挂住了马的后臀!
“快把什伐赤牵出来!”李世民朝陆冲喊道,陆冲应诺一声,低着头,甩开膀子,飞快地跑进军营,顷刻又骑着什伐赤飞驰而出,在李世民身旁轻盈地跳下。什伐赤是一匹来自大食国大食国:中国古代对阿拉伯哈里发王朝的称呼。的红马,速度极快,流的汗像血一样。
李世民正要跨上什伐赤,却看见城门洞里跑来一位骑兵,身材瘦削,背上插满了羽箭,活像一只刺猬。李世民很快认出,那是他的堂弟、十六岁的淮阳王李道玄。
“二哥!”李道玄驰到近旁,向李世民喊道,随即跳下马,“我刚才冲到敌人大阵背后去了!”
李世民一惊,上前用力帮李道玄拔下背上的羽箭。“敌人大阵深不深,堵截得凶不凶?”他向堂弟问道。
“不是很深,后半部已经有些乱了……哎哟!”李道玄叫了声痛,又继续说道,“如果再多一些人,就可以把敌人大阵冲垮!”
李世民不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凝神思索,似有所动。一旁的陆冲从怀里掏出创药,上前为李道玄的几处流血的伤口简单地敷了敷。
“好啊,就这么做!”李世民举拳叫了声,转身召集骑兵集合。他令骑将史大柰、宇文歆带人到附近拔下上百面军旗,全部卷在旗杆上,迅速赶到这块空地上会合。又令陆冲从军营里牵出他的五匹备用战马,分给李道玄一匹,作为他的副马;其余的令侍卫们全部牵上。当史大柰、宇文歆等人卷着军旗赶到后,李世民向几百名骑兵宣布:现在的任务是冲到敌阵的后面,再扛着军旗杀回来。
“你们怕不怕?”李世民故意向骑兵们问道。
“谁会怕?”“敌人才会怕呢!”骑兵们七嘴八舌地喊道,面色涨得通红。
“好啊,勇士们,大家立功的机会到了!”李世民取长弓在手,有力地一举,“不要掉队——冲啊!”
李世民带着这群骑兵冲出城门洞,飞速杀入敌阵。不久他们遇到了正在阵中奋力厮杀的程咬金和秦叔宝等人,李世民令他们加入进来,在前面开路,于是很快集中起一千多名骑兵,战马愤怒地嘶鸣,卷起冲天的烟尘,向敌阵纵深不断地挺进,很快便冲到了敌阵背后。
李世民令骑兵火速将一百多面大唐军旗展开,高举在马上,令士卒们大声叫喊:“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随后,一千多名骑兵们保持着中速,从敌阵后背向回冲锋。
夏军将士回头看见大唐军旗飘扬,以为真的陷入了包围,顿时吓得两腿筛糠。接着,恐慌像劲风一层层地吹过麦田一样,一波一波地掠过夏军硕大的军阵,使它在顷刻之间全线崩溃。十几万夏军在原野上四散奔逃,汇成了一片脚步的海洋。
一群精锐的夏军步兵向李世民率领的骑兵迎面冲来,很显然,他们要夺路而逃。大唐骑兵高举雪亮的战刀,凶猛地冲杀过去。在两军即将接近之时,夏军突然射来一阵箭雨,唐军战马纷纷倒地,双方一场混战。
李世民新换的座骑什伐赤中了五箭,五箭都中在马的后臀上,其中四箭是迎面射来的,有一箭从后面射来——这是李世民掉头追杀从身旁溜走的夏军时,又被新一波夺路而逃的敌军从背后射中的。
“敌人好厉害的弓箭!”李世民叹息着,对前来护驾的秦琼说道,随即跨上了陆冲牵过来的一匹备用战马,“窦建德纵横河北这么多年,看来靠的便是弓箭厉害!”可眼下窦建德的军队已经土崩瓦解,一簇一簇的夏军士卒像河水一般从他们身旁漫过,当唐军晃着雪亮的刀光快速追上时,许多夏军就地下跪投降。
“我们骑兵应该冲到最前面,把敌人的逃兵全部兜住!”李世民对周围的将士们高声喊道,他又略略作了一下停顿,随后大吼一声,“追击!”
于是,在四下里一片烟尘中,再次腾起一道冲天的烟尘。
在大唐骑兵的猛烈冲击下,夏国骑兵早已全部溃散,依靠骑兵保护的窦建德身上中了一槊,只身逃窜到牛口渚。大唐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渐渐迫近了他;窦建德见追兵已到,便狠狠地用鞭子抽打马臀,催马快跑;马在慌乱中不小心失蹄倒地,窦建德的身子从马头飞过,重重地摔在地下。白士让驰到近前,举槊便向窦建德胸前刺去。
窦建德已翻身坐在地上,连忙摆手阻拦:“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让你得到富贵!”
白士让持槊相逼,杨武威下马用衣带将窦建德捆了起来,放在马上牵回。回到虎牢,两人立即带窦建德到军帐去见秦王李世民。
“还不跪下!”侍卫陆冲喝道,“见了秦王,你竟敢不跪!”
窦建德直直地站着,神态自若。
“算了!”李世民一挥手。“我自讨王世充,”李世民责备窦建德道,“关你何事,你竟敢越境侵犯,阻挡我的兵锋!”
窦建德长叹一声说道:“我如果不自己送上来,恐怕还要劳你远征!”
“你为何不依天命,自动向我大唐归降?”李世民气盛地追问道。
窦建德摇头不答。
李世民对窦建德暗生敬意,便不再多言,下令将窦建德关押起来,生活上给予优待。
窦建德的军队崩溃得如此之迅猛,十几万兵力中,被杀死在战场的仅仅只有三千多人,还有五万人做了俘虏,其余的全部跑散。李世民当天便下令将五万俘虏全部遣散,让他们自回家乡。
这是一场多么辉煌的胜利啊,敌方君王被擒,一个国家便这样一战而亡!却只杀死了三千人,没有多少敌人冤死,更没有多少我军牺牲,对于心怀怜悯的主帅来说,这是最理想的结局。哈哈,我的兵锋是何等的锐利,我的战法天下无敌。仅仅在这一天过后,中国的一统便已成了定局!这一天,武德四年五月三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参谋军事封德彝进入军帐向李世民道贺。“当初幸亏没有听您的劝告,”李世民戏谑道,“才有今日的胜利。智者千虑,难免一失啊!”
封德彝脸色涨得通红,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李世民见状,感到有些后悔。
次日一早,李世民便率领胜利之师向西进发,到了旧洛阳城,王世充的将领王德仁弃城逃跑,副将赵季卿献城投降。李世民随后与齐王李元吉和行营左仆射屈突通会师。他将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人装在囚车里,送到东都城下,向王世充展示。
王世充伏在城墙上,窦建德昂首向上看,两人说起话来。
“我圆了对你的信用!”窦建德颤着声音说,“但交战一天就被秦王打败了,这是天意啊!”
王世充哭了起来。
窦建德也淌下了热泪。
见面结束后,李世民又派长孙安世入城,向王世充详细介绍窦建德失败的情况。长孙安世转告王世充,秦王李世民允诺,只要王世充立即投降,便饶他一死。
王世充又召集众将商议突出重围,南走襄阳。
众将都说:“我们所依靠的便是夏王,现在夏王已经被唐军抓住了,我们就是突围出去,最终还是做不成事。”
王世充终于认了命。回到内宫,他将平日推算命相的卜策、龟片和所有的机密文档全数烧掉。
五月九日一早,王世充身穿白衣,率领太子、群臣共二千多人来到大唐军门投降。
李世民对他以礼相待。未等侍卫陆冲开口喝斥,王世充便爬在地上,向李世民叩首,紧张地汗如雨下。
“你不是经常叫我‘毛孩子’吗?”李世民笑着说,“现在见了‘毛孩子’,为何又这般恭敬呢?”
王世充再次叩首,连忙承认了冒犯之罪。
胜利之后的李世民意色洋洋。在谈话的间隙,王世充偷偷打量着他那英气逼人的面容,似乎想从上面找到胜利的秘密或隐秘的天命。
当日下午,李世民便指挥唐军开进洛阳宫城接管,他令部队分守街市,严禁抢劫。唐军纪律严明,无人胆敢违反军令。
五月十日,李世民骑着白蹄乌,进入了洛阳宫城。他命记室房玄龄先到原郑国中书、门下省去收罗隋朝图籍制诏,但都已经被王世充烧毁,房玄龄一无所获。他又令萧蠫、窦轨等封存府库,将金银珍宝和绸缎全部拿出来,分别赏赐给唐军将士们,将士们喜气洋洋,兴奋得舞蹈歌唱。他还令杜如晦等把军粮紧急分给缺粮的百姓,另派人将回洛仓的粟米用船运来,使洛阳从此不再缺粮,百姓个个欢天喜地。
第二天,李世民下令将王世充的党徒中罪孽尤为深重的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张童仁、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几人抓捕起来,准备斩首示众。
李世急忙找到秦王李世民,为单雄信求情说,单雄信骁勇绝伦,他愿意将自己的官位和勋爵全部上交,来赎回单雄信的性命。但李世民坚决不答应。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单雄信的红袍和蓝亮的长槊尖的影子,内心感到十分地厌恶。李世跪在地下反复求情,李世民都不发一言,面无表情。李世见没有希望,便哭泣着退了下去。
他带着眼泪和酒肉去见结义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办事!”单雄信失望地说。
“我并不珍惜这条生命,愿意和哥哥一道去死!”李世哭着说,“但是我已经把这身体奉献给了国家,无法照顾到两头。”
“国家?弟弟,你说得多好听哟!”单雄信不屑地说,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
“是的,现在的世已经不是过去的世了。”李世沉痛、平静而缓慢地说道,“我在年十二三时,做的是无赖贼,那时候出外劫掠,逢人便杀;到了十四五岁,做的是难当贼,凡是惹得我不痛快的,我没有不杀掉的;到了十七八岁,我上了瓦岗寨,和你还有翟让大哥相识,开始学习做好人,上了阵才杀人。”他神情悠悠,追述起无边往事,“自从魏公来到了瓦岗,我们接连打下了三座粮仓,开仓放粮,有百万以上的老百姓靠我们的粮食活了命,他们感恩戴德,反过来令我感动不已,我便经常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究竟为何要打仗,要靠什么建功立业。可惜魏公他……咳!”他停下了,不愿再提起那段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