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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战争与回忆-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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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未婚夫妇快乐而慌张地离开去庆祝了。帕格和罗达坐在起坐室里,把酒喝光。
  “好,”罗达说,“最后一只小鸟也飞起来了。至少在母亲飞走之前把这件事给办啦。”罗达在酒杯的杯口上面朝着帕格调皮地随巴眼睛。
  “要我陪你出去吃晚饭吗?”
  “不用。家里有鱼子,够咱们两个吃的。另外还有一瓶香摈酒。你这次出差怎么样?哈克帮你忙吗?”
  “帮了大忙。”
  “我真高兴。他担任了一个重要的工作,是吗,帕格?”
  “不能再重要啦。”
  从花园里新采下的花儿放在烛光照耀的餐桌上;一盘搅拌好的加有罗克福特奶酪的色拉;烧得十分可口的大鳝鱼子,配上干松、新鲜的熏猪肉;连皮的土豆,浇上酸奶油和细葱;一块新烘好的草萄馅饼。显而易见,罗达是安排好这一切等候他回来的。她亲自烧好,端上来,然后坐下来吃。这天她身穿一件灰绸衣服,头发式样美观,看起来就象是她自己餐桌上的一位漂亮客人。她心情非常欢畅,把她对这场婚礼的意见说给帕格听,再不然她就是在扮演一幕出色的戏剧。香槟酒在她的两眼里闪闪发光。
  虽然罗达有着他所熟悉的种种缺点——急躁易怒、轻浮浅豹—这却是二十五年来一直使他成为一个幸福的人的那个罗达,帕格心里这样想。她妩媚、能干、精力充沛,对男人的殷勤周到,极其温柔,能够激起他们的热情;她迷住了柯比和彼得斯,并且能迷住和她年龄相仿的任何男人。出了什么事啦?他干嘛要把她撵走?是什么事这么无法挽回呢?很早以前,他就面对着这一事实;战争造成了她和柯比的私通,这是一场世界大变动中的个人灾难。就连西姆。 安德森也不顾梅德琳的过去,很幸福地开始了一种新生活。
  答复始终是不变的。他不再爱罗达了。他已经不再喜欢她了。这一点他毫无办法。这跟宽恕压根儿没有关系。他早已宽恕她了。但是一股生气蓬勃的活力如今使西姆。 安德森和梅德琳结合到了一起,而罗达却割断了他们婚姻的那股活力。他们之间的活力干枯、死亡了。有些人的婚姻经历了一次不贞行为之后还继续下去,但是他们的婚姻却没有。由于回想到故世的儿子,他曾经准备维持下去,不过让罗达去跟一个爱她的人共同生活,那样比较好些。她跟彼得斯发生了纠纷这一点,只使他很怜悯她。
  “好吃极了的馅饼,”帕格说。
  “谢谢你,好心肠的先生,你知道接下来我有什么提议吗?我提议上花园里去喝咖啡和阿马纳克酒,就是这么回事。所有的蝴蝶花全盛开啦;那股香味儿简直妙不可言。”
  “你有点儿醉了。”
  罗达花了两三年时间才在这片荒芜的四分之一英亩的地上把野草除掉,重新种好花木。现在,它是用砖墙围起的一个五色缤纷、芳香扑鼻的幽静角落,中央是她花了相当代价造起的一座淙淙作声、水花飞溅的小喷水池。这时候,她把咖啡壶等拿到外面有坐垫的躺椅之间一张锻铁桌子上;帕格拿着那瓶阿马纳克酒和酒杯。
  “你知道吗,”他们坐定后,她说,“拜伦来了一封信。在刚才那阵兴奋中,我完全忘了。他很好。只写了一页。”
  “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帕格极力不让自己的嗓音里流露出宽慰的意味。
  “晤,第一次巡逻很成功。他取得了指挥作战的资格。你知道拜伦的脾气。他的话从来不多。”
  “他获得了青铜勋章吗?”
  “一句也没提。他就为娜塔丽不住地担忧发愁。请我们把得到的随便什么消息都打电报告诉他。”
  帕格坐在那儿瞪眼望着花床。在昏暗下去的光线里,花儿的色彩渐渐失去了光泽。一丝清风从不停地摆动的蝴蝶花那儿吹拂过一阵浓郁的香味来。“咱们该再打个电话给国务院。”
  “我今儿打过啦。丹麦红十字会这就要去参观特莱西恩施塔特,也许会有什么话传递过来、”
  帕格这时感觉到光阴好象出了差错,自己正重新经历着一个过去的场面。他认识到,罗达所讲的“你知道吗,拜伦来了一封信”激起了他的这种感觉。战前,他们也曾在朦胧的暮色中这样坐着喝阿马纳克酒,就是在普瑞柏尔海军上将把驻柏林的海军武官职位派给他的那天。“你知道吗,拜伦来了一封信,”罗达曾经这么说。他当时也同样感到宽慰,因为他们好几个月都没收到他的信了。那是他提到娜塔丽的第一封信。那天,华伦宣称,他递上了参加飞行训练的申请。那天,梅德琳曾经想不去上课,到纽约去,他好不容易才拦住了她。现在回顾起来,那天真是一个转折点。
  “罗达,我不是说过,要把我跟彼得斯的随便什么私人谈话全告诉你。”
  “是呀?”罗达坐起身来。
  “我们谈过一点儿。”
  她喝了一大口白兰地。“说下去。”
  帕格就把在火车上黑暗的包房里的那番谈话叙说了一遍。罗达不断神经质地呷上一口白兰地。等他说到彼得斯安静下去,打起鼾来时,她才吁了一口气。“嗨!你这人真好,”她说。“我也正指望你这样,帕格。谢谢你,愿上帝降福给你。”
  “事情并没就此结束,罗。”
  她睁大眼睛盯着她丈夫,在朦胧的光线中她的脸色显得苍白、紧张。“你不是说他睡着了。”
  “是呀。我很早就醒了,悄悄走出房去吃点儿早餐。侍者给我送上来桔子汁。就在这时,你的陆军上校也来啦,脸刮得很干净,穿着得齐齐整整,他跟我一块儿坐下。餐车上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他要了一杯咖啡,接下去马上就说——态度很严肃、很安详——哦猜昨儿晚上你在何比博士的问题上是不乐意直接回答我。‘”
  “啊呀,上帝。你怎么说呢?”
  “暧成事先一点儿没料到,你知道。我于是说:哦还能怎样更坦率一点儿呢?‘总是一句这样的话。接下去,他这样回答我——我竭力就引用他的原话——’我并不想来盘问你,帕格。我也不想要抛弃罗达。不过我认为我应该知道实际的情况。一场婚姻不应该以撒谎开始。如果你有机会把这话告诉罗达,请你就这样告诉她。这样也许可以有助于打消猜疑的气氛。‘”
  “你对这话怎么回答呢?”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在她把酒杯重新斟满时,她的手也有点儿哆嗦。
  “我说,‘没什么猜疑的气氛要打消,要不就在你的心上。如果恶意中伤的匿名信就可以叫你受到影响,那你根本不配获得随便哪个女人的爱情,更甭提罗达的了。’”
  “回得好,亲爱的,回得好。”
  “我可没法确定。他直盯着我望望,就说:”好吧,帕格。‘接着,他改变了话题,谈起了公事,此后就没再提起过你。“
  罗达喝了一大口酒。“我完啦。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帕格,虽然上帝知道,你尽了最大的努力。”
  “罗达成会撒谎,而且有时候我撒谎撒得很好。”
  “在职务方面!”她轻蔑地把手朝上一挥。“这可不是我目前所说的。”她把酒喝光,又倒了一杯,说,“我完蛋了,就是这么回事。那个该死的女人!不问她是谁,我真能宰了她——哦!”酒杯里的酒满出来了。
  “你会喝得烂醉的。”
  “干嘛不喝个烂醉呢?”
  “罗达,他说了他并不想要抛弃你。”
  “不。他会跟我结婚的。一个注重名誉的人,这样那样。我大概也只好由着他。我有什么别的法子呢?不过说到头,我还是全给毁掉啦。”
  “你干嘛不照实跟他说呢,罗达?”
  罗达坐在那儿,凝视着他,没回答。
  “我真是这意思。瞧瞧梅德琳和西姆。她告诉了他。他们不能更快活啦。”
  她带着几分从前的柔媚讥讽的神气说:“帕格,你这亲爱的笨蛋,这是个什么样的比较?瞧在上帝份上,我是个老妖怪。西姆还不到三十岁,梅德琳又是个娇艳的姑娘。 哈克来缠住我,这本是非常惬意的,不过到我们这岁数,多半还是注重理智。现在,我进退两难。我要是照实讲,那就完啦;要是不讲,也完啦。我是个好妻子,这你知道;我知道我能叫他幸福。可是他一定要对我保持这么一个完美的形象。这就全完啦。”
  “这是一种幻想,罗。”
  “幻想有什么不好呢?”罗达的嗓音变了,显得有些紧张。“对不住,我要睡觉去了。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为我尽了力。你真是个大好人,我为这个就爱你。”
  他们站起身来。罗达轻盈地朝前走了一两步,用胳膊搂着他,把身子贴紧了他的身体,富有情感,带着白兰地气味吻了他一下。他们一年都没有这样接吻了。就这次亲热而言,它还是起了作用。帕格禁不住把她搂紧了些,作出了反应。
  她沙哑地笑了一声,微微挣脱开点儿。“留着给帕米拉吧,好人儿。”
  “帕米拉拒绝了我。”
  罗达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直起来,眼睛睁得滴溜滚圆。“上星期来的那封信里就说的这话吗?她不愿意!”
  “是的。”
  “上帝在上,你口风多紧。因为什么呢?她怎么能这样?她这就要嫁给勃纳一沃克吗?”
  “也还没有。勃纳一沃克在印度受了伤。他们回到了英国。她在看护他,还——罗达,她回绝了我。就是这么回事。”
  罗达粗声粗气地咯咯一笑。“你就接受了吗?”
  “我怎么好不接受呢?”
  “亲爱的人儿,我可真醉了,来教你该怎么办。追求她!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认为她并不是这样。这封信是相当坚决的。”
  “我们全是这样。我说,我可喝得烂醉啦。你也许不得不把我搀扶上楼去。”
  “成,咱们走呗。”
  “我只是说着玩的。”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你的白兰地喝光,亲爱的,欣赏一下皎洁的月色。我可以走、”
  “真上得去吗?”
  “上得去。晚安,亲爱的。”
  罗达用冰凉的嘴唇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到屋里去了。
  将近一小时后帕格上楼来时,罗达的房门大开着。卧室里一片漆黑。自从他由德黑兰回来以后,房门从没这样开过。
  “帕格,是你吗?”
  “是我。”
  “晤,再祝你晚安,亲爱的。”
  完全是悦耳动听的音调。罗达是一个发送信号的能手,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帕格清楚地看出了这一信号。显而易见,由于彼得斯的猜疑、帕姆的拒绝以及梅德琳的幸福给家庭带来的喜悦,她重新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机会。这是他的原配婚姻,在召唤他回去。罗达这是最后一次尝试。“她们不择手段地应付,”彼得斯曾经这样说过。这话真对。而且是一种强有力的手段。他所要做的只是跨进房门,走进那个黑暗房间的尚未淡忘的幽香里去。
  他走过了那扇房门,眼睛孺湿起来。“晚安,罗达。”
  第八十一章
  午夜已经过去。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把荒凉无人的街道照成了银白色,把那列漫长的货车也照成了银白色,那列货车轰隆轰垄尖声叫着驶进了巴恩霍夫大街,在汉堡营房外边嘎啦啦地停下。这种响声在笔直的街道中间发出了回音,把辗转不安、朦胧睡去的人们全惊醒了。“你听见那声音吗?”这句话,以多种语言从那一排排拥挤不堪的三层卧铺之间悄悄传了出来。
  有很长时期都没把居民遣送走了。这列火车可能是为那个愚蠢的美化运动送进更多的材料来。再不然,它也许是来把工厂的产品运送走的。担忧发愁的人们这样低声密语着,虽然除了人外,一切通常总是用卡车和马拉的大车运出运进,不用火车。当然,可能是运送进一批人来,但送来的人一般总在白天到达。
  埃伦。杰斯特罗在泽街上他那套陈设精美得近乎荒谬的底层房间里(这将是红十字会来宾们停下来参观的一个地点)细读犹太教法典,他听见了火车到来的声音。娜塔丽并没醒。这也好!长老市政委员会为这道遣送命令斗争了好几天。控制数字在杰斯特罗的头脑里留下了烙印:当前在特莱西恩施塔特的全部犹太人35,000德国人加以保护的人(知名人士、半犹太血统者、丹麦人、荣誉奖章者、负过伤的老战士以及他们的家属)9,500中央秘书处加以保护的人(行政人员、官僚、艺术人员、兵工厂工人)6,500受保护的人共计16,000可供遣送的人19,000七千五百人非走不可——几乎是“可供遣送的”人数的一半,占犹太区全体居民的五分之一。这些日期多么惹人生气地捉弄人啊!期望盟军五月十五日登陆的情绪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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