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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战争与回忆-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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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维克多?白兰地?还是来杯不放冰的威士忌苏打?冰箱倒是有一个,可是不能使。处处都跟新加坡差不多。”
  自从指挥“诺思安普敦号”以来,直到今天黄昏,帕格没喝过烈酒。他要了白兰地。他尝了一口,就隐隐约约地勾起了当初接到罗达要求离婚的那封信时感到的强烈痛苦。塔茨伯利猛的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咕嘟咕嘟地喝着深色的威士忌苏打。“晚饭真精采,维克多,真的。非常喜欢你的两个儿子。眼下,很少见到这样深厚的家庭情谊了。嗯,你感到怎么样,老兄?有什么真正的新闻?说吧!正在准备一场大海战吧,对不对?”
  “埃斯特那件震惊人的事是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哦,我亲爱的伙计,‘乌贼号’打沉的第二艘船是医院船。”
  帕格陡的坐得笔直,伸出食指指着塔茨伯利的脸。“他不可能告诉你这种事的。”
  “可是他告诉了,老弟。”
  “你听错了。”
  “轻点,轻点。原来那是一艘伪装的弹药船。他有照片为证。那艘船沉下去以前劈劈啪啪地爆炸了半个钟头,象一家烟火厂。而且还装着多少吨的生橡胶。他取回了样品。”
  “埃斯特当时喝得烂醉了吗?”
  “没有。也许帕姆使他说个没完。她相当喜欢他,我想。”
  “把你听到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用红十字伪装一艘弹药船是下流的勾当。日本人悍然不顾文明战争准则的典型事例。他们是野蛮人,帕格。”一只肥胖的拳头在空中挥舞。“埃斯特少校是一个白种战士,他能够跟他们一样残酷,一个知情识趣的年轻美国人,有一颗杀人者的心。一篇呱狐叫的稿子。”
  “你要他继续杀人吗?”
  “那当然啦。”
  “那么,别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全是醉后胡说。你有什么打算,韬基?你接下来上哪儿去?”
  “旧金山。华盛顿。然后回英国老家,再从那儿到北非沙漠里的陆军中去。”他向前探出身于,那只好眼睛瞪得老大,大肚子在黄色的绸衣服里绷得很紧。他从牙齿缝里发出压低了的声音:“说啊,帕格。亨利,要出什么事?我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出什么事?他妈的,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国家的朋友埃”
  喝了使人愉快的白兰地:帕格感到脑子里象有一片烟雾。战斗即将来到,他想,塔茨伯利呢,恰巧在这里,如果他走掉,那对同盟国该是一个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妨通融处理,改变一下根深蒂固的绝对保密观念。“好吧。你忘了那艘医院船,我就告诉你一点消息。”他伸出一只手来。“行不行?”
  “可你这是尽吆喝,不亮货呢。”
  “不错。”
  “好,就这一回,我愿意相信一个美国佬。”塔茨伯利交叉紧握十指。“行!现在说吧。”
  “别离开檀香山。”
  “别离开?好啊!干嘛别离开呢?说下去,说下去啊,把情况全告诉我啊,老朋友。我急得气也透不过来啦。”塔茨伯利真的气喘吁吁起来,有点象一个漏气的风箱,呼呼的声音相当大。
  “就是这么一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亨利用平板、单调而着重的语调,好象是从军舰上电子扩音器里发出来似的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说:“别……离开……檀香山。”
  “就这么一句话?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塔茨伯利勃然大怒,气得脸都变了。“我知道我不该离开。你的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忙得象蚁山一样沸沸扬扬,这我亲眼看到啦!你到底告诉了我一些什么呢?”
  “确证,”帕格说。
  塔茨伯利那只眼睛里愤怒的光芒慢慢地消失了,他斜视着流露出狡猾的让步神情。“好吧,老弟。不过这回上当的可是你啊,你知道,不是我。因为我向埃斯特用名誉保证过绝不发表,他才肯告诉我埃同盟国的记者没一个能够报道这条消息。嘻嘻。你这个容易上当的傻瓜。”他探出身去,拍拍亨利的胳膊。“正在准备一场大战吧,是不?太平洋上的特拉法尔加战役,对不对?已经出动了吗,那帮黄皮肤的鬼子?打算来侵犯夏威夷吗?”
  帕米拉走进来了。她额头和太阳穴的头发上沾着水珠。她脸色煞白,简直有点病态。帕格站起来,她父亲向她挥挥酒杯。
  “啊,我的迷人的姑娘,我的得力助手来了。谁也没法知道,维克多啊,我这个姑娘帮了我多大的忙。这六个月来,我带着她火里冲水里闯。她从来没一点犹豫和怨言。你给自己倒一杯,帕姆,再给我来一杯威士忌苏打,威士忌要多。”
  “韬基,去睡吧。”
  “对不起,你说什么?”
  “你折腾了整整一天,够累的了。去睡吧。”
  “可是帕姆,我要跟维克多谈话哪。”
  “我也要跟他谈哪。”
  塔茨伯利盯着她女儿的冷冰冰的、神情紧张的脸,不乐意地从扶手椅上撑起身来。“你对我凶起来了,帕米拉,真凶啊,”他叽叽咕咕地发牢骚。
  “我得帮他包扎眼睛,”她干脆地对帕格说,“用不了多久。去看一下我们这儿的景色。”
  维克多。亨利轻轻地穿过被风吹动的灯火管制用的落地黑窗帘。星星在黑夜里闪烁。低垂着的月亮在平静的海面上照出一条金色的道路。还有八九天才会月圆;日本人的作战计划显然需要利用满月的夜晚。这儿是一片虚假的和平景象。象磷火一样闪闪烁烁的拍岸浪涛送来轻轻的哗哗声,下面花园里飘来阵阵花香,在灯火管制的夏威夷皇家饭店后面是月光映照的金刚钻角的火山锥。就在这同一个月亮下——一直往西,几千里外的天空中,月亮的位置更低一些——日本的舰队甚至在这会儿都在向中途岛挺进,一个个大浪在几百艘军舰的钢铁舰首进裂,浪花四溅——塔形桅杆的战列舰,制作粗糙的航空母舰,舰上的飞行甲板由一根根光秃秃的铁柱支撑着,舰身肥大的运输舰,装满了登陆部队,还有大队的随从舰艇象水虱似的密密麻麻一大片,从地平线的这一头到另一头。
  “原来你在这儿。”他感到有人碰碰他的肩膀。是帕米拉的声音,冷静而低沉。
  “嘿,”他向她黑乎乎的身影转过身来。“手脚真快。他的眼病严重吗?”
  “你们的海军医生说是溃疡。他们说会好的。”停顿了一下。“你的妻子要求离婚,可是个大打击。”
  “嗯,当时倒被别的事情冲淡了,帕米拉,譬如说,‘加利福尼亚号’被击沉。还有,从飞机上看到珍珠港,一片浓烟弥漫的垃圾常”
  “有点象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新加坡。”
  “我听到你在那儿的广播。 关于卵形手榴弹的。”
  “啊,你听到了?”又尴尬地停住了。她抱着胳膊,凝视着大海。
  “上一次我们象这样站在阳台上,景色可完全不同啊,”他鼓起勇气说。
  “是埃泰晤士河边的船坞在燃烧,探照灯光照射着漆黑的天空,空袭警报,砰砰的高射炮声,德国飞机被击落……”她向他转过脸来。“后来,你乘上一架轰炸机到柏林上空去转了一圈。”
  “这件事可把你惹火了。”
  “一点不错。瞧,我不再喜爱热带的夜晚了。南十字星座现在只是勾起我——也许将永远勾起我——可怕的反感和恐惧。咱们进去吧。”她领他穿过落地长官和作响的灯火管制用的落地黑窗帘。卧房门底下透出一线黄光。
  传来一声含糊的叫唤:“喂,帕姆,是你吗?”
  “是的,韬基。干嘛不睡?”
  “在修改稿子。维克多还在吗?”
  “他马上就要走啦。”
  “啊,要走啦?晤,明儿见,维克多。”
  “明儿见,韬基,”帕格嚷着说。
  帅B米拉,你把本子拿来,给我记录一点文字好不?“
  “不,我不来了。 把灯关掉。你累了。”
  “哦,既然你这么想上床睡觉,那好吧,”那一线黄光不见了。“做个愉快的梦吧,帕姆,”塔茨伯利用逗人的声音嚷着说。
  “真象个小孩,”帕米拉咕哝着,“到我的屋里去吧。”
  走廊里完全是一副旅馆派头。电灯光亮得刺眼。她从一个灰色小钱包里掏钥匙的时候,电梯门开了,有人走出来,亨利一看,是他的儿子华伦,吓得心怦的一跳。这种不自在的心情只保持了一两秒钟。原来不是华伦,而是个穿着有金翼的白军服的高个子年轻人。他走过他们身旁,羡慕地瞟了帕米拉一眼。
  她开了门,他们走进去。房间又小又简陋。 果然不出帕格所料,旅馆靠陆地那一面的房间就是这副模样的:灰色的油漆已经褪色和剥落,红窗帘需要好好掸掸灰尘,那张双人铜床简直遮盖着一条磨光了绒毛的地毯。
  “我猜想这是侍女住的房间,啪米拉说。”我没法计较。旅馆里客人很挤,而且他们已经给了他最高贵的套房。反正我原来也不打算要招待客人。“她把钥匙和钱包扔在一旁,伸出胳膊。”不过我想现在要招待客人了。“
  帕格把她搂在怀里。
  “啊,万能的上帝,是时候了,啪米拉气喘吁吁地说。她使劲地吻他,使他浑身燃烧起爱情的火焰。帕格心里涌起了一种自从蜜月以来早就遗忘了的感觉,把其他的事情——什么作战会议啦、即将到来的敌人啦、儿子啦、妻子啦——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他只感到怀里搂着一个用嘴唇和肉体来表达她的爱情和初次委身的女人所感到的那种独特和叫人极度兴奋的快感。
  这个心灰意懒、寂寞孤单、受尽痛苦的男人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连连回吻她。他们狂热地接吻,断断续续地说上一两句话,这样相亲相爱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平静下来。他们不再气喘吁吁了。寒酸的小房间、一张大床,还是老样子。
  “这真叫我万万料想不到,”他贴着她的急于接吻的嘴咕哝。
  “料想不到?”她在他的怀抱里向后仰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欢乐的光芒。“怎么会呢?为什么呢?我在莫斯科不是向你露骨地表明了我的心迹吗?”
  “今天晚上,我看到你那种态度,原以为一切都完了。”
  “最亲爱的,你的儿子都在场嘛。”
  “我还以为你喜欢年轻的埃斯特。”
  “什么?他正巧在我身旁埃”她用手指头爱抚着他的脸。“我当时困难的处境是不能把眼睛老盯着你看。喂,今夜那个会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得不呆半个钟头就走。”
  “半个钟头!我的上帝!咱们明天能在一起呆一天吗?”
  “帕姆,舰队一早就要出发。”
  “不能!真该死!啊,该死!真该死!”她从他的怀抱里抽出身子,向一张破旧的小扶手椅激动地挥挥手。“真倒霉!坐下。真该死!明天一早!总是没有时间!对不对?没有!我们一到这儿,我就应该马上来找你。”她坐在床边,用一个握紧的雪白的拳头接了铜床架一下。“我想到过这样做,可是我拿不准你是怎么想法。已经有半年了,你知道,再说我始终没接到过你的信。你给我的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
  帕格痛苦地说:“我想跟你了结这件事。”
  “你写信的时候,你收到你妻子的那封信了吗?”
  “没有。”
  “是她暂时豁免了我。这个误人歧途的女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你在我们家里见过他。那个高个子工程师。弗莱德。柯比。他不是个坏人。”
  “我对他没有印象。 半个钟头!啊,真该死!啊!真见鬼!”
  她把两条腿蜷起来,搂着膝盖,背靠在床架上。这个女孩子气的姿势使帕格心烦。梅德琳有时候也这样坐。帕姆看上去亲切可爱,能引起人的刻骨相思,但是年轻,年轻,弓了背坐着,两条苗条的白胳膊紧紧抱着在灰色的绸裙下显出轮廓的蜷起的大腿和小腿。
  “听着,亲爱的,”她说得很快,“我离开伦敦以前,去打听了长期留在檀香山的种种办法。我们在这儿的首席军事联络官,海军准将亚历山大。派克相当喜欢我。我还带了一封勃纳一沃克勋爵写的非常有力的信。这位勋爵大人是个叫人厌烦得要命的人,可乐于为我做任何事情。总而言之,我亲爱的,在这儿已经有人答应给我一个职位。就在今天,我转租到一小套公寓房间,付了一个月房租。你瞧……”她好象一个行政干事,有条有理地说着,但是一看到他摇摇头,她就停住嘴,咧开嘴笑了。“我是不是有点儿太激进了,我的老头儿?我的打算是把我自己摆在一个银盘上端给你,全都安排好,一点问题也没有。我没法预见到今天夜晚咱们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也没法预见到你的妻子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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