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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高衙内新传-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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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横听了大为叹服,周边几个头领也听到了朱仝这话,暗中对宋江都挑大拇指叫好。
  单看燕青,不慌不忙:“我招讨司与梁山战了几场,确乎胜负未分,听说梁山有大将花荣,智勇堪夸,我招讨相公也曾听闻,不知花头领现在何处?”
  忠义堂里众头领一听,齐齐变色,燕青这话分明是挑衅啊,花荣都死在官兵手中了,现在拿来说事,不是明摆着说梁山不是官兵的对手么?当时只听忠义堂中呼喝连连,呛啷之声不绝于耳,许多头领都将刀剑拔了出来,目光只看宋江。只消及时雨一声令下,立时将来使剁为肉泥,再与官兵重新开战。
  宋江却向堂下一摆手,示意慢着,向燕青冷笑一声:“我花贤弟如今何在,来使可是急于探知?花贤弟的去处离此不远,若是来使想去时,我这里相送一程,却也方便。”众头领听了宋江这话,大声叫好,这等绵里藏针的话,比之喊打喊杀高明太多,无怪乎人家能作几万人的老大了。
  燕青却洒然一笑,道:“不劳梁山诸位好汉相送,某家动身之前,刚见过花头领来,花头领还有一封信,托我转交宋寨主足下。”
  这乃是活生生的“鬼话”,梁山众人一时都呆了。宋江却依旧稳如泰山,只是语声微微颤抖:“呈上我看!”这语声地颤抖恰到好处,于故作镇定中现出惊诧和关切来,的确是神作。
  燕青心中一面感叹,一面却想:“如此城府之人,纵然不会将衙内的隐秘泄漏出去,他招安后手握如此重兵,久后也必定妨碍衙内大事,岂可不杀!”袖中又取出一封书信来,交给小喽啰。
  宋江接过,这封信显然甚短,但宋江的神情全是一片激动,而且越看越激动,看罢将那信紧紧握在手中,举拳向空中用力一挥,叫道:“天可怜见!我花荣贤弟竟然未死,刻下正在官兵大营之中养伤!黄天在上,我兄弟但得重聚,宋江设三百六十罗天大瞧,祷谢上苍!”
  众头领听了一片哗然,内中张荣与花荣最好,花荣已经有意将自己妹子许配给他,结成郎舅之亲,当日花荣断后之时,张荣并没在场,若是在时,这人定是跳船游水也要去和花荣死在一处。而今听说花荣未死,又有信来,这一喜正是非同小可,三步两步抢上来,伏到宋江案前连声问:“哥哥,此话当真?”
  宋江不答,双目流泪,将手中书信递于张荣。张荣接过看时,他与花荣交好,自然认得花荣的笔迹,只看了两眼,见字迹用词语气无一非花荣手笔,情知此信是真,禁不住仰天大叫一声:“花荣哥哥,竟仍在世!天开眼,天开眼呐!”语罢,双眼中泪水直留下来,伏地大哭,对天连连叩首不已,只几下,额前已经流出血来。
  张荣素来性情爽直,和花荣的交情又是人所共知,他这样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哭得如此伤情,便是铁人也要动容。何况在场众人多有与花荣交好,纵是交情平常者,也敬他武艺高强,为人义气,当日闻知其死讯时,谁不落几滴泪,骂两声“老天不佑好人?”因此听得花荣尚在人间,忠义堂里一片沸腾,有哭的有笑的,一时竟没人去理会燕青了。
  吴用在一旁却已经呆了。他这日已经得了萧让那里传来的消息,得知杨戬应允上奏招安,料想这监军是可以直通官家的,招安大计必然得售,自己的前程也有了指望,那是何等的兴奋?恰要向宋江去邀功,趁便将招安的事权揽到自己手中,不想立时接到了济州使者前来的消息。
  若是宋江从别人那里先行招安了,他吴用岂不是一番心思,尽成画饼?不但如此,业已许了杨戬的功劳也落空,少不得要被这位入内内侍省都知记恨,以他招安之后的武阶小官,顶多不过七品,若是被杨戬这么一个大人物整天惦记着,他还能有什么前程?保命都来不及了!
  因此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刹那,吴用便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必要将宋江这次招安给搅黄了。让招安的轨道回到他吴用的轨道上来,回到杨戬的轨道上来!其实,此时吴用的心中,未始不生出一丝悔意:早知朝廷会主动派人来说招安,何必搞那许多事情?如今这正叫做骑虎难下,往前一步纵然遍地荆棘,还有一线生机,若向后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自打上堂来的那一刻,吴用就在想着要如何寻个岔子,搅了这次招安谈判。不过宋江从一开始摆出的态度就非常得体,他也挑不出毛病来,只得权且隐忍。不想随即说起花荣之事。来使居然主动挑衅,吴用心中大喜,还道使者过于狂妄,群情激愤下,若是自己再加油添醋一番,宋江下令斩使立威也有可能的。哪里知道,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来人反手变出一封信来,花荣居然没死!这一下,梁山众人心中被花荣之事挑起来的怒火,顷刻间尽皆成了欢喜和庆幸,连带着对于来使地好感也必定大增,他吴用哪里还下的了口?
  吴用又惊又怒,饶是他智多星名闻一时,这时候也是苦无良策。好容易想到从这封书信上找出点岔子来,张荣却一把将书信揣了起来,叫道:“诸位哥哥,这封信小弟要拿去与花家妹子看了,她这几日思念哥哥,以泪洗面,眼见得一日瘦过一日,性命便在顷刻!小弟救人要紧,诸位哥哥见谅!”一声喊过,揣着信就向堂外跑。
  吴用一个没赶上,宋江已经哈哈大笑,脸上犹挂着泪水道:“张贤弟且去,救你那没过门的花家妹子要紧,愚兄这里用你不着!”众头领见此,也都大笑,有些人笑出了眼泪,有些人却把脸上的眼泪都笑的没了。花荣既然不死,张荣这婚事便有了着落,也难怪他跑的这么快。
  吴用在那里只是跌足,急的犹如热锅上地蚂蚁,眼睛死死盯着来使,脑子里飞速转着,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哪知他这里盯着燕青,燕青若有感应,忽地向他这里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却向堂上宋江道:“宋寨主,我家招讨相公当日在阵前见花将军智勇足备,心中爱惜,因此命人救了花将军下来,不但延请江南建康府神医为他诊治,更亲奉汤药,这才救得花将军还阳。”
  宋江听了,转下案来,向燕青深深一揖作礼:“荷蒙招讨相公救命之恩,我与花荣兄弟义为兄弟,情同手足,花贤弟若是不在,宋江义不独生!招讨相公救了花贤弟,便是救了我宋江一命,如此大恩,不知如何谢得!”
  这话着实肉麻,在场虽然大多感激,除了宋江再没有人能说得出口。燕青就着话头,上前拉住宋江笑道:“宋寨主何出此言?我家招讨相公虽说朝命在身,不得不出兵与梁山对敌,其实深知山寨多有豪杰,俱是心怀忠义的朝廷赤子,所以啸聚山林者,乃是括田所官吏不当人子,滥施淫威所至。因此纵然对敌,也不欲多杀人命,济州张知府这招安之议,也是深得我家招讨相公之心,一并向官家进言,这才有御笔降下德音,准予梁山招安。”
  宋江忙道:“若说高招讨这份威德,原叫人钦佩,但不知我梁山十万之众,朝廷待如何招安?”这是要紧问题,不得不问。
  第十一卷 招安 第七三章 暗盘
  燕青笑道:“朝议以为梁山既大,这招安虽是美事,也是大事,须得小心从事方好。某今番前来,只是打个前站,看一看山寨中的情形,有多少头领,有多少精壮,众头领心愿如何,一概都得分明,而后向招讨相公禀报了,这才好定招安之策。”
  吴用听到这里,好容易逮到机会,立时冷笑一声道:“燕使者说的好轻巧,凡此种种都是我山寨机密,关系重大,岂能让你几句言语都尽数抖露出去?怎知你不是朝廷差来探明我山寨虚实的细作,以便官兵前来攻打?”
  这话一说,众头领原本较为激动的情绪都平静了不少,有些人看燕青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些怀疑。吴用这一手确实漂亮,梁山自从势大以后,官兵不敢正视,众好汉所到之处都是横冲直撞,全不将官兵放在眼里,能让他们敬畏一下的也就只有高强所部招讨司军,现在又添了张叔夜的济州兵。现在来使虽然说是招安,可是凭空口说,却不见文字,有道是兵者诡道,焉知这不是朝廷用的缓兵之计?
  燕青望了望吴用,又是一笑,全不将周遭的怀疑目光放在心上,犹如居家拉家常一般,向吴用道:“这位装束与众不同,想必便是梁山军师,智多星吴用罢?多智者必定多疑,古人诚不我期,啊哈哈~”仰天一阵狂笑。
  吴用沉住了气,眼下乃是关系到日后大半辈子荣华富贵还是吃糠咽菜的要紧关头,吴用把平生的心力全都用上了,冷笑道:“尔有何言,便可直说,休弄这等玄虚。”
  燕青笑了笑,忽地把脸色一正:“吴军师,若凡事不容我闻我见,自是无妨,燕青回去禀告招讨相公,只说梁山愿受招安。招讨相公必然大喜,便问某家,如今梁山头领几人,愿得何种官阶,须向朝廷请下多少官诰?梁山共有多少人马,多少百姓,有多少人愿得从军,有多少百姓愿仍旧回家务农,须请朝廷颁下多少赏赐,拨给多少军额?某家只好向上回禀相公,梁山头领多少不知,人马多少不知,百姓多少不知,愿求何等官阶赏赐一概不知,这个唤作一问四不知。”
  众头领听燕青说得轻松,面上都缓了,想想也是道理,既然说了招安。倘使连头领多少人都不告诉人家。这安如何招法?总不成叫朝廷把梁山划出来给他们居住,每年再供给粮食若干,这种条件想想也不可能成功。朝廷招安向来是以贼为兵,都得划入军籍的,招安之时自然须得清点。
  吴用被燕青说的噎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若是强词夺理,堂中这许多头领都在,显见得对于这使者的说辞和招安诚意都较为认同,他的话倘若没有什么道理,众心不服,多敢生出事端来。智多星毕竟有些急智,见这般说法难不倒来使,便即缓和了语气,道:“兹事体大,又是来的突然,我山寨总须商议定当,才好上复使者。今日使者初到,不忙商议大事,且请吃些酒席,在山寨住上两日,待我等商议妥当之后。报于使者,回复招讨相公便是。”
  燕青见说,也点头应允:“自当如此。某上山之前,招讨相公面前曾经言明,此番上山,最多三日便回,迟则此事不谐,相公只作某家遭遇不测罢了。”众头领听了,又不禁有些钦佩,眼见燕青这么个俊俏的年轻小伙子,孤身闯入山寨,面对大众侃侃而谈,事先竟已经将生死至于度外,这份气度可不比寻常。
  宋江见吴用出来搅局,心中老大不快,好容易等到双方说合了,忙吩咐人摆酒:“给使者接风洗尘,共庆我梁山众兄弟招安有望!”众人齐声应了,自有宋江的亲兄弟宋清安排酒席,这人旁的本事一概没有,铁扇子的外号还是来到梁山之后应景起的,其实哪里会用什么铁扇子?花名册上写他是专责安排酒席头领一员,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司务长罢了,干这活却是他的本职。
  想那燕青是何等人物?自小受卢俊义的栽培,十几岁便名闻北京,青楼瓦舍中有名的风流浪子,当今天子面前也进退自如,哪里将这点酒席放在眼里?席间挥洒谈笑,敬酒使拳,行令呼卢,燕青样样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口角生风更说得人人都欢悦,间中起身歌舞一曲,却又是信手拈来现场原创,一个酒席竟成了燕青的个人秀场。
  众头领虽然来自三山五岳,却大多是乡野人物,哪里见过这等风流蕴藉?一个个都看得呆了,心中暗生敬慕之心,都想这朝廷人物,果然非比寻常,我等每日大碗喝酒,却哪里晓得酒席中偏能耍出这许多名堂来,真个叫人叹为观止。又听燕青说起汴梁繁华,有丰乐楼,有博览会,形容的好似天上仙宫一般,单单酒水的名目和酿造方法,说出来就够众头领听了,再听说招安之后当可进京揽胜,享受这般富贵,有些如雷横一般胸无大志之辈已经乐得嘴都歪了。
  一顿酒直吃了三个时辰,日头落山方休,燕青一人力敌梁山这许多头领,仗着练就的好底子,再加上青楼中练就的躲酒解酒等本事,到这时竟还没醉,只是脚步歪斜,眼神迷蒙,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吴用暗地里吩咐几个头领上去敬酒,间中想套燕青的话,却不料燕青说来滴水不漏,更将朝廷招安的诚意大大夸说了一番,众头领不由得更信几分。
  眼见不得要领,吴用只得提出天时不早,今日尽欢,先送来使和几名随从回房歇息,宋江瞪了他一眼,也只好答允了。燕青同来的原有几名随从,俱都是亲兵小校的打扮,里面喝酒外面也没闲着,这几个人酒量不济,早已被灌地七歪八倒,人事不知,吴用叫都扶到大寨旁的小寨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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