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国之路-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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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这第一次实践中,我得到了一些关于与新闻界打交道的有益启示。认识到在这种交锋中,冒风险的只有被采访者。传媒只报道愚蠢或不慎的回答,而决不会报道任何愚蠢或不公正的提问。另外,当记者们就一件事连续发问的时候,那你就快遇到麻烦了,这时你就得岔开话题,动用你的力量,占领制高点或者把对方驳回去。
在一个11月的早上,我老是不安地看我的手表。我的办公室里坐满了苏联人。他们是前来安排里根—戈尔巴乔夫首脑会晤的苏方先遣团的成员。与他们的衣着讲究的新领导人不同的是,这批人所穿的西装好像是明斯克苏联国营第二服装厂统一制作的。这时,我已经被首脑会晤所要求的无数后勤方面的安排累得筋疲力尽。这天上午,我竭力说服这些苏联人同意让戈尔巴乔夫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乘直升机过来,使他可以从空中看看华盛顿的全景。“涅特!”(俄文中“不”的发音——译者注)他们对安全感到担心,因此这样说。戈尔巴乔夫应当由车队送来。
几周前,我曾答应在退伍军人节那天到霍华德大学附近的霍华德饭店去向美国军团詹姆斯·里斯第五欧洲分会的女士们发表午餐讲话。窗外下着一场早到的大雪。这大概会使苏联人感到亲切,但却给我带来了难题,因为即使是一场1/16英寸厚的雪也足以使华盛顿陷入瘫痪。我让弗洛伦斯·甘特给第五分会的女士们打电话,问问她们是否打算取消这次午餐会。答复是:不,她们正期待着鲍威尔将军的到来。
这些妇女中有许多人是二次大战期间在实行种族隔离的部队中作战的黑人士兵的遗孀,至今还在纪念她们的亡夫,这种精神令我很感动。因此,在一次筹备首脑会晤的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我把苏联人扔下,自己溜了出来,直奔霍华德饭店。在该饭店,我受到女东道主伊玛吉恩·斯图尔特和我的听众们的欢迎。我的听众是9位老妇人,她们坐在一间可容纳200人的房间里。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有线电视网C频道的摄像机已经架在那里了,这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我的影响,因为有线电视网在C频道把我对这9位女士的讲话在全国范围内播放了3次。
从此以后,我一直同我的女东道主为无家可归者设立的“伊玛吉恩之家”保持着联系。有一次,在我发起了一个五角大楼为她捐献衣物的活动之后,她给我送来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不要再给我送旧衣服来了。我需要能把这些人打扮起来去应聘的套装。”
不管我在场不在场,苏联先遣团都过得很开心。他们下榻麦迪逊饭店的头一晚,把他们房间里的小酒吧大大享用了一番,竟花去了1400美元。我们要求饭店管理人员别再往小酒吧里装东西了。我还得在克格勃和我们的保安机构之间当裁判。苏方人员来时带来了品种齐全的电子设备。而且,戈尔巴乔夫来时还要带来他们自己的核武器发射系统,即相当于我们总统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那个“足球”的东西。我们的切听机构——国家保密局渴望能获准把他们的切听设备搬到白宫里来。中央情报局也想这样做。一些特务对另一些特务搞间谍活动,还有一些特务又对前面那些特务搞间谍活动。如果某个装有起搏器的人走过白宫草坪,他要是没被微波装置追踪,那算他走运。
苏联先遣团的保安头目是克格勃的副部长弗拉基米尔·A·克留奇科夫。他要求见我。当我们的保密局得知我打算允许一名克格勃高官进入白宫西翼的时候,他们慌了手脚。我们怎么能知道他的鞋里装着什么?他要是设法安放切听器,那该怎么办?他要是往你的沙发里插一个针形麦克风又该怎么办?我说:“伙计们,我认为苏联保安头目不会为首脑会晤安放他自己的窃听设备。戈尔巴乔夫来的时候你们怎么办?在东翼对他进行脱衣搜身吗?”我向他们保证,一俟克留奇科夫离开,他们就可以到我的办公室来个彻底搜索。
克留奇科夫说,他想见我是为了“绝对保证戈尔巴乔夫同志的安全”。我概要地介绍了保安方面的安排,他点头表示称许。“好,”他说,“你们的保安处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们要向你们学习。”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们可以向我们学习一样。”然后,他朝我狡黠地笑了笑说:“我们对于我们下榻的酒店里有那么多的新雇员也感到很高兴。联邦调查局的总部想必已经唱空城计了。”
克留奇科夫造访白宫后不到一年,就升任克格勃首脑了。
批评罗纳德·里根的那些自由派人士所犯的错误在于:他们以为,里根是一个保守派,支持大力扩充军备,他肯定是个度假牧场上的花花公子式的战争贩子。实际上,里根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他的理想是消除核毁灭的威胁。中程核力量条约就是为此而签订的,战略防御计划也是为此而制定的。搞战略防御计划这个“保护伞”的目的就是要使核武器变得无用。战略防御计划(批评它的人坚持称它为“星球大战”)所涉及的科学是极其复杂深奥的,但是这个战略本身却是浅显易懂的。目前的形势就好像交战双方的两个士兵,各自握着一枚手榴弹呆在掩体内。如果你扔出手榴弹来消灭我,那我也有时间扔出手榴弹来消灭你。相互确保摧毁。为了使自己能占优势,士兵甲拿起一支步枪。士兵乙看到后,也拿起一支步枪,俩人就这样循环往复下去。这就叫做军备竞赛。实施战略防御计划的目的就是打破这种循环。里根总统把战略防御计划看作是抵挡剑的盾牌。如果我们的左臂上有一只盾牌,那么我们的右手就不必握有一支很大的剑了。我们越是觉得自己的盾牌保险,我们所需要的剑就越是可以小一些。设计战略防御计划盾牌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人,而是为了保护人。
总统喜欢这个盾牌的形象,尽管它有点夸张。战略防御计划的实际战略威力在于,虽说它不可能阻止敌方全部导弹来袭,但是它能摧毁相当多的导弹,使苏联人不能确保他们一定能进行毁灭性的核打击。这样,战略防御计划就会使继续扩充核力量变得没有意义。里根曾建议同苏联人分享战略防御计划技术,但他们从未相信这种表示是真诚的。连我们自己的许多制定计划的人也不相信里根真想这样做,尽管我知道他是出于真心。总统认为,只有苏联人觉得自己也安全的时候,他们才会把自己的核剑截短。这正是这个人有远见的地方。但是,戈尔巴乔夫的立场是,造导弹要比建造复杂的盾牌省钱,因此苏联人可以不停地增加导弹,使之超过我们所建造的不论多么强大的防御设施。这个论点忽略了平衡经济学的原理。我们拥有选择任何一条道路的财力,搞战略防御计划可以,多造导弹也可以,而苏联人在经济上就承受不了。在1986年的雷克雅未克首脑会议上,戈尔巴乔夫表示,如果我们放弃战略防御计划,他可以销毁苏联很大一部分核武器。这表明,虽然他嘴上说不予理会,但实际上是害怕这种新技术的。我们知道他12月来华盛顿时仍然会反对战略防御计划。我们也知道,里根会坚持这项计划。
戈尔巴乔夫到来的几天之前,我有一次正向总统汇报首脑会晤议程时,他打断了我的话,让我看两个小盒子。他打开小盒,微笑着把两副金袖扣送到我面前。那袖扣的图案是一些正在铸剑为犁的小人儿。像他的许多新奇玩意儿一样,这两副袖扣是加州的一位好友送给他的。总统要在戈尔巴乔夫到来的那天戴上一副,再在他们于椭圆形办公室举行单独会谈时把另一副送给这位苏联领导人。我指出,我认为俄国人不会戴法国袖扣。但他却执意要这样做。这一天以及其后的几天,我们要做许多准备工作(因为戈尔巴乔夫是个精明的人)。可是,我每次走进总统办公室向他汇报有关首脑会谈的问题,他都要提起袖扣的事。他知道裁军和经济问题最终总是要解决的。但是他也想有一些能把要解决这些问题的两个人联系起来的个人的象征物。
离首脑会晤只有几天了,我要求苏联大使尤里·杜比宁尽快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一个难题,他也有一个难题。当我解释我的难题的时候,身材高大、满头白发、通常很友善的杜比宁显得有些狼狈,脑门上闪着亮晶晶的汗珠。我对他说,里根夫人很生气,她邀请苏联首脑的夫人赖莎·戈尔巴乔夫一道喝茶、共进午餐或者做她所喜欢做的任何别的事情,但是,在我们的人多次询问之后,仍然听不到回音。既不接受也不拒绝,甚至连一句表示接到了邀请的话都没有。与我共同负责安排这次首脑会晤的白宫联络处主任汤姆·格里斯科姆是个讲话风趣而干脆的人。他说:“难道这是牲口棚,让两位第一夫人争食吃吗?”我知道里根夫人是说一不二的,于是我就告诉杜比宁,如果她不能很快得到简单而有礼貌的答复,我们就会把一次诚挚的首脑会晤搞砸了。
“科林,”杜比宁边说边不安地移动着身子,“这件事很微妙。戈尔巴乔夫夫人她……”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我对那些难侍候的第一夫人太了解了。不过,我还是对他说:“如果你们不想因为这类愚蠢的事情而把这次首脑会晤弄糟,那就快行动吧。你为什么不动用你们克格勃的传真机,快些给我们答复呢?”24小时后,我们接到了赖莎·戈尔巴乔夫的回电,说她接受邀请,同意来喝茶。用苏联的标准来衡量,这么快做出决定可以称得上是光速了。
是的,我对固执己见的第一夫人确有了解,但对我来说还是有可学的东西。我和我的工作人员设计了一个第一天的条约签字仪式,为的是使首脑会晤能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开端。我们定的时间是上午11点。白宫办公厅副主任肯·杜伯斯坦是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年轻人,他精力充沛,政治上很精明。我把拟定的时间表送给杜伯斯坦,他后来打电话给我说,签字仪式必须在下午1点45分举行。我说,这办不到,那会把整个这一天的安排打乱。但杜伯斯坦重复说,一定要在下午1点45分举行。我对他说也许可以改在11点半,最迟12点。杜伯斯坦坚持要在下午1点45分。他的态度很武断,完全不像他的为人。于是我说:“肯尼,1点45分这个时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不肯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但是也不让步。我们只好把时间表全部打乱,以满足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几周之后,杜伯斯坦终于把原因告诉了我。这样,我也就成了白宫中6个得悉这个秘密的人之一。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南希·里根在决定总统应当在何时何地处理美国的事情时一定要听一位占星家的意见。而这位名叫琼·奎格利的加州占星者断定,下午1点45分时的星象最适于签署中程核力量条约。
南希·里根迷信占星术与总统本人身上那种类似神秘主义的东西是完全一致的。苏联切尔诺贝利发生的事情对他有很大影响。如果苏联一座核电站发生的一次事故能将有毒的辐射传播到世界上那么大的一片地方,核武器又将如何?总统了解到,切尔诺贝利这个名字是从俄文中表示“苦艾”的那个字演变来的。由于苦艾味苦,所以《圣经》上以这个字作为敌意的象征。总统的思路从切尔诺贝利引申到苦艾,从苦艾引申到敌意,从敌意引申到世界末日的善恶决战。他对我们说,那个城市发生的事情是上帝对人类发出的警告。
12月7日那一天,戈尔巴乔夫的飞机降落在华盛顿。我们分毫不差地执行着事先制定好的计划:总书记到达白宫南草坪;在椭圆形办公室同总统进行短时间的单独会谈;里根急不可待地赠送袖扣,戈尔巴乔夫只说了声“谢谢”就装进了衣袋。然后,两位领导人带着他们的代表团进入东厅,举行中程核力量条约签字仪式。里根总统说:“‘控制军备’这个词被‘裁减军备’所代替,这在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我们把加了皮套的两份文本摆好,蓝皮的是给美国的,红皮的是给苏联的。里根和戈尔巴乔夫在上面签了字,时间刚好是下午1点45分多一点。
仪式结束后,现在该是讨论实质性问题的时候