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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高衙内新传-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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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点头而笑:“如此甚好,你且去筹谋,老夫也当命人计量他的短处,伺机而动,一举将这狂徒参倒才好,何执中庸庸碌碌,不足为虑,那时节,宰执中便是士杰的天下,老夫大可悠游林泉矣!”
  高强心中大喜,却不敢得意忘形,奉承了蔡京几句,什么你老人家身如苍松体如翠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蔡京也不以为意,只捻须笑眯眯听着,忽然道:“贤孙婿,前日颖儿归省,我听你那丈母说道,你夫妻近日合口吵闹,为的就是老夫这相位之事,可有此事?”
  高强心头一凛,心说这话儿来了!从蔡京的话里,听不出蔡颖说了什么隐秘,但切不可大意,谁知道蔡京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恩相明鉴,确有此事,只因恩相此番去相乃是受天时之累,非人力所能挽回,颖儿一时情急,迁怒孩儿,是以争闹,其实也无大碍……”
  蔡京把手一挥:“朝廷大事,妇人家懂得什么?贤孙婿无须挂怀,我已命你岳母训责于她,今后夫妻和睦才是正理。”
  咦,在自己和蔡颖的矛盾中,蔡京居然站在自己一边?我花花太岁高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招人疼了?这等幸福来得太快,以至于高强压根就不敢当真,一面嘴上谢过蔡京,一面肚子里给自己不断上发条:小子,莫要上了这些老狐狸的当,上次被童贯耍了一次,教训还不够深刻么?眼前这位可是蔡京蔡元长,不是啥善长仁翁!
  国事家事都说完,又说了些闲事,高强说起大名府的政务,蔡京少不得又提点几句,见这小子却是一脸的蒙然无知,好似全不相干,一问才知,原来这位新任大名府留守乃是甩手掌柜一流,将一应政务统统丢给大名府通判吕颐浩去处理,不禁哑然失笑:“贤孙婿毕竟是平步青云,实务上头还需多多留意才是,日后如何登朝入宰?”
  高强唯唯应诺,眼见月将中天,时候不早了,便即告辞离去。
  他那边身子刚刚出了院门,书房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却正是蔡攸蔡居安!
  “爹爹,高强此子诡诈多端,爹爹莫要信他……”蔡攸刚刚说得两声,蔡京抬手止住,冷笑道:“诡诈多端?终究是嫩了点!现下为父罢相,张商英猖獗一时,正是用人之际,为父故以言语动其心,固其志而已。待到张商英既去,为父复相,再来徐徐治他!”
  蔡攸闻听,大喜过望,连称爹爹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洞烛其奸,反正堂堂的枢密直学士,别的本事没有,肚子里墨水还是实打实的,出口成章不在话下。
  知子莫若父,蔡攸有多少斤两,蔡京自然清楚得很,只当没有听见,又道:“非常之事,须用非常之人,颖儿那里,须命她潜藏隐匿,不可令高强生出疑心,一切须以老夫复相为先!”
  蔡攸正要答应,蔡京忽然瞥了他一眼:“攸儿,你如今也进位枢密直学士,位在诸阁直学士之冠,侍从诸官以此为尊,是否也有意入相?”
  蔡攸吃了一惊,他醉心名利,这相位乃是大宋士大夫的梦想,他又岂能免俗?只是蔡京向来提拔梁士杰,他却一直都只能混侍从官,心中一向愤愤不平,现今蔡京正在一意筹谋复相,却忽然点到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惶恐至背上出汗,讷讷不知所云。
  蔡京此刻的面孔若是被高强看到,必定要大叹他生不逢时,若在后代出现,奥斯卡没有华人影帝的历史即刻改写:只见他满面慈和,一片砥犊之情:“攸儿,你我血肉相连,老夫年事渐高,这份家业将来若不交给你,又能指望谁?士杰终究是外姓,我蔡家诸多儿孙,前程身家也只能由我蔡家来掌握,这千斤重担。日后还是要交到你的手中,但望你戒骄戒躁,循序渐进,待得为父复相之后,自会为你铺平道路,休要急于一时,误了大事!”
  面对老爹少有的谆谆教诲,蔡攸激动的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蔡京的大腿,只叫得一声“爹爹”!已然双泪两行,喉间哽咽,竟至不能言语。
  父子俩上演一出濡慕戏码,而后蔡攸恋恋不舍地出去,转过一个弯角,脸上顿时就换了一副表情,面目狰狞,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老而不死。是为贼!如今已经六十四了,还想着复相执政,让你这么把持着大权,何时才能轮到我上位?……偏生又一味袒护那梁士杰!”
  “……高强这小贼。虽说千般诡诈,却也想这老贼引退不出,如此说来,或许有机可乘也未可知……只可惜颖儿向来敬重那老贼,未必肯一心为我出力,否则倒可借她之力,与那小贼试探则个……”蔡攸皱着眉头,月光下渐行渐远,声音渐息。
  对于自己走后,蔡家父子的丑态。高强没有万能上帝视角,自然是一无所知。他来到前堂,此间寿筵已散,问到自己妻子蔡颖时,却说她老娘想念女儿,留在府中歇宿,请高姑爷自行回府。
  今日所获得的信息太过惊人,高强正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当下也就独自出得府来。迎面却见停了一辆车,正是梁士杰在此相候。
  大会开完开小会,见完蔡京见梁士杰,高强心中不由得古怪,这一家子到底搞的什么名堂?有话当面都不说!好在我已经出来了,否则怕不还要和那丈人老爹周旋一下。
  “贤侄,你可知道,恩相已经有疑你我之意?”车轮滚动,梁士杰眼望窗外,口中说出的话却令高强大吃一惊,刚刚还和蔡京说的好好的,怎么梁士杰就作此危言?
  “原本恩相去位,我却进位右相,已经是不同寻常,前日你夫人过府省亲,内子偶然听见她与令岳母私语,说及你曾称道恩相该当自行引退,保我相位不失,可有此事?”
  高强额头冒汗,心说都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自己和蔡颖的闺房言语,不必任何人宣扬,几天之内好象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话说这位梁士杰的老婆,会去偷听自己的嫂嫂家事,回来告诉自己丈夫,如此心机,真不愧是姓蔡的女人,却有一桩好,自己老婆是向着娘家,这位梁夫人兼蔡小姐却心向婆家。
  既然已经点破,高强也不隐瞒,梁士杰向来是他的拉拢对象,以高强的资历,要想做到相位不知要等几年,未来的朝中政权就指望梁士杰为他掌控了,这个盟友是一定要抓牢的。便即直陈其事,又将自己适才同蔡京的说话都告诉了梁士杰,他也不担心梁士杰是蔡京派来试探他的,若当真如此,瞒着不说才更显得心怀鬼胎。
  梁士杰静静听罢,面无一丝表情:“贤侄,恩相说他愿意自行引退,不图复相,以保我相位和蔡家不坠,你信也不信?”
  “呃……”高强很想说我当然相信,不过对于蔡京这种量级的对手,他一辈子也不敢说能完全掌握,至于说这种权臣会自行放弃政治前途,那还是蔡京么?“哎,心理学上说,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真是至理名言,就像现在,虽然我心中明明知道蔡京绝对不可能就此放弃权力退隐,但这结果实在太过理想,理想到我都几乎想要蒙骗自己了!”
  “梁相公,你追随恩相多年,对恩相知之甚稔,却怎么说?”
  梁士杰毫不犹豫:“决无可能!恩相一生沉浮宦海,深知官场之中,权位当前,父子可为仇寇,兄弟可比路人,纵然日后为相者是他亲子,恩相自身仍旧是风光不在,又怎能甘心就此终老?更不要说,你是想要本相接替恩相的权位!”
  他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深深盯着高强:“贤侄,你我虽隔一辈,都是蔡家的女婿,恩相纵然再有怜才之心,也不会将自己手中权柄让与你我,切不可有侥幸之心!”
  高强心中直打冷战,心说你们真牛啊,丈人,女婿,彼此之间亲密无间,背后却还是这般枕戈待旦,换了本衙内……呃,好似我和自己的丈人比你和蔡京的关系要差得多了,难道蔡家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找的白眼狼作女婿?
  “梁相公,既是这般,然则莫非恩相属意岳丈继承他的权柄?”
  梁士杰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蔡居安心中,多半也是这般想法……只可惜,恩相胸中沟壑,又岂是区区这般?我意他必定是想要扳倒张商英之后,趁势再起,三度拜相!到那时,本朝上下再也无人敢与他抗衡,就连官家也要让他三分,你我除了拜服其下为恩相效命,还有什么话说?”
  高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眼前梁士杰眼中所闪现的光芒,与刚才书房中的蔡京何等相似?那,就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第十一卷 招安 第一〇章 心曲
  月夜之下,灯火阑珊。
  高强独自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那株老槐树,满天星光和月色透过树荫撒下来,槐树下仿佛是一片独立宁静的小天地。
  从蔡京府上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当初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这个地方就是他最喜欢的,穿越时空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这个落后的时代,生活上的极度不适应,再加上自己所顶着的这个花花太岁的不良身份,高强一度很有些迷茫,而这个宁静的小小院落,就是让他最感到安心的地方。
  “好似已经很久了,像这样一个人独处,什么都懒得去想……”原本,他是想要在这个地方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近来身边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快的让他这个从信息爆炸时代过来的人都无法适应。自己的部将有异心,自己的妻子有异心,自己的盟友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原先可以利用的靠山不再那么可靠,而且更多了新的政敌……
  只是,不知不觉之间,仰望着头顶的星空,高强却渐渐将这一切都抛开了,将心神都沉醉在一片沉静宁谧之中,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
  于无声处,有箫声起,轻扬宛转,飘渺优柔,其声如涓涓溪流,水声一路叮咚,又如山间云雾,蒸腾韵味,令人心向神往。
  一曲既罢,高强哑然失笑:“师师啊,似乎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会来吹曲子给我听吧?”槐树背后转出一人,杏黄衫子罗褥裙,发髻用一条白丝带松松的挽着,一张俏脸在月色下溶溶如水,正是师师。
  她单手挽着一管玉箫,袅袅婷婷地走近来,轻轻“嗯”了一声:“衙内曾记否。师师第一次给衙内奏曲,就是在这小院中,树荫下。”
  “记得,当然记得!”高强又怎会忘记?那时的他,心中满是迷惘,不知道前路何方,正是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正是从师师的琴曲之中,他拾回了指点江山的豪情,振作起精神来面对这个时代。“当日你所歌的,乃是青莲居士的将近酒,调子我还依稀记得,只是不大准了。”
  高强说了几句,忽然觉得有些别扭,这才发觉师师侍立一旁,一站一坐,目光都不相交,根本不是谈话的样子,随笑道:“左右无人,你便坐下与我说会话也罢……莫要冗谈什么没有你的位子,本衙内向来没有那些规矩。”
  师师嫣然一笑,用手将鬓角的发丝挽了挽,依言坐下,道:“衙内自四年前收留师师,待师师并无半些儿差池,寻常大富人家的女儿也不过如此,莫说什么规矩,倒要将师师宠坏了呢!”她一面说着,忽地幽幽叹了口气:“师师当日从教坊随衙内回府时,还不大懂得事理,这次回京在丰乐楼里见了白姐姐。才知道自己少时便得以遭际衙内,竟是何等的幸运,若是仍旧留在那瓦舍之中,如今怕是已经……”
  高强听见她说起丰乐楼,才想起自己也是个开妓院的,只不过身份比寻常妓院老板高了一些,所开的这间青楼格调也高了一些而已。不过话说到底,青楼就是青楼,自己顶多是办了一桩大清朝一等鹿鼎公韦爵爷想办却一直没有办成的事情而已。只得挠了挠头,讪笑两声:“我当初办那丰乐楼,也只是为了给白行首一个向天下人一展绝艺的舞台,这楼子在小乙手上能办得这等兴旺,却是我也不曾料到的。只是这等去处,终究是苦了一些女子的终身……”
  话犹未了,师师忽地将头抬起,连连摇头道:“衙内何出此言?天下女子皆有宿命,风尘之中也尽有白姐姐这样的奇女子,只叹造化弄人,又怎能事事如意?丰乐楼中的姐妹都道衙内的这楼子乃是一等一的所在,若是在别处瓦舍,纵然被豪商官吏买去作了姘头妾媵,也还是一般的受苦,倒不如此间众姐妹聚在一处,还来得心安。”
  高强莫名惊诧,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自幼耳朵里灌的就是“新中国建立以后就消灭了妓女”,长大了也没敢找小姐什么的,总觉得脏得很,不想今日从师师口中听到这么一番道理,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过回心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古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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