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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高衙内新传-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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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索的眼睛在高强身上来回巡视,最后好不容易聚焦在他的脸上,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看清楚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语声微弱的几乎听不清楚,断断续续道:“衙,衙内……看你无恙,我也可放心了,总算……总算没白受这场罪……”
  高强大骇,死命抓住她的手,叫道:“索索,索索,你怎么了?你哪里不好了?”
  索索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却似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嘴唇上下蠕动了几声,却没有声音发出,众人都凑了近前,却没一人能听出她说的什么。
  高强急的冒火,把耳朵凑到索索唇边,才勉强听清了几句:“……衙内,我,我是不成了……替我告诉,告诉我爹爹,我……我看到咱们的……咱们的……”
  “咱们的什么?咱们的什么丫!”高强用力抱紧了她的身体,全然不顾男女之别,似乎这样的举动可以将自己的力气,还有生命的力量传给她,好延续她年轻的生命。
  仿佛有了一点效果,索索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阵潮红,呼吸急促了许多,声音也大了起来:“衙内。告诉,告诉我爹爹,我终于看到了,看到咱们的故乡了!”言罢抬手指向东北方的天空,一手高高地举在空中,就此停留不动了,那双大眼睛兀自睁着,嘴角含着欣慰的笑容。
  高强如遭雷击,全身都麻痹了,嘴巴张的大大的。仍旧抱着索索,竟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宋朝,他从来没经历过身边人的重大变故,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死亡这种事会离他如此之近,令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甚至头脑中都没意识到。这一刻地索索,已经不再是之前他所认识的那个,会说话,会笑,会瞪眼,会骑马,会惹麻烦,会穿着一看就能认出来地蹩脚男装,把自己混在男人堆里的那个曾索索了。
  这世上,从此就少了曾索索这么一个人了!
  史文恭是看着索索长大的,又带着她南下汴京,北上大辽,到这时生离死别,可谓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不由大恸,眼中已经流下泪来,喃喃道:“索索啊,索索,你可叫我如何向你爹爹交代啊。我拿什么去见他……”
  周围众人也已经围了上来,马植萧干等人与索索并不相识,但知她舍身冒充高强冲出包围,救主之心甚为感人,此刻见她还是这么的年轻,都不禁唏嘘,人生的际遇无常。也真是无法逆料。
  人丛之中寂静无声,忽然响起一声大吼:“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这副样子?”
  高强红着眼睛。目光在身边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掠过。虽然瞪的大大的,却没有一点焦距,仿佛根本没看着人,又仿佛同时在看着每个人:“为何都摆出这副面孔?她没事啊,你们看,她一点事都没有,只要回去休息一下,还是原来的索索啊!”
  ……
  他望着史文恭,几乎是恶狠狠地道:“你,你是索索的师父,你怎么也在哭?你巴望她有事吗?还是你怕她再来烦你?”
  史文恭喉头哽咽,几乎无法言语,只叫得一声“衙内!”泪水沙沙而下,双手都颤抖起来,已经不能自持。
  高强也不理他,怀中抱着索索,竟自站起身来,横着身子撞开伸手搀扶的韩世忠,将索索又放到那匹照夜狮子马的马鞍上,口中说道:“索索,你看,你养大的这匹宝马,还等着你去骑着它,在这大草原上奔驰呢。你刚才说,你想看看自己的故乡?好啊,很近啊,咱们快马加鞭,很快就能去到那白山黑水之间了,那儿就是你们女真人的故乡了,走啊,我陪你去。”
  他牵着马,走了还没两步,索索失了扶持,摇摇晃晃地就从马鞍上摔了下来,亏得韩世忠跟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
  高强回头看见了,却又冲了过来,一把将索索抢了过来,怒道:“你,你作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韩世忠倒退两步,望着高强的脸,眼中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镇定自若,机灵百出的衙内,这个年轻人彷徨无计,神智已经开始拒绝现实的信息,渐渐陷入了自己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中无法自拔。
  他心伤索索之死,见了高强这副模样,更加痛心疾首,蓦地大吼道:“衙内,衙内!索索死了,她已经死了!我们谁都帮不了她,谁都不能再对她作什么了!”
  高强怒目圆睁,韩世忠也毫不示弱,二人象斗鸡一样对峙着,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你再说一遍,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高强怒气勃发,用单手扶着索索,另一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只消一摁机簧,大食宝刀便将离鞘,如深渊腾龙,择人而噬!
  韩世忠久经战阵,生死面前心如铁石,仍旧寸步不退,铁铮铮地应道:“索索已经去了,咱们该当装殓她的尸身,设法搜寻凶手,为她报仇,这些都是衙内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发疯!”
  高强益怒,正要拔刀,脑后忽然被人重重打了一击,顿时天旋地转,主张不定,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七卷 燕云前篇 第二五章 女真
  账外传来的是人马走动声,整个营地随着又一次日出,开始从睡梦中醒来。辽国的官兵们拔营起帐,将构筑好的帐篷重新拆卸,装载在队伍中的奚车上,又将骆驼等挽兽套好,做好新一天跋涉的准备。
  在帐篷里,却是死气沉沉的景象,高强呆呆地坐在当地,面前横放着索索生前所佩带的腰刀。他就这么盯着这柄腰刀发愣,帐外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头脑后被人打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却也不能让他脸上现出一点神情的变化来。
  韩世忠掀起帐帘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暗叹一声,走到高强的背后道:“衙内,大队拔营完毕,即将出发,请衙内起身吧。”
  这句话已经是他第三次说出,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韩世忠无法可想,正要转身出去,忽听高强沙哑着喉咙道:“世忠,索索的致命伤,可验出了?”
  韩世忠赶紧转过身来,答道:“禀衙内,索索身中三箭,箭头还留在身体内,乃是流血过多,体虚而亡,最重的一处是在腰背处。那位曾经庇护衙内,率领族人与马贼交战的郭药师辨认过了,与那伙马贼使用的乃是同一种箭簇。”
  高强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起一块布帛来,轻轻拿起面前的腰刀,将它仔仔细细的包起,又打了一个结,而后系在自己身上,放到背后,站起身来,回头。径直走过韩世忠的身边,丢下一句话:“走吧。”
  “看来衙内的精神,好歹算是恢复了哩。”看他这样作为,显然已经接受了索索已殁的事实,把注意力转移到如何为索索复仇这件事上来,虽然不能说放下了,却也是一个比较积极的转变,韩世忠在军中,也曾见到许多同袍对于军中袍泽的死无法接受的情状,相比之下。高强的反应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答应一声,随后追了过去。
  大队拔营起寨,次第北上,高强见到童贯等人,都照旧行礼,除了面上表情比较少之外。却也没什么异样之处。童贯已经从手下那里得知了高强一名随从被贼人害死,对此事自有一番见解,拍着高强的肩膀道:“贤侄,咱们受上命出使,这身子便是国家的,不是自己的了,就算出了岔子,那也是为国捐躯的光荣,回去大可奏明官家,求一个风光大葬。不过我大宋使节团的成员在辽国境内被人杀死,而且是明目张胆地公然袭击我使节团,此事决计不能善罢甘休,就算是向辽国皇帝申诉,童某也在所不惜!”
  童贯带兵惯了的人,言语中自有一股霸气,说话时不怒自威,这番话说来也是掷地有声,很够分量。高强躬身道谢了,也不多话,自去走到那匹照夜狮子马面前。
  韩世忠跟在后面,却见高强到了马前,并不上马,反而伸手搂住了这宝马的马头,将自己的脸和这马轻轻贴在一起,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看的有些莫名其妙,韩世忠正要上前解劝,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转身看时,却是那同行北上的牧人首领郭药师。见韩世忠目光中带着不解和询问,郭药师摇了摇头,低声道:“韩虞候,以某之见,衙内此刻虽然是睹马思人,却不似昨晚那么颓丧,其心志已经转到了复仇一事上来,这倒是件好事,以后时间推移,自然慢慢解脱出来,不必急于一时,由他自己整理便了。”
  韩世忠闻言若有所悟,又看了看高强,轻轻叹了口气,也只索罢了,随向郭药师道:“也罢,便依你之言,只是郭族长,昨晚你对我家衙内那一下,下手可够狠的。”
  郭药师神情自若,微微笑道:“当时情势,无人能劝止于他,我若不将你家衙内打昏,难道等他拔出刀来,伤了人再出手?话说回来,郭某虽然少读经书,也不通南朝的世情,也知这所谓衙内的称呼,多半是叫的武将之子,却不知你家衙内的长上是哪位将军?”
  韩世忠照实说了,听到高强的父亲就是大宋武官第一人的高俅时,郭药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迅快闪过一丝精光,却无一人能够察觉。
  那边高强抱着照夜狮子马的马头站了一会,便放了开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仰首长啸,踏着轻快的小步子,不一会便赶到了队列前端。
  马植照旧是带队前导的,却忽然发觉身边多了一骑,待得认清是高强时,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身为全责陪同,弄得大宋使节团遭到马贼袭击,更有一名随从丧生,他是难脱其咎的,加上昨晚看到高强对于索索的逝去哀恸异常,此刻倘若高强要对他有所责难,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幸好高强并没有提出什么责难,单刀直入道:“马兄,倘若能在陛见辽国皇帝之前,将袭击我使节团的凶徒捉拿归案,马兄是不是比较好交代一点?”
  马植愣了一下,才道:“话虽如此,不过下官早就行文州府,一体严拿,却迄今无有消息传来,辽东大地茫茫,北可入生女真地,南可走高丽国,却上哪里去找?”说罢苦笑摇头。
  “不然。”高强摇头道:“马兄,小弟这里便有一条线索,未知马兄可否襄助于小弟?”
  听闻此言,马植精神一振:“却是如何?”
  高强冷笑一声,拍了拍坐骑的脖颈道:“就是此马了。”
  见马植面有不豫之色,高强续道:“马兄敢是以为小弟胡言乱语么?非也,马兄须知,所谓神骏通灵。此马虽然口不能言,却是我等寻找马贼的良助,马兄试想,若非此马有所感应,焉能北行千里与我们大队汇合?既然能来,当然也能回去,若由此马带路,大有可能找到索索与马贼交战的处所,届时循当地留下的线索追寻,岂不胜过大海捞针般的搜捕?”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从被郭药师等人射杀的马贼尸首来看,马植已经辨认出来,这伙马贼就是当年他叔叔马人望在上京道歼灭的那股马贼,这股马贼虽然已经不复往日赵钟格为盗魁时的风光和规模,却也已经在辽国境内存在了这些年。经过了这么久没抓到地,凭什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所进展?要说是辽国上层之前的重视不足,就纯粹是不着边际了,赵钟格在时,这伙马贼连上京辽国宫室重宝都敢抢掠,比聚众造反只相差一线而已。相比之下,袭击大宋使节团这种事只能算是小儿科了,又怎能引起更大的重视?
  马植听其言,观其行,也知其意,不由沉吟不语。高强所说的,能够在觐见辽国皇帝之前将这股马贼抓获归案,确实能够大大改善他的处境,只不知需要付出的代价为何?
  “高副使言之有理,却不知下官当如何襄助于副使,来追缉盗伙?”
  高强见他语气松动,知道有门,忙道:“马兄这里三千余骑,护卫使节团是绰绰有余,小弟敢请马兄派遣奚族萧王子所部,与小弟一同出发。别道而行,每人带旬日干粮。三匹骏马,由小弟这座下马为前驱引导。一路追寻回去,旬日之内,无论有无回音,必当还报,马兄只需领着大队徐徐而行,旬日之后与小弟到混同江边会合便是。如何?”
  马植听他又要单飞,心中便是一跳,本待不许,转念一想,萧干所部有五百骑,看情形甚是精锐,而且铁骊部的游牧范围广及混同江畔,其部族中必有熟悉当地的形者,对于追捕行动可以有不小的裨益,也可保护高强的平安。再者,这样分兵而行,比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最糟的局面也只是维持原状不变,除了延迟七天左右到达混同江边而已。今年春寒很是厉害,看样子混同江上的坚冰还没有溶化变薄,南飞的大雁也没有北返的迹象,就算在旬日以后到达,只怕也还能赶的上皇帝春捺钵的头等大事——头雁宴和头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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